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众人的担忧

小九并不胆小，只是害怕某些特定的事务，例如幼小之时非常惧怕打雷，一旦出现雷雨天气，都需要看到刚正严肃的二师兄才能安然入眠。

如今四周雾气蔓延，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身后还有一个狰狞恐怖的魔兽追逐，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射出充满怨恨的光芒，居然可以刺破雾气，将小九始终笼罩在其中。

小九虽然并不觉得那魔兽有多恐怖，却被那目光中的森严寒意所慑，这股寒意有若实质，让小九皮肤之上浮起无数鸡皮疙瘩，那眼中透露出的怨恨之意，仿若银针，刺的小九疼痛不已。

这种感觉直接影响到了小九的神智，让他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无限的惧意，身体甚至都难以抑制的开始颤抖。

人类的本能让小九拔腿就跑，试图远离背后那恐怖的来源。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双眼睛都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跟在他的背后，那不时传来的阴寒气息，让遍布全身的针刺痛感，更加明显。

再加上伸出一个四面皆黑的地方，那种黑暗是因为完全没有光芒而体现出的匀称黑暗，夹杂着淡淡的雾气，这雾气好似有些蹊跷，竟然开始逐渐影响小九的视力，让他难以视物。

小九不停的向前跑，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背后除了那阴冷的血红目光之外，还泛出一丝青白色的微光，这光芒越来越强，映衬着那血红的双眼更加醒目。

而随着青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小九身上出去阴寒之外，居然逐渐出现了丝丝灼热之意，他半边身体发热，半边身体阴寒，让他苦不堪言，更是催促着他不停向前奔跑，始终停不下脚步。

跑着跑着，一股由恐惧带来的绝望渐渐从心底升起，小九的腿就好似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要花费掉全身的力气。身上半边寒冷、半边火热的感觉不断在体内游走，交替侵蚀着小九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幻境当中的小九已经痛苦不堪，而身处剑冢当中的身体更是不断颤抖，身上也泛出了阵阵青白色的微光，半边身体如同火炭一般赤红，另外半边却青白而无血色。

他的口鼻当中已然是出气多而进气少，整个人显得气息奄奄，仿佛随时就要断气一般。

发现小九出现异常之后，欧阳琦的双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脉门，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不断运用自己的灵力疏导着小九体内那股不断乱窜的灵力。

这股灵力不断攻击着小九的脉络，粗暴的拉扯着，随后将其全部打碎，随后就该修仙之人守拙聚灵，用刚刚形成的属于自己的灵力慢慢修复被暴虐灵气所伤害的经脉，达到“伐骨洗髓”的真正目的。

可小九却属于万中无一的天符残缺之人，难以守拙聚灵，如此一来，他就无法自行修复那些被破坏的经脉，只能任由那些暴虐的灵力在体内大肆破坏。

欧阳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断将自己的灵力送入小九体内，配合着各类灵药，一点点的修补着他破损的经脉。

天机门诸人都可轮换，可却没一个人有欧阳琦那控制灵力精准到极致的本事，好在众人所学皆是同根同源，所以众人的灵力多多少少可以帮助到欧阳琦，为他所用，让他不至于灵力枯竭。

尽管有天机门诸人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应，欧阳琦依然面色苍白，额头全是汗水。身上穿着的儒衫后背已经隐现水渍，可以想象他的里衣想必已经湿透。

三爷欧阳散正在地上不断的走来走去，双目通红，头发散乱，就像一头暴躁的雄狮，不停的兜着圈圈，虽然心情烦躁，脚下动作却极轻，半点声息皆无。

天机门另外一个略懂医术的欧阳柳，也是满头汗水的按照欧阳琦的吩咐配制着各种药物，欧阳琦一心二用，极为损耗心神，于是老六看着一旁呼哧喘着粗气的三爷，很怕他打扰到老七，搞出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于是欧阳柳苦笑着开口说道：“三师兄，求你不要在我和老七眼前转来转去，老七正在运功帮助小九修复经脉，还要指导小弟配药，但凡错了一星半点，小九这性命就有可能不保，还请三师兄冷静片刻。”

欧阳散虎目一立就要发火，眼角一瞥间看到了老七身上汗湿的衣服和不断颤抖的小九，抿紧了嘴唇，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眼前这人就是将小九害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要把他嚼碎了吃进去似的。

此时正轮到大师兄和二师兄联手为小九抵御伐骨洗髓之苦，欧阳玄不在这里，欧阳散便无人能管，再加上他那阎王一般的火爆脾气，欧阳柳暗自苦笑，这一回自己大概会被这三师兄狠狠教训一顿。

不过欧阳散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一个兵器架子前面，好似面壁思过一般。

想到身形庞大的三师兄脚下片尘不起，欧阳柳心中一暖，知道三师兄是惦记着小九的情况，又怕惊扰到老七运功，这些担忧都化作助燃剂，更让他火炭一样的性子变得非常暴烈。

欧阳散担忧的看了一眼小九，他愤怒的来源是因为帮不上忙，而非其他，所以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却搞得好像小孩赌气一般。

欧阳柳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位祖宗，专心配药。

这样一来，剑冢当中只剩下小九微弱的呼吸声，就连欧阳散也生怕打扰到小九似的，屏住呼吸。剑冢之中针落可闻，天机门一干弟子或坐或立，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身躯之上，片刻不离。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其散落的神力凝成五颗灵珠，抵定五方，天地之间灵气充裕，万物滋生。人类首开灵智，或用吐纳之法，或将灵物炼成丹药服食，利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逐步吸纳天地灵气，以此而成修仙之士。而修仙毕竟是借天地之威为己用，仍属逆天而为，故此欲成仙体，必过伐骨洗髓之槛。

其实所谓伐骨洗髓说来也简单，乃是人类采用一定的法门吸纳天地灵气，当灵气在体内积攒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内的筋脉就会不堪重负，这时候体内吸纳的灵气就会自行改造人体中的筋脉，使其符合灵力运转的条件，这就是伐骨洗髓。

所以只要在进行这种危险举动的时候，可以拥有足够多的灵药，或是有强大的修仙者以自身灵力稳固其体内，便可安然度过难关，顺利迈入修仙者的行列当中。

说来虽然简单，可若是伐骨洗髓真的如此容易，那世间恐怕遍地都是修仙之人，再无凡人的存在。伐骨洗髓最为凶险的，并不是单纯的改造身体，而是会将经历者拖入到千奇百怪的幻境当中。

此时的小九已是陷落在幻境当中，伐骨洗髓，并不只是简单的对人类身体的改造，还要对修仙者的心境和精神进行最深层次的攻击，就仿佛仙法当中的幻术，在精神的世界当中，构建出一个伐骨洗髓者心中最为恐惧的世界，也就是俗称的心魔。

心魔攻击最为厉害，多少有志于修仙之士都能扛过肉体的煎熬，却倒在了心魔之下，成了一具失却灵智的行尸走肉。

但是只要能够跨过这道坎，配合伐骨洗髓之效，就能让一个人类成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所以伐骨洗髓外攻其体，心魔入侵内攻其神，内外夹击而心魔丛，这才是最为凶险的地方。

天机门的众位师兄们并不担心小九的身体，有了欧阳琦