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死不救

帝袍男子收回目光，看向道非，平静的开口：“你有几成把握离开此界？”

“不到一成！”道非没有半点紧张，神色同样平淡。

“你若想离开，本帝不会阻拦。”帝袍男子神色不变，没有半点虚假。

“不了，老奴活了太久太久，也累了，也该解脱了。”道非沧桑的老脸泛起一丝笑容，可这笑容在这一刻却很凄凉。

“本帝会将你的魂带回，入你吴家轮回，待你来世修炼有成之时，本帝会收你为徒！”帝袍男子神色肃然，对道非承诺道。

“老奴拜谢主人！”道非浑浊的双眼有些湿润，对着帝袍男子深深一拜。

二人身处半空，哪怕镇邪宗门人众多，甚至有的地方，抬头就可看到二人，可是偏偏没有人感觉到异常。

哪怕是有一个短发华服青年从帝袍男子身后御剑飞过，也依旧没有察觉到半点异样。

道非盘膝而坐，闭上眼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两个呼吸便化作飞灰，道消身陨。

帝袍男子伸手轻轻一抓，一团柔和的白芒被他握在手中，然后往南方一步走出。

一步之下，他脚下的群山迅速缩小，瞬间就跨过了万水千山！

小平原的边缘处有一条小河，小河边上有一人一牛，正在洗澡。

赶了两天的路，万邪尘早就一身臭汗，褪去上衣，然后极为小心的在河边拭擦他干瘦苍白的身子。

万邪尘半蹲着身子，好让自己能够站稳一些，他小时候因为溺水，所以一直惧怕河水，不敢踏足太深的地方。

擦完之后，他又去帮大黄牛擦牛体，他很轻柔，小心翼翼的擦洗着牛身，让大黄牛舒畅的叫吼一声，然后抖了一下它的身体，顿时水花飞溅，将万邪尘擦干的身子又淋湿了。

“啊！牛姨，你把我弄湿啦！”万邪尘没好气的说道，可却笑的很开心。

“哞~”大黄牛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万邪尘。

过了一会儿，万邪尘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啃食着一块硬邦邦的馒头，大黄牛则在一旁吃着青草。

“牛姨，过了河就走出小平原的地界了，通过前面的峡谷，再有三天的行程我们就可以到文兴县。”万邪尘眼中带着期望，看着前方的群山对大黄牛说道。

片刻后，万邪尘整理行装，坐上牛车，继续赶路。

可是，当一个时辰之后，万邪尘面色猛地一变，立刻跳下牛车，快速向前跑去，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百丈绝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万邪尘使劲揉了一下他的双眼，不敢相信他所见到的。

“这里明明是一道峡谷的，怎么会变成悬崖？”万邪尘喃喃低语，一脸的匪夷所思。

万邪尘以前在县城念书，以及最近参加县里的乡试，来回都是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唯一路径，也是小平原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可是现在，这条路却被一道百丈绝壁横亘，断了去路，更为诡异的是，万邪尘走近之后，发现这条路就好像是被山崖压在下面一样，如同在告诉万邪尘，这一切都是真的！

“哞~”大黄牛走过来，叫了一声，似乎在说，确实是这样。

“难道上天不让我去赶考吗？”万邪尘神色有些苦涩，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幕。

半响之后，万邪尘压下心神的震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恍惚被一股坚定取而代之。

“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拦我万邪尘的脚步，我遇水就渡......渡水，遇山翻山，遇崖我就攀崖！”万邪尘将放在牛车上的书笈取下，放在一旁，然后解开套在大黄牛身上的缰绳。

“牛姨，以后的路就靠我自己走了，你若是不想回去，便去找个好地儿，安度晚年吧！”万邪尘不舍摸着大黄牛的大角，眼中泛着泪花。

“哞~”大黄牛轻轻的叫了一声，似在回应。

随后，万邪尘跪在地上，对着大黄牛恭敬一拜，以表示大黄牛对他的奶育之恩。

“哞~”大黄牛再次叫了一声，它的牛眼竟然在这一刻流出了牛泪！

它看了一眼万邪尘，然后转身跑远，很快消失在了万邪尘的视线。

万邪尘在大黄牛离开后起身，从书笈中取出一柄短剑，又将腰上的腰带解下来。

这柄短剑是万邪尘十七岁生辰的时候，万无言送他的，当时他还不要，他说自己只是一介书生，携带利器是有辱斯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

没过多久，此地的天空之上，一道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影瞬间出现，身着帝袍，当他正准备抬脚迈步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看向身下的山崖。

“区区凡人，也妄想徒手攀上这百丈之崖，不知死活！”帝袍男子经过此地，正好见到背着书笈攀崖的万邪尘。

“咦？”当帝袍男子再次要迈步时，他脚步再次一顿，身子一晃，出现在远处的道路上，拦住了正在往回走的大黄牛。

“没想到此界竟然还有具备魔牛血脉的生灵存在，本帝这趟没有白跑，这下看那头死老牛还敢在本帝面前嚣张，哈哈哈！”帝袍男子开怀一笑，惊喜的看着大黄牛。

“你可愿随本帝走？”帝袍男子将手背在身后，微笑的对大黄牛说道，看得出他对大黄牛很在意。

大黄牛有些退缩，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随后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崖的方向。

