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柳色寒夜卿

“丰蓝姐姐那里还好吗？”什艾招来了十五，吩咐了几句话，转过头时嘴角噙笑。丰蓝眼底透露着自信，身后绑起的发丝轻甩，“青汀仙君早早派来了仙使知会我们。听说仙君好像一直在东海和路家的小公子讲经，所以他最先得到消息。”

“所以，只有丰蓝山免于一难了？”

丰蓝的笑容忽然有些尴尬，“神姬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仙君的人到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我忙着布置山上的事物，一时疏忽，忘记通知神姬。”

“所以啊，你这趟，不是应该是来请罪的嘛？”自私，虚伪，属于人类的缺点逐渐显现。什艾嘴边勾起玩味的笑容，丰蓝这人仙当的还真是彻底啊。

“神姬，您应该这么想，我虽然没有及时通知神姬，可如今神姬真身一出，拯救南海生灵无数，可是件大功德呢。”

“哟，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了？你做了恶人，做了坏事，我不过是收了这烂摊子，再天大的功德我都不稀罕要。”

丰蓝羞愧地脸颊泛红。“神姬，我，我做错了。我会认真反省的，以后我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生灵。”什艾仿若是专注着吃茶，许久都没有出声，她几乎趴到了软垫上，腰背都要僵直。“丰蓝姬，你我不过是邻居，你不归我管，更不该我教。自己有主子的人，作甚要来我这里找骂？还是说，丰蓝姐姐你故意做出这般姿态，想让某个人瞧见？”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冷静的双眸依旧镇定，“神姬是南海的神祇，更是我等一辈仰望尊崇的神明。我犯了错，神明对我的惩戒，我无论如何都要受得的。至于别的目的，是的，我的确有。”

她堂堂正正直起了腰，“神姬，既然您已然明了我对七殿下的心意，就该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女儿家愿意给心上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座上人娇媚一笑。“想让我替你向七哥隐瞒？”她的眼线勾得恰到好处，在丰蓝姬面前成功演绎出了一个刻薄的坏上神的角色。“可以吗？”

“其实吧，我也希望七哥能够早日成婚。丰蓝姐姐，你这次犯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又不好去越过你的主子教训你。所以我也着实为难得紧，不如这样，丰蓝姐姐，你去你主子那里领个罚，惩戒过了。便是之后有人不小心告诉了我七哥，他也绝对不会责怪你的。”

“可是......”

什艾亲自将丰蓝扶了起来，“丰蓝姐姐，你也知道我七哥那个人，宁缺毋滥又很固执。便是我如今替你隐瞒了，这件事始终是你和七哥之间的一根刺。如今你先解决了，不就是一劳永逸了吗？”

丰蓝姬侍奉辰天境没错，可她从未见过真正的主子，折梵。因此，她很犹豫。

“神姬，并非我推脱，只是折梵神尊一向不见外人，我在辰天境许多年，都没见过他，连鲛人一役中，我也只是在军中，从不敢靠近主帅军帐。”

什艾挽着丰蓝的胳膊，亲切地像是妹妹，“丰蓝姐姐，你要知道，七哥从小在源梧山长大，不说我这个妹妹，七哥在这个山头还有很多熟识的朋友。如今源梧山出了事，七哥肯定是要追究的。万一小心眼儿的七哥知道丰蓝姐姐事前不曾告知，肯定......”

“不说了，神姬，我马上就去。”

什艾鼓励似的点了点头，目送丰蓝姬驾云远去。

内室中，早已空无一人，什艾叹气，还是惹了七哥生气了。不过，还好是七哥，换成旁人她还要担心会不会泄密。

收拾之后，十五正好回来，刚踏进家门。“什姐姐，都吩咐好了，那几位都是南海几个山头的老媪，平日里无事，最爱嚼舌头了。”她没去看十五再无顾及的崇拜目光，支起窗子探身出去，眺望夕阳。“明日一早，我要去找几位箜篌谷的旧友，你不必在木屋侍奉了。”

“什姐姐，是要......”

什艾深深看了他一眼，十五瞬间懂了，“是，明日一早，封屋收山。对外便称，神姬有恙。”

“唉，好久未出门了，也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柔和的光色流淌在她的耳畔，海风带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最近，越发喜欢天边的景致了。“真是可惜了啊。”因为不久，她便要亲手搅乱这番美景了。

箜篌谷是人界和鬼界交际唯一能降生灵物的古境，早些年，这里一片混乱，灵物非仙非鬼。什艾最早是跟着二哥这个祸害来的，俩人都是初入凡间，仙法还不高，竟然连哄带骗地把这片地盘的土地给弄走了。这俩人是玩的尽心之后，是拍拍屁股走了，可箜篌谷无人镇守，直接导致了冥界混乱。冥殿提着鞭子就找上了家门，痛快地把什艾和落桑打了一顿。从此，九重天上几乎所有的神仙都知道，源梧山上的这位神姬轻易不能踏进冥界的门了。

为了安抚这位小妹妹诡异的情绪，几位哥哥趁着战功未赏，向天君趁火打劫要了箜篌谷。什艾顺利地成为了箜篌谷的主子，尽心尽力地管了几年，还培养了几只颇有实力的灵兽，助他们化人之后，又将青鸾一支旁族安置在这里。之后，只有青鸾族长每年向她说些他们的情况，她倒没再见过他们了。

什艾出门不惯带侍从，即便有时候十五跟着，她还是习惯独处。尤其是，这次去箜篌谷，算是谋算的一步，她不能冒险带旁人跟着。

天没亮，她便出了门。为了不被族人认出，什艾换上了百年都没用上的男装，甚至都仔细束好了胸。

毕竟数万年不曾离开南海，什艾刚踏上海岸，满眼都是陌生的景色。幸好昨日让十五打过招呼，迎面而来一位形容俱佳的美人，颔首走到什艾面前，福了福身。“拜见神姬，小奴有幸侍奉神姬，为神姬引路。”

“你倒是挺识趣的。”不骄不躁，还符合她一贯的审美。“不愧是十五挑出来的人，你很好。”

“蒙神姬赞赏，小奴三生有幸。”

“知道我要去哪吗？”什艾把玩着腰间佩戴的玉石，目有深意的欣赏美人。

“小奴要去鬼界访友，半日就回，路上不曾遇见过神姬。”美人一直闷着头，估计连自己的模样都没细看。什艾算是安了一半的心，“走吧。”

有美人有美景，这一路走得什艾心情舒畅。虽说美人不大爱说话，可奈何人家生得好，便是不说话，都让什艾觉着多日烦闷一扫而光。美人闺名寒卿，原为一株青竹，受菩萨点化，修成仙身之后便在南海行走。

“不过，寒卿啊，你就不怕被我给吞了吗？”

美人停住，反问道，“凤非青竹不食吗？”与丰蓝的镇静不同，寒卿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攻击性，直直地望着她。

“对啊，寒美人儿，你既然都知道，怎么还答应十五，帮我这个天敌呢？”

寒卿认真的想了想，回答，“神姬修炼多年，岂会和市井之徒一般无二。退一万步说，便是神姬吞了我，若能助神姬修为，也是小奴的福气。”

什艾自个儿先笑了，“哈哈，寒美人儿，你不会喜欢我吧？”

寒卿没回答，只侧了侧身子，她还以为果不其然，没想到寒美人忽然道，“神姬，到了。”什艾撇了撇嘴，趁机摸了一把美人的手，“美人儿，以后没饭吃，记得上源梧山找我啊，吃穿住行包婚配，我一定负责到底。”

明目张胆耍流氓，一心一意搞对象。什艾忽然觉着，万年前的人终于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