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官逼民反

    晨风中，赵子兴睁开了双眼，漆黑的双眸精光四射通过这一战，赵子兴对于力道的刚与柔的掌握，和实战中对时机的把控，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赵子兴站起身来，见众人都早已醒来，在众头领的统率下，正在操练着武艺.望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大汉们，赵子兴的脸上不禁露出开怀的笑容

吃过了早饭后，又踏上了征途众人一路又走了数天，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时分时赶到了北凌城郊外

北凌城依山而建，扼守着入赵的咽喉要道，故而修建得十分雄伟用巨石砌成的城墙足有五丈多高，城头上敌楼箭楼一应俱全其上站满了衣甲鲜明的健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得森严异常。

城门外，有一支全身披甲的百人队把守，其间还有数十名为人精细的士卒正在那里严密排查出关入关的百姓，以防有奸细混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赵子兴早已将队伍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自己则带着宁道乾和上官英杰先进城去会见此城的守将关守忠

北凌城，将军府赵子兴、宁道乾、上官英杰和关守忠分主宾位置坐定，正相谈甚欢一身戎装的关守忠此刻是满脸的恭谦之色，这是一个年约五旬的汉子，身高臂长，体形膘悍.生得面如满月，相貌堂堂，下巴处蓄着三缕长髯

众人说到兴奋处，关守忠忍不住抚掌大笑道:”原来近期掩护难民，灭杀敌军的义军首领就是殿下您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赵子兴笑道:”关将军过奖了，此次远道而来，正要送给将军一个见面礼”说完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

“此乃匈奴虎贲大将军虎烈的首级”

关守忠喜道:”此人名声，我也早有耳闻.听说他武艺高超，有勇有谋，乃是匈奴一代名将想不到却死在殿下手里”

赵子兴一指上官英杰，笑道:”都是这位上官仁兄神机妙算，设下火攻之计，这才杀得此獠连同他的千人队尽数灰飞烟灭”

关守忠一听，惊讶得简直连嘴都快合不上了，又惊又喜道:”你们就凭几百临时组建的义军，就将敌军的一支千人精锐骑兵连同主将尽数灭杀？我的天，这是何等的气魄和手段敢问这位是”

赵子兴介绍道:”此乃我新结识的兄弟上官英杰，他不仅武艺高强，谋略更是过人，人称无双公子，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

关守忠用惊讶又敬佩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了上官英杰一眼，抱拳连呼久仰

上官英杰淡淡一笑，连忙抱拳还礼

又寒暄了几句，关守忠忽然正色道:”即然有殿下在此坐镇，又有如此多的英雄好汉加入，我军必定士气大振，大破敌军指日可待从今天起，此城就交由殿下您来执掌”

赵子兴笑道:”关将军不必客气，不怕你笑话我对于守城之道是一窍不通，只愿加入你的麾下，做一名能统兵杀敌的偏将即可”

关守忠惶恐不安道:”在下何德可能，焉敢指挥我大赵当今太子”

宁道乾笑道:”老关，你就别推脱了，殿下不是和你客气，此城由你经营执掌了十数年，还有比你更适合做守将的人选吗你就依了他，封他做个先锋官就行了”

关守忠道:”既然如此，此城以后就由我们共同执掌吧”

赵子兴道:”全凭老将军安排可否先将我那几百兄弟接进城来也好将他们收编军中”

关守忠点头道:”我即刻差人前去迎接”

关守忠办事效率极佳，数百名大汉被接入城后，当场便被收编入新军之中，依着关守忠的意思是，让他们结受完正规训练后，仍归赵子兴统率

赵子兴三人在将军府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关守忠自去府衙处理政务去了，临行前，派来一名刘姓校尉做向导，带领赵子兴三人参观北凌城的城防和部署

四人首先参观了军粮囤积处，面对着一座座粮草堆积如山的仓库刘校尉傲然道:”我们北凌城库存的粮食足以供军中上下三年之需”

参观完仓库，四人又登上城头看见城头上滚石擂木强弩硬弓等守城器械一应俱全，城头上军士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派繁忙气象

