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七指箭门

石头边吃边逃，终于甩开了老王，却发现慌忙中逃到了鸣翠楼坊前。

鸣翠楼虽然热闹，石头却也知道这里不是他呆的地方,心慌之下正欲离开之际，觉得眼前忽然一暗，一驾马车陡然间横了过来。

石头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个黑衣老者飞身而下，径直双手向石头一拱，问道：“这位小哥，我家主人有请，可否移步一叙?”

石头当然不知道这黑衣老者的这番客套话是什么意思，瞪起眼晴痴痴发楞起来。老者又接连问了几声，石头均作一脸痴笑状。

黑衣老者哑然一笑，回到车旁探身轻声说道：“主公，是个浑人！”车里人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凝声缓缓说道:“让他过来吧！”

黑衣老者一个闪身，便已来到石头身旁。石头被黑衣老者吓得猛一激灵，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石头心里害怕，暗叫道：“这人莫非是那老王家的亲戚！”他回身过来便欲要撒腿狂奔。

不料刚刚迈开腿，便已被那老者扣住了肩膀，石头用力挣了两下，觉得肩膀上犹如压上一块铁板，竟然一动也不能不动。石头愈加害怕起来，张着大嘴在那里“呵呵”有声，竟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听车里那人叫道：“老唐，莫要伤了他！”

石头听见那人说话心中一动，只觉得车里那人说话亲切，并非是在调侃于他，登时便不再挣扎。

黑衣老者捏着石头的肩膀来到车旁，只听的车内轻咳一声，一人柔声道:“小兄弟将你那手给我一观罢？”语声虽然柔和却颇具威严！

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和他正经说过什么好话，石头听到车里那人似乎对他看重，心底好感倍增，惧怕也少了几分。

石头犹豫间终是不敢违抗，匆忙将手插入怀里,待拿出来时手指上的馒头以尽数落入怀中。

石头两手一拍，便将从不轻易示人的手掌伸入车内，将手指尽量伸展开来，任那人观看。

车内人似乎端详了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唐咱们走罢!”话语中透出一股萧条之意。

马车渐行渐远，而石头犹在摸着怀里的馒头痴痴发笑。

马车行走间那老唐终是不敢开口，车内人端起茶杯轻缀一口，握杯的手掌上竟俨然亦是七根手指，奈何中指似是少了一截，切口处平整光滑，竟是被什么利器齐齐断去。

被老唐唤作主公的之人闭目沉思半晌，忽然说道：“不乞，你我名虽主仆，情若兄弟，一些事只当天意弄人，你也莫要再过份伤神！”

那唤作唐不乞的黑衣老者闻言肃声道：“那傻子虽然天生七指，奈何浑的厉害，终还是可惜了......”

语音一顿又说道：“当年魂宗逼迫您自毁一指，放弃修炼六杀箭阵，究竟是为了什么？魂宗已是如此势大，却又怎会怕我门派的武学......”唐不乞对这个问题疑虑已久，着急之下连问几声。

车内人苦笑道：“事已至此，倒也再不必瞒你！那是因为我门的六杀箭阵曾经在老祖段惊涛的手中斩杀过先天以上高手！”

“先天以上？那不就是仙了，真的有仙吗？”唐不乞诧异问道。

车中人面容一肃，悠然道：“仙算什么，传说中我门的箭法传自天外，又岂这一般的门派所能抗衡。”

“如若不是这箭法只得残篇三章，而我若非限于天赋只修得皮毛，也不至于被逼自毁一指”。

“我门箭法必须天生七指的人才能修炼，门内传说三章练成可以不依赖翻天弓，箭由有形化作无形，惊涛老祖当年无敌于天下，成就一代霸业，若不是他三百余年前为追寻大道，身入幽冥绝境不知所踪，只怕现在我们早已不次于魂宗！”

“如今翻天弓已随惊涛老祖不知失落何方，六杀箭只余两篇残卷。我门对于选择传人又有如此苛刻，我这些年一直去为本门寻找弟子，是恪守掌门本分，让本门香火不至断绝而已，实则早已万念俱灰。”

说罢，挺拔的身躯好似剥离了意志，有些委顿起来。口中喃喃道：“可总也不能让门派传承就此断送在我季无心手中”。随着季无心目光中的萧索之意渐浓，散出阵阵腐朽之意，看起来就像行将就木一般。

