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少年郎

五年后

仙室山之名，来源于曾经在这里隐居悟道的某个天下知名的士子，相传这名士姓刘，隐居所住的小院并不大，堪称陋室。于是大名士挥毫泼墨，用如椽巨笔在院墙之上写了一篇文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写完之后，书生大笑三声，就此悟道，他就是中土传奇人物，刘梦得。

仙山陋室，就此成典，实为美谈，于是这座山就此改名为仙室山。

天机门，就坐落在仙室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后山。

天机门虽然不大，占地面积亦小，世间之人多不知名，可又有人谁敢小看五门一族的底蕴。

底蕴这种东西，说来很虚，就像仙室山虚无缥缈的峰顶，就像半山集老王包子的雾气。

但既然能被心高气傲人类强者们甘愿奉为先驱，让他们代表人类对抗魔族和妖族，总要有些道行。

这种道行，就被称为底蕴。

至于是骡子还是马，那就只能到时候牵出来，遛遛才知道。

遛一遛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远。

一只白鹤，穿透了满天云雾，非常准确的落在了玉衡院的大桃树下。一名道童，走上前来，摸了摸白鹤的脖颈，从它身上取下一封信。随后信手从树上摘下一颗桃子，递给白鹤。

白鹤叼着桃子，振翅鸣叫，再次穿破云雾，升上了天空。

道童确认了一下手中的信，跑进了玉衡院的大堂。

半山之上的天机峰终年云雾缭绕，只因为初代祖师布置了一道雾隐法阵。山林当中狼嚎虎啸，自然是天机门弟子布置的护山迷林。就连通向山门的九十九级石阶，也是二代祖师搞出来的一种幻阵。

若有人能身在半空用目光穿透云雾，就能发现天机门的七个院落自成阵势，隐含北斗七星之意。

虽然看起来天机门玄而又玄，可实际上相对于江湖中那些知名的动辄数百门人弟子的门派来说，天机门所占的地盘，实在是算的上狭小的可怜。

如今的天机门，算上当代门主欧阳玄和服侍他的两名小道童在内，不过一十二人。

名闻天下的初代祖师欧阳德加上二代祖师欧阳锋，亦不过收了七名弟子。

所以对于门派现在的规模，欧阳玄非常满意。“人多了，不好管。”天机门修的是天道，是自然。所以欧阳玄的弟子们各有所好，人弄多了，太乱。这是欧阳玄心中真实的想法，自不能为外人所道也。

欧阳玄虽然是天机门的三代掌门，可老人们都知道，欧阳德、欧阳锋、欧阳玄，他们三人其实是亲兄弟。

十二口人，住在七进的大院子里，自然绰绰有余。

一个英武的少年郎，正站在一个院子当中练剑。

一个少年郎，年岁正如七八点钟的太阳，自有英姿勃勃之气。再加上他那副十二分的好相貌，更是为其增色不少。

开始学武以来，小九幼儿时的婴儿肥自然消失不见，胖胖的小脸变得棱角分明。尖下巴、高鼻梁、小鼻翼，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只是柳眉凤眼，生出了不少妩媚之气，显得俊俏过人。用相面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男生女相”。

五年时光，足以让那个扒着别人衣襟下摆往上爬的胖小子，变成一个身高五尺余的英武少年，虽然眉眼之间还带着稚气，可那长相平凡，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七师兄却不无嫉妒的断言：“当年叔宝入京，惨遭看杀。将来九儿下山，我们需要好好让他锻炼身体。”

虽然这话里面充满了酸涩意味，但却也道出了部分实情。

既然练剑，自然要穿一身利落的衣裳，只见他身穿月白色布制长袍，将下摆掖在腰间，穿着一双薄底快靴。未成年自然不能戴冠，他干脆将头发用绳子一束，绑在脑后，就像一条马尾巴甩来甩去。这当然是极其失礼的举动，不过人在山门之内，只要自己痛快，又不妨碍别人，仗着众人宠爱，他随心所欲惯了，自然没有人来管他。

