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疯鬼露赤汗

艾高什举着赤骨，冲出洞口，边跑边喊。不出所料，那早已丧失人性的怨灵化为狼身，两眼冒着绿光，疯狂地追逐。

出了洞口，是一段狭窄细长的山阶，她不下反上，沿着石阶狂奔。几次，差点失足掉下，她回头看见了紧紧贴在石壁上饿狼，喘息着，等待着。面对裸露出血腥的怨灵，什艾挑衅地笑着，“怎么了？累了？为何手脚这么慢？！”

受到刺激，饿狼大吼一声，原本一个人的大小，瞬间膨胀两倍。它一个利爪，将她脚下的石阶拍碎了。眼疾手快，什艾迅速抓住了头顶的巨石，手腕用力，整个身体摔倒在另一端石道上，“小子！与我争抢神物，还要再快上三分呢！”

装作耀武扬威地摇晃着手里的赤骨，什艾一个闪身，便在石壁边消失了。饿狼对月长嚎，爪子狠狠地嵌入了石峰之中，又瞬间拔了出来，它向着什艾消失的地方，追逐。

似乎与众多的夜晚没有不同，这夜月亮很圆，星辰众多。直射在这片土地上的酷暑，并没有因为黑夜的来临而消失，天地如同蒸笼，燥热才刚刚开始。这里，山川孤顶，受海水四面环绕，却因骄阳，再无草木生长。石头干裂，土地上只剩下炭黑的火种为其增色。

细碎的石沙，渗进掌心的伤口中，沾满腥气的热浪随着月色扑在什艾的呼吸之间，自踏入凡界从未感受过的燥热填塞她的胸口。什艾几乎陷在了汗水之中，上下飞跃之间，她紧皱着眉头，忍受着疼痛和精疲力竭之后的虚脱。又一次躲在巨石之后，她微颤着手趴在巨石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饿狼就在她脚下的石道之下，狂涨了数倍之后的怨灵，大张着血口，寻找她的味道和声音。什艾屏住呼吸，将赤骨藏在袖口，将手心的鲜血按在了骨上，仙障暂生，遮掩住了所有的味道。

心里计算着时辰，她又磨蹭了一盏茶。

动了动脚腕，什艾吃痛地暗叹着，平日里没有抓紧锻炼，真是一大憾事，今日之后，怕是又要睡上好几日，才能歇过乏了。

“唉，原来你还没找到啊？！小子，姐姐我在这都快睡了一觉了，你还磨蹭！”不能轻敌，什艾边说边收回仙障。饿狼一发现她，立即跳脚地跟了上来，大吼的声响甚至震动了什艾脚下的石头。

她歪了歪身子，晃动着手边的仙骨，引诱着饿狼又流了许多的怨气。

再往上走，便是正中央的绝峰顶上，垂直的山壁，陡峭的山崖一度让许多凡人望而却步，甚至于后来有人为这山崖取名，‘神仙不回头’。连神都没有立住的可能，更不要说人有攀爬的勇气了。

虽说这个名字在神看来，十分可笑。

什艾站在绝峰顶的时候，两腿打颤。这番场景，若是被她大哥瞧了去，必是要说什么‘怕高的神仙’之类的嘲笑她一番，再将她丢给四哥好好练上一练。但这话，绝对是冤枉去了天去的。她哪里是怕高，实在是跑到已经双腿无力了啊。

拽住身边的尖石，她往下看去。饿狼被溜得，已经与她差不多了，趴在大石上喘息着，只是在蓄力等着跳得更高，吼得更狂。

而她，也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毕竟与地仙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她不能做言而无信的神仙啊。

“嗨！小子，看到这个了吗？不想要了吗？”什艾挥舞着赤骨，樱红色的光，隐约缠绕着的仙气，还有那淡淡的鲜血之气，无一不吸引着早已失去大半精力，肚子空空的饿狼了。怨灵暴露出了更加凶狠的欲望，更加狂妄的目光。