赵子兴等人见了无不在心中暗暗称赞，看来关守忠这十多年还是大有作为的，把这座关隘经营得兵精粮足，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敌人想啃掉这个硬骨头，不崩断几颗大牙是不可能做到的这就好解释为何敌军之前连下五城，却迟迟不来攻打北凌城的原因了

中午，在赵子兴的坚持下，四人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在城头和守城军士们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餐下午，四人又来到了位于城南五里外的军中大营

但见营帐连绵，军容肃整营帐前方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校场，数千名新兵正在其中认真操练陈敬虎等人赫然也在其中负责教习武艺的教头们见了刘校尉，纷纷过来行礼，刘校尉欲向他们介绍赵子兴等人时，赵子兴连连摆手，示意没必要

四人穿过校场，正准备参观军队大营忽听前方传来一阵争吵之声赵子兴眉头一皱，循声率先向争吵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上官英杰三人也紧随前往

穿过两座营房，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手持刀抢，正将两名大汉团团围在中间一名军官装扮的大汉鼻青脸肿，手持战刀，正在那里大呼小叫地上还躺有五名士兵，在地上哀号不已，场面一片混乱

被围在中间的两名大汉中，一个身材削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刚挨过打，目露惊惧之色另一名大汉身材魁悟，满脸虬髯，此时怒气冲冲，须发皆张，骂不绝口

赵子兴等人悄然走近，隔着数丈外驻足观望，混乱中并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只听虬髯大汉厉声道:”各位军爷都来评评这个理，俺和俺兄弟放着田地不种，前来投军，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图个杀敌保国，将来也好搏个出身这贼厮鸟官却三天两头找借口来勒索俺兄弟刚发的这点饷银俺不给，他就乘俺不在时，带人把俺兄弟打成这样，当官的就可以随便打人军官就可以目无王法”

众甲士面面相觑，纷纷目露不忍之色，他们之中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刚入军营时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遭遇，只是他们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忍气吞声交出了自己大半饷银，没敢反抗而已

那名军官冷笑道:”你不服本官军令，还打伤我的手下，还想在这里血口喷人吗来呀，给我拿下”

削瘦汉子身子一颤，颤声道:”大，大哥，要不咱把银子给他们吧，这兵，不能当咱们就不当了咱们还回乡下种田去”

虬髯大汉虎目一瞪，道:”俺银子多了没处花，我扔大河里去，也不给他们这等腌臜鸟官要走，也要把此等脏官拉下马再走，俺就不信这偌大的北凌城还就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那名军官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道:”军营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拿下，押往监军处听候发落”

众甲士虽然心中不忍，奈何军令难违，只得一拥而上削瘦汉子吓得身子筛糠般的发抖，几乎要流下泪来虬髯大汉却气定神闲道:”俺念你们也都是穷汉的出身，不愿与你们动手，要拿人就来动手吧去监军处也好，就让监军大人评评这个理”说话语气颇有豪迈之风

赵子兴与上官英杰对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相阻的意思，他们想看看接下来监军处如何处理此事。

众甲士们用麻绳将两名汉子绑了个结实，那名军官司重重一脚踹在虬髯大汉的身上，喝骂道:”狗日的，我叫你和老子做对，老子今天不整死你，就不姓何，给我带走”虬髯大汉毫无惧色的对其怒目而视

何姓军官司喝命着众甲士将两名大汉押往监军处，又命人将那几名受伤躺在地上的手下抬到军医处治疗，这才洋洋得意，正要跟随同前往监军处恶人先告状，一转头，却发现了赵子兴四人其他人他自然不认识，刘校尉却是认得的

何军官立即转怒为笑，换上一幅谄媚的面孔，躬着腰身，满脸堆笑道:”不知刘将军大驾光临，还望恕罪则个”

刘校尉面色十公尴尬，冷冷道:”好说”

何军官没有注意上司的面色越发阴沉，兀自笑道:”这两个新兵不服管教不说，还行凶打人，现已被我绑了起来，押赴监军处军法处置，刘将军稍待，待小人解决了这两个鸟汉，再来服侍您”

刘校尉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正待开口相阻，赵子兴却抢先一步道:”此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乱我大赵军法，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何以彰显我大赵军威

赵子兴心中此时已然动怒，但他想看看监军处到底会如何处置那两名无辜的汉子，故而脸上没有流露半分异常，主动顺着何军官的语气接上话头

何军官喜道:”对对，别看他现在嚣张，到了监军处，搓圆捏扁还不是我说的算这位公子，你是新来的”

赵子兴点了点头，”是啊，我是从回龙谷大营新调来的，我们也去监军处去瞧瞧成吗”

何军官上下打量了赵子兴一眼，点头哈腰道:”欢迎之至，欢迎之至.以后还望大人多多栽培”他为人一向精明，此时已看出就连刘校尉似乎都对赵子兴一副敬重有加的样子，心里断定眼前少年一定是某个军中大佬的公子，否则年纪轻轻，地位不可能这么高，自己要是能攀上这个高枝，下半辈子飞黄腾达，自然不在话下

赵子兴淡淡一笑:”好说”

于是，四人在何军官的带领下，前往监军处行去一路上，何军官大献殷勤，不住地夸口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辉煌事迹只是他只顾自说自话，吹得口沫横飞，没有注意到赵子兴越发冰寒的眼神

五人穿过连绵的营帐，向东走了约模三里路，来到一片青石板铺地的广场，这片广场正是监军府平时公开审判违纪军人的地方

广场的尽头处是一座门前立有两座石狮子的庄严府第，高大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监军府三个笆斗大的大字

先前那些甲士们早已把那两名汉子押到的广场中央，此外还有数十名因伤病没有出列操练的士兵们，闻讯也赶了过来，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作壁上观

一名甲士勿勿进府禀报，少顷，随着一声:“监军大人到”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白面无须，大腹便便，一身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在上百名亲兵的前拥后呼下，不紧不慢地迈着方步，走上广场中央巨大青石筑起的高台上早有贴身侍从搬来椅子，支好案几，摆上令牌令箭惊堂木等器物

肥胖监军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猛的一拍惊堂木，两眼一翻，怒视下方众人，喝道:”何事喧哗”

众军士们立即鸦雀无声，纷纷向被众甲士簇拥着的两名汉子望去削瘦汉子目露怯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虬髯汉子则面无惧色，朗声道:”禀大人，俺们兄弟二人乃是北凌关高家庄乡民，俺们”

肥胖监军一拍惊堂木，一对绿豆似的王八眼猛然一瞪，阴阳怪气道:”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吗当本官是聋子不成真是愚钝不堪”说完满脸不耐之色，一指削瘦汉子”你来说”

削瘦汉子身子一哆嗦，看着周围这么多道目光在看着他，更加紧张起来，瘦长的脸庞涨得通红，嗫嚅道:”俺俺”

何军官看到这里，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转身冲赵子兴等人深深一揖，满脸谄媚的笑道:”各位大人稍候，小人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一路小跑，径直走到高台之上那肥胖监军望见他，冲他点头微微一笑，显然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何军官此时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般，他低声在说着什么肥胖监军听得不住的点头，望向不远处那两名汉子时，目光已从不耐烦变成了横眉怒目

待得何军官说完，肥胖监军已是怒气冲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狠狠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官现已查明，这两人狂妄自大，目无法纪，不服管教，殴打上司，按我大赵律法，当斩来人，推出辕门外，斩首示众”

听到这里，围观的众军士们无不在心中叹息，又是两条好汉被生生屈杀了叹息归叹息，他们却无力阻止他们只是穷苦出身的普通士兵，没有任何的背景这种事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得了的

看到这里，赵子兴只觉得心头业火刹那窜起千丈，再也按捺不住，他做梦也想不到军营中居也有如此是非不分，草菅人命之昏官转头望向上官英杰，后者同样双目似欲喷火，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就在两人准备一起冲出救人的刹那，异变突生

随着一阵声震瓦砾的狂笑声，虬髯大汉双臂一振，身上的拇指粗的麻绳立即寸寸崩断虬髯大汉双目如同两道冷电，向着四周扫过，被他目光扫过的军士无不打了个寒噤

虬髯大汉狂笑道:”果然都是蛇鼠一窝的狗官，只怪俺之前太天真，居然会投在你们这等鼠辈的麾下，如今是官逼民反，想要俺兄弟的性命，待俺先结果了你这狗官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