没看见身边站着的那位最为古板守礼的二师兄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小九出剑的动作并不快，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有正大光明、中正平和的意味，隐隐然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数招一过，小九抖出几朵剑花，收剑而立。一套剑招施展完毕，小九面不改色气不长出，恭恭敬敬的向屋檐下的一人躬身施礼，开口说道：“还请二师兄指教。”

屋檐之下，站着一个中年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儒衫，腰板挺的笔直，头戴进贤冠，衣着工整，从上到下连个褶子都没有，更别说尘土。一张国字脸，线条坚毅，剑眉虎目，未怒三分威，不笑九成严。三缕长髯飘洒前心，端的是漂亮有形。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方正严肃的教书先生，但是这把胡子却为他平添了三分潇洒之意。

他就是天机门四代弟子当中排行第二的欧阳迩。

虽然欧阳迩明明在方才还微微点头，面露赞许之色，可当小九真的来到面前时，他还是板着面孔，毫不留情的训斥道：“徒具其型，无有其神。”

小九挠挠头，不敢作声，恭恭敬敬的将手中宝剑，捧给师兄。

从小到大，小九唯一不敢撒娇或者耍赖的，就是这个方正严肃的二师兄。从他的口中，想听到一两句夸奖的话，很难。

欧阳迩接过宝剑，亲自下场，将小九方才有误的几个剑招施展出来，生怕他有所误解，一边施展，一边讲解，讲的细致入微。

小九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听着，同样的招式，二师兄却能在细节之间隐现高明。

“少年心性，不可失于轻浮，当磨炼本性，力图向上。吾这套君子剑，尔当时时习练，不可懈怠。”板着脸的欧阳迩，威严之意顿生。

小九拱手施礼，随后接过二师兄手中的宝剑，再次练了一遍。

看到少年干净利落的招式，欧阳迩微微点头，自己在他这个年龄，可远没有达到他这种程度。看到他英武挺拔的身姿，二师兄有些出神。

五年时光，弹指即过，在他的记忆中，小九还是那个贪吃的胖乎乎小福娃娃，没曾想眨眼之间，就长成了这般模样，一时间，欧阳迩甚至生出了岁月沧桑之感。

五年前，大师兄直面乌鸦，小九亲身感受过他剑意当中蕴含的决绝，亲眼看着他口鼻泛血，亲耳听到了他和乌鸦之间的对话。小九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自己继续成为师兄们的负担。

五年来，小九一步都未曾下山，专心和各位师兄勤学苦练。因为他不具灵力，也就无法修习仙法，所以他学习最刻苦的就是二师兄的剑道和七师兄的医术。

看着小九认真的样子，欧阳迩心中欣慰，然而却有一丝阴霾笼罩在了他的眉间。

虽然不知道欧阳迩究竟想到了什么，可他的心情却突然急转直下，看着小九的动作，他开口说道：“当今天下修仙者，无不重仙法而轻武技，不过一饮一啄皆由天定，以武御道、以武御法，皆是正途，天下之间，其中翘楚者当属灵山四代掌门南宫天。他的九阳剑诀震铄古今，被誉为天下之间无人能挡，可见武学一途对修仙是有增益的，尔每日当勤学苦练，戒骄戒躁，万万不可懈怠。”

小九不明所以，但师兄既然开口训导，自然是要听的，于是他躬身施礼，大声应是。

随后小九有些好奇，那个灵山派传说中的四代掌门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可却不知道那人竟然也是以剑御道，难不成灵山掌门居然可以不会仙法？

听到小九的问话，二师兄沉吟片刻，因为那位灵山的四代人生实在是过于传奇，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不过既然要讲别人的人生，自然要从最光彩的一面说起，于是二师兄缓缓开口道：“灵山一向领袖群伦，当然不止因为他们山上建有锁妖塔。但是这位四代的事情，必须要从几十年前妖族趁着灵山诸位前辈不在之时，大举攻打锁妖塔开始说起。”随着二师兄充满磁性的男中音，那位伟大人物的事迹被娓娓道来。

“一剑退四灵”“孤身战妖王”“三剑定灵山”这些事迹拿出任何一项都可以称其为传说，正因如此，他年纪轻轻便成为灵山派的第四代掌门。

听着这些名震九州的事迹，小九悠然神往，连二师兄都摸着胡子陷入了回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