“你是在担心那小子吧！本帝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必死无疑！”帝袍男子好像可以看穿大黄牛的心思，轻描淡写的说道。

听到帝袍男子的话，大黄牛一阵躁动，眼中尽是担忧。

“你若是肯随本帝离开，本帝倒是可以救他一命。”帝袍男子微微一笑，他话语一出，大黄牛明显安静了不少。

没有迟疑，大黄牛立刻对帝袍男子点头，示意它愿意跟随其离去。

帝袍男子没有意外，伸手便将大黄牛收在袖口，然后一步走出，身下大地开始不断缩小，往南方而去，根本就没有去管万邪尘那里。

帝袍男子看了一眼微抖的袖口，漫不经心的说道：“别着急，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延绵群山不停的在帝袍男子脚下缩小，很快他就跨越群山，出现在了群山南面的那片血海之上。

可是，当帝袍男子来到血海上空的一瞬，整片血海通体一震，砰的一声，血海卷起了滔天的血浪。

一条千丈之长，鲜异深红，如鲸鱼一般的巨兽猛地从巨浪中冲出，带着无法形容的浓郁怨气和万古不灭的仇恨撕开血口，对着帝袍男子这里一口咬来。

更为惊人的是，在血色巨鲸那百丈巨口中，竟然还有无数冤魂存在，个个叫声凄厉，张牙舞爪的仇视帝袍男子，好像恨不得将帝袍男子剥皮喝血一般。

帝袍男子神色平淡，对于这一幕的出现没有意外，只是背着手，淡淡的说道：“尘归尘，土归土，邪灵退散！”

在帝袍男子话语说完的一瞬，血色巨鲸距离他身体只有三丈，远远一看，帝袍男子就好像已经身处在了血色巨鲸口中一般。

可就是这短短三丈的距离，仿佛成了血色巨鲸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随后，血色巨鲸更是轰的一声，往后倒卷，千丈之身不断在海面翻滚，身体也在不断消散。

血色巨鲸极度不甘的死死盯着帝袍男子，最后随着它口中的冤魂，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痕迹。

整片血海在血色巨鲸消散后，颜色慢慢变淡，直到最后变成了深蓝色，化作一片蓝色的海洋。

帝袍男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身心一瞬间轻松了很多，微微摇头，转身离开了变蓝的血海。

不一会儿，帝袍男子又回到了小平原边缘的山崖上空，看向正在攀岩的万邪尘。

万邪尘背着书笈，小心翼翼的攀附在绝壁之上，坚持不让自己去看身下，而且每一块岩石，他都经过多次试探，确定不是松动的才敢踏足。

为了安全起见，他每爬升一步，便将系在腰带上的短剑插在崖壁的缝隙之中，只有这样他才觉得稳妥。

也正是这样，他才慢慢的爬到了接近绝壁五十丈的地方，尽管他的手指已经被岩石磨出了血泡，尽管手中冷汗融入伤口，犹如摘胆剜心，他也依然咬牙坚持！

“哦？此子倒是聪慧，心性毅力也是绝佳，不出意外，他还真能攀上这百丈山崖，不过，没有灵根，注定平凡一生。”帝袍男子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万邪尘会用这种方法攀崖。

帝袍男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万邪尘攀崖，并没有出手帮助他的意思，袖口抖动多时他才漫不经心的说道：“在他快没命的时候出手，才叫救命！”

一炷香之后，经过万邪尘的小心谨慎，他终于攀爬到了距离崖顶不到三丈的地方，不过他并没有高兴，没有真正爬上山顶，他高兴不起来。

而且他此刻全身乏力，身上为数不多的肌肉都已经酸痛难耐，似乎身体已经快要到达了极限。

万邪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踏上了一块再三确认稳固的岩石上后，他拔出身下缝隙中的短剑，然后将短剑插往他头顶处的位置。

可是当他手中的短剑插入石缝的时候，手中的短剑竟然轻易的就插进了石缝，让他大感惊奇，可不幸的是，石缝掉下的灰尘却不慎落入了万邪尘的眼睛，让他心中一沉。

不过好在是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还能看见，然后将短剑拔出，想要去插其他石缝，先站稳脚跟再说。

就在当万邪尘将短剑拔出石缝的一瞬，竟然有一只白森森的手骨从石缝内滑出，一把搭在万邪尘脸上，让万邪尘心中猛地一紧，慌张之下，身体猝不及防的失去重心，直接从崖壁滑落！

“啊！”万邪尘失声大叫，惊惧交加，心中更有说不出的苦涩，没想到就止步于此了！

他还没有进京考试，还没有实现梦想，入朝为官，回报他的父亲，他还没有找到书中的颜如玉，娶妻生子......

“爹，孩儿不孝，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