唐不乞沉吟间甩了下马鞭，加快了步伐。一瞥间看到远远一道身影正往这边奔来，唐不乞看的清楚，说道：“门主，是那个傻子，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

季无心似乎意兴阑珊，说道：“由他去吧！”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任由石头在后面远远缀着，转眼已近黄昏。

老唐叫道：“门主再往此西行二十里就是进人黄沙岭了，黄沙岭绵延百余里，过了黄沙岭便是云州境，前方似有人家，不如前往住下歇息”。

季无心也不多话，轻“嗯”了一声，此时正是秋末时节，太阳方落凉意已是甚浓，石头穿着本就单薄，远随马车行走不觉寒冷，马车停下，他也远远停下，探头张望间，便觉得寒意来袭，瑟瑟发起抖来。

石头不由又紧紧捏起怀中馒头，好似暖和了些许。

季无心叫道：“不乞把他吓回去罢，再走这傻子可就回不去了。”

唐不乞面带笑意，挥手间便有一道乌光射出，直奔石头面门。

石头吓得大叫一声，便用手去挡那乌光，不料却挡了个空，急切退步间却被什么绊了下，身子拧成麻花状扑倒在地。

待爬起来时满身灰土不说，右脚鞋子不见了，石头四下寻找，看到鞋子就落在身旁，一支羽箭钉在鞋子前头，箭尾犹在颤动不休。

石头不敢再去拿那破鞋，却也不敢离开，双眼盯着鞋子又在发愣，心下寻思道：“若是不要这鞋就此离开，回家免不了一顿苦打，可若是拿走，势必要动那只箭，那支箭乌光凛然他可是怕得很......”

石头正沉思间，唐不乞一个箭步已经来到他的身旁，对石头笑道：“小傻子跟着我们作甚，再走就是黄沙岭了，里面的狼群可都凶恶得很。”

石头把目光从鞋子上面移开，吃吃答道：“我......我有馒头给他们吃！”随即又把馒头从衣襟里掏了出来。

唐不乞不禁莞尔笑道：“狼可是吃人的，专咬傻子！”

石头闻言有些气恼，却又不敢发作，摸着头皮辩解道：“石头不傻，石头不傻......”

唐不乞见到石头开口辩解，又说道：“你说你不傻那跟着我们作甚？”石头又做痴迷状，竟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石头哪有什么心思，只是觉得有人和他正经说话，心生亲近之意，马车走时他浑浑噩噩也跟着行走，不觉几十里路走了下来。

那边季无心忽然叫道：“不乞你把他带过来罢，小傻子可怜得很，我们先在此休整一晚，待明天遇到安乐方向的路人，把他带回去罢。”

唐不乞闻言，挥手之间破鞋上的羽箭便已不翼而飞，石头忙过去把鞋子穿在脚上，踢踢踏踏追随唐不乞来到车边。

唐不乞直接把马车赶到了一所破败的院子前，高声吆喝了两声，见无人做声，便把马车卸下，石头跟着接过马缰拴在了一株枯树上。

这时候唐不乞已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躬身禀报道：“门主，这家人不知道哪里去了，里面尚可住人，待我先打扫一下。”

季无心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待唐不乞打扫完毕，出门时却看到石头已给黑马弄了些杂草，正在一株株喂进黑马嘴里。

唐不乞见状笑道：“傻子倒也不是太傻。”石头听了，辩道：“我叫石头不叫傻子”。

唐不乞随手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掂了掂斜眼看向石头，笑道：“这个才叫石头......”

石头看了看唐不乞手里的石子，呼呼喘起了粗气，本来布满灰尘的脸庞泛起了红色。

他大步来到唐不乞面前，冷冷看着唐不乞手里的石子，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叫道：“我就叫石头，王石头！”

唐不乞看他认真，便不再理他，把石头径直抛向空中，那粒石子竟发出破空之声，伴随一声哀鸣，一只从此经过的野鸟已坠在石头脚下。

石头默默蹲下，呆呆看了看面前那只野鸟，又看看鞋子上面的箭孔，在那里挠头苦苦思索起来。

这边唐不乞见他又在发呆，高声叫道:“王石头咱们进去罢？”

唐不乞话虽难掩揶揄之意，却终不忍再叫他傻子。

石头听到唐不乞终于叫他石头，高兴的冲他露出门牙呵呵一笑。

石头竖起拇指冲唐不乞比划了两下，指了指那只野鸟又指了指自己的鞋子，面露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