上钩了。

什艾嘴角勾起，“我这就给你，要好好接着啊！”胳膊用力，她将赤骨从绝顶上，甩了出去。

月光下，一只通体生黑的饿狼，露着幽幽绿光，一跃而下，整个身体坠落，追逐着仿佛萦绕在它鼻尖的赤光。而黑暗之中，肉眼不能见的，是什艾在星光的背景下随着怨灵坠下的身影。

她登云翻身，压在了怨灵之上。

不出她所料，在愤怒的情绪翻涌之下，它成长迅速，甚至化为实体。什艾紧拽着它不甚平滑的骨肉，将它的头快速按下，掰开了它的嘴，从牙齿之中，拿出了赤骨。

坠落，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发生。她几乎不做任何思考，想到便做了。半空之中，怨灵全身邪气对什艾的神体毫无用处，无法回头，它只剩挣扎。

几乎要掉落地面的时候，什艾踢开它的头，迅速朝一旁跳过去。

“啊--”她的腿猛震之后，麻得生疼。

地面轻震，怨灵已经找到她的味道了。不能停下，什艾捂着右腿往熟悉的道路跑去。

面前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柴木，地仙坐在自家门口，悠闲地晃着腿，口中叼个树枝还哼着歌。地仙觉着自己想的甚是周全，为防上仙来时看不见路，他还特意弄出了火光。不过，这上仙可真是慢啊，明明说好了一个时辰的，这都快亥时二刻了。

终于，他听到了周遭不一般的响动，“上仙，是你吗？”地仙吐了树枝，立即站了起来，兴奋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眯缝着眼，看到了逐渐走向光亮的上仙。

作为一个男神，而且还是一个自诩为有道德有修养的男神，大抵是不该正面评价一个女仙的穿着打扮的。

地仙这一辈子都是如此的男神，却对着上仙无法忍了，“上仙，您是在泥坑里转了一圈啊？”

什艾如今的模样，绝称不上好看，一脸污泥，头发散乱不说了，甚至连衣衫都破烂不堪，一双修长的腿在火光中，白嫩通红又满是鲜血泥泞。

没有时间废话，什艾打掉他吃惊举起的手，将紧攥着的赤骨按在了伤口上。“啊--”吃痛地叫出了声。“上仙，您这是在做什么？”地仙吃惊地大张着嘴，及时扶住了仿佛要倒在地上的人。

疼痛之后，她仔细聆听呼吸的声响，笑了出来，反手按住了地仙的胳膊，“地仙啊，记着啊，快点跑！不然被我家宠物吞掉骨头是很疼的。”

“啥？”

在地仙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什艾已经聚集在赤骨上残存的仙力，左手握住赤骨，轻念咒语，瞬间，一掌打在了地仙的胸前。

“啊！啊，这是啥啊？上仙！”地仙惊慌地松开了什艾的手，不住地拍着自己的泛着红光的胸口，可是无论怎么拍，那红光却始终不能消散。他紧张地抓住了什艾的手，就要往自己胸前按，“上仙啊，您收回去啊！收回去啊！”地仙紧张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什艾喘着气，扶着腰，算是终于放松一口气，“地仙啊，你放心，子时一到，我一定给你拔出来。不过现在，”她将拽着自己的手狠狠扯了下来，“手脚利落一些，要是缺胳膊断腿的，回头我给你补起来还很麻烦。”

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地仙吓得愣住了，喃喃自语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直到被什艾推走，两只脚才慢慢的一前一后的迈开。

什艾‘哎哟’一声，跌坐在火堆旁，揉了揉酸痛肿胀的双腿。这时候，又是一阵狼吼，其中还掺杂着几声人的哭叫。隔得不远，什艾依稀能分辨出来，地仙撕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着‘上仙，上仙’。

她挽起头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悠然地捶了捶肩膀，全身瘫软，半躺在篝火旁。“唉，我如此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谁啊？”这一遭不知费去了多少法力，这要修心静默多少万年才能补回来啊。

方才不觉，这歇着歇着，子时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