166：游西湖断桥残雪

“阿弥陀佛......”

那一袭破旧衲衣的僧人转身离去之际，轻宣佛号化作一道佛光萦绕飞舞，也落入了刘秀儿的印堂之中，待其幽幽醒来之际，不愿现身相见的法海早已施展出《缩地成寸》的法术，而这木桥之上更是空空如也。

佛门五戒，不打诳语为其一，这小妇人醒转之极，势必相询那“妖邪”的去处，又该如何相告？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小妇人若知晓同床共枕的“相公”竟是妖邪，必定无颜苟活于世。

“相公，相公？”

凌乱的发髻下是一张茫然的脸庞，与这北风呼啸之中举目四望，骤然不见了相公的去向后，唯有这空空如也的木桥以及孑然的自身，那心中的错愕和隐隐的惶恐，自刘秀儿的心中止不住的蔓延，语调也随之有些哽咽起来。

犬吠之声随着寒风依稀传来，与这阳光普照的木桥彼端，刘秀儿遍寻不见吕志才的身影，那仓皇失措的呼喊声也越发的凄凉，与这结冰的崎岖道路上脚步蹒跚，尚存少许的希冀和期盼，往卧牛村的家宅而去。

日为昼，夜为暮，昼夜交替滋生阴阳二气演化四季轮回，而大抵世间之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修行成仙，与这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人也好，妖也罢，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终究湮灭在王朝的兴衰更替中，那记载的史书之上，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欲将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杭州西湖则是个中的翘楚，更是举世闻名，西湖之美，尤以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之说，与这休沐的新春佳节之际，又逢覆雪渐融阳光普照，与这西湖之滨漫步而行，也是人生一大雅事。

“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弥走向天上来，赶却残星赶却月！”

四方亭毗邻断桥，此亭名为西湖天下景，说书人正在讲述宋太祖《千里送京娘》的桥段，话说赵匡胤年轻时踌躇满志，婉言谢绝赵京娘的爱慕之情，时值一轮朝阳喷薄欲出，作《咏日》题与山壁之上，而后群雄争霸，天降重任的故事，这说书人吐字清晰、有急有缓且是声音洪亮，歇脚的游人听闻到了此处，叫好之余也从袖中取出了铜钱。

那不惧严寒的少年丰姿隽爽，一袭直綴长衫与风中微微荡起，眉清目秀宛如翠竹新生，那少年听罢这《千里送京娘》的桥段之后，也从袖中取出了几枚铜钱，这才携那集世间美貌和优雅以及高贵为一身的白衣女子，和那娇艳俏丽的丫鬟一并离去。

与这新春佳节之际前往西湖闲游，却是许娇容眼见许仙夫妻久坐家中难免无趣，包文正心有图谋欲在惊蛰之日借助天雷诛杀法海，还不曾前往道观寻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的神像相商，却也不得不依照许娇容之意，携娘子白素贞和小青姑娘前来。

只是这信步闲游，却是来到了西湖断桥之侧......

系统发布的任务《断桥残雪》，时至今日包文正依旧参悟不透其中的用意，但依照《朗月孤星》和《妖妻鬼妾》来推演，只怕这《断桥残雪》应是不尽相同，最后夫妻难免落得凄凉的下场。

天予多情，不予长相守，空自凝眸，春风笑人瘦，盼若潮汐，一日看两回，归去同修，金山对雷锋。

三百年，能留在这方世间的时间，对凡人而言已经是太久了，但对于服用了万寿山五庄观至宝“人参果”的包文正而言，对于青城山下修行几近两千年的白素贞而言，却不过是朝露昙花霎那芳华，太过于短暂了。

包文正远眺西湖断桥，当初与白素贞初次相逢的地方，握着自家娘子白素贞的柔荑，指着这似断非断的西湖美景，言道：“娘子、小青，你们看这断桥。”

白堤横亘雪柳霜桃，阳光下的断桥的拱面无遮无拦，冰雪消融之后露出了斑驳的桥栏，而桥的两端还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西湖之水在寒风中泛起了波浪涌向了岸边，动静相宜，似断非断，是以称之为西湖美景。

“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什么断桥，多不吉利啊？”

那娇艳俏丽的青衣女子，既有南方女子的心思灵动、狡黠慧捷，又兼北国女子的率直坦然，今日随他和姐姐外出闲游心中欢喜，是以未等姐姐白素贞搭话，便开口言道。

“小青！”

白素贞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非岑碧青这般的近乎不谙世事，听闻妹妹说这些丧气话，忙开口嗔责制止。

自从宝石山前驱逐蛤蟆精王道灵之后，包文正对岑碧青也有所改观，况且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而姐夫李公甫的肾俞受损也已痊愈，也无谓对往事睚眦必报，誓不罢休。

“白堤自孤山延伸此处，每当断桥拱面的积雪融化之后，两端却是覆雪依旧，乍一看犹如至此而断，所以称之为断桥，左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包文正久居钱塘县十余载，对于这西湖的典故自是极为熟悉，便开言转圜说道。

“这断桥，还是许官人和姐姐初次邂逅的地方啊！”

岑碧青也是冰雪聪明，此刻绝色的容颜笑靥如花，语出调侃之意，含笑如常的说道。

“娘子，断桥桥未断，残雪雪未残......”

包文正这一言另有深意，且是故作不经意之间的语重心长，只因这些时日也曾旁敲侧击自家娘子的道行和法术，知晓即便是借助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与惊蛰之日的天雷，更有兜率宫太上老君的金刚琢在手，奈何自家肉体凡胎道行浅薄，欲杀法海也不过是五五之数。

若杀了法海，自是不会上演“金山对雷锋”的惨剧，自此与这人间三百载细细揣摩系统任务《断桥残雪》究竟何意；但若是力有未逮，法海和白素贞自此不死不休，那水漫金山必定会如期上演......

“许官人，姐姐，我们去桥上走走吧？”

岑碧青虽是冰雪聪明，却是捉摸不透“许仙”这番话的用意，只道是还在讲述断桥残雪的典故，也随之生了几分兴致，挽着姐姐白素贞的柔荑，笑着说道。

既然到了西湖断桥，依照白素贞而言自是信步闲游一番，只是那灿然的星光水眸却是瞧向了自家的官人，正所谓夫为妻纲，见自家官人含笑如常，这才颔首应下妹妹之言。

罗裙微动，踱步而行，那一双娇弱的身躯犹如扶风玉柳曼妙非常，随着丰姿隽爽的翩翩少年郎君前往断桥而去，与周遭的游人眼中，却乃天造地设之和，委实是羡煞旁人。

这也是“许仙”和白素贞，同游西湖断桥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