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浪打金塑身

“小妹，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是该，该做还是不该？”巴湖蜷着庞大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像被欺负似的一脸委屈模样。什艾在桌子上轻扣着中指，得意的笑容似曾相识，“八哥，像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情，还是交给小妹我吧。你们呢，在家里做好我的哥哥，在外面做好神君、仙君，那就足够了。”

“哦。”巴湖懵懂的点了点头，一个彪形大汉对着娇小年少的妹妹言听计从。

曲栗拨了拨洒在胡子上的酒，左右他也听不懂就直接低头装听不到了，莞武和留赟是听懂了，却没表态。似泉抱剑在胸前，说道，“若是有危险，决不能碰。”

“什么叫有危险不能碰，我看啊小妹，这趟浑水你就別搅了。”承竿虽说自打成婚了之后，再没了做大哥的自觉，但毕竟在三清境这么多年了，对危险和陷阱的嗅觉还是异常灵敏。

不论这桩婚事是如何被阻止的，既然都已然到了这步田地，再追究是非还有什么意义。“四平八稳，这倒真是大哥说出来的话。”未柒斜斜躺着，仿若长了一身懒骨，脸色却神采奕奕。“老七，我这也是为了小妹好，你想想，这才歇多少日子？莫非又要闹得整个南海都来看源梧山的笑话啊？”

“大哥，你还不清楚这丫头吗？都几万年了，这南海里头的，但凡是能跑的能跳的，有几个逃得过她的魔爪？这丫头最擅长阴人了，只要不是正面交锋，她输给过谁啊？”

“那折梵呢？”

一个名字引得众人面色大变，曲栗更是直接吐了一口酒，“呸。不正经的玩意儿。”什艾倒没什么惊惧，只是陷入沉思，嘴角的酒窝越来越深。

莞武咳嗽了两声，“大哥说得对，小妹，折梵不能轻易招惹，还是避着些好。”

未柒嗤笑，“老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小妹虽说有睚眦必报的缺点，但还不至于目中无人，得寸进尺。”

什艾抽回意识，两只手撑着下巴，一脸闲话家常的架势。“各位哥哥们啊，你们也知道小十平日玩闹有时候虽然过了头，但还是有规有矩的。若是往常，我自然不会这么感情用事。毕竟这位未婚夫，可有可无。可如今，别人已经布置好了战局，等的就是我，小十怎么能怯战呐？”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内心却是隐隐有些激动。

“唉，那随你吧。可要记着，别做的太过了，点到为止就好。”

未柒仿佛听到了趣事，乘势反驳，“哈？又不是比武，怎么点到为止？”

这种以人心和人性为棋子的对局，稍不留神就会输的一败涂地，说点到为止的简直就是笑话。

“好了七哥，知道你偏向我，大哥他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还时常帮我这个不懂事儿的妹妹收拾尾巴，人家辛苦着呢！”

“大哥，我敬你一杯，你喝了，就别和我们这些不省心的弟弟妹妹计较了，好不好啊？”少女装作乖巧地歪着头，娇憨地“嗯”了一声，尾音轻扬，勾人心怜。

郁结于心，承竿再多的闷气，也只能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接着，辛久说起了在人间多年的所见所闻，兄妹几个缓和了气氛，终于其乐融融的说笑了半晚，吃了些热食热茶，到底各自散去了。

接连三日，什艾这件木屋，便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的，弄得未柒想见她一面都甚是困难，好容易见了面，什艾还总爱用调侃的口气说他和丰蓝姬的不清不楚。一向自恃清白卓君子的南海七少，因为妹妹的这许多话燥得不行，看见那座山头就心烦，以至于绕出丰蓝山百里还觉着小妹在对自己念经。

话说，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书上却详细地记载下了这一日发生在东海和南海的两件事情，不过，一件是降福天下的幸事，另一件则是祸及百家的祸事。

也不怪什艾今日一睁眼，便觉着眼皮跳个不停，趁着在屏风之内，外人看不见，都不知用清水沾湿了多少回，依然没能作用。

终于熬到将最后的一封书信交给在冥界任职的族人，什艾起身伸展身体，打了一个呵欠，吩咐十五再换一盆清水。十五打了水，刚刚恭敬的端到她的面前，脚下一个踉跄，清水一滴不少的倒在了什艾的身上。

“啊，神姬！这，这，好像是地震？”话说着，两人不住地摇晃，房间里的东西物件儿随之不断掉落。

什艾一边提着自己新换上的襦裙，一边扶着墙，“十五，出门看看，到底又是什么妖魔敢在南海我的地盘作怪？”

十五扭着身子，几乎是爬出了房门，然后就传来一阵惊呼声，“啊！”

什艾也不顾及其他了，靠着墙边慢慢挪了出去。“什姐姐，什姐姐。水，水冲破仙障了！好多屋子都被水给淹了。”什艾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汪洋，从未有哪一刻让她像现在这样惧怕海洋。毕竟，她是神仙来着，是在南海居住了万年的神仙啊，对她来说，这南海就是她最安全的屏障，比仙障更让她安心啊。

可是现在，这片让她安心的存在正在侵略她的土地，吞噬着她守护的地方，伤害着她守护的人。从未有过的愤怒充斥着她的胸腔，什艾一甩撇开试图拉住自己的十五，冲出了木屋的仙障。万年来从未呼吸过的新鲜空气，令什艾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的空白，然后，她记起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赤色的凤凰，散着金光，自绿意盎然之中飞升，将灰暗低沉的天空染成血色，层层叠叠，如同画布上的渲染。天书卷三千三百记载此处，南海风起浪打，暗色沉沉。九天赤凰，自远山升起，声嘶长鸣，响彻九霄。其翅浮及，乌云尽散；其尾略过，潮海皆退。

海浪滔滔，什艾渐渐体力不支，忽然，紫气东来，数道紫色的光芒射进了什艾的胸口。有人在帮她，什艾察觉到流失的仙法慢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心情稍安，朝着九天一阵嘶鸣，半是感谢半是警告。她能大概猜出是谁，却不愿意就此低头认输。

双方对阵，既然是他愿意帮的，什艾也没有必要扭捏的惺惺作态。什艾气喘吁吁的化作人身，站在水面刚刚退去的海岸上，轻吐着丹田真气，捏一道法诀，甩到半空，又将折梵送她的数缕仙法化为灵气，剑指轻送，以法诀为心，渐渐支起一道新的仙障。

她虚脱的瘫软在了地上，这时，十五连滚带爬的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哇！神姬，神姬。这都多少年了啊？！再没见过凤凰出世了，什姐姐，太，太震撼了！”

什艾捂着胸口喘气，嫌弃地撇了撇嘴，“能不能说些好听的夸啊？”

“哎，说是什么做的了吗？”

“这个。”十五有些犹豫，“听说是路禅悦参悟修成金身，四海同贺，来着。”

什艾差点儿背过气去，咬牙切齿地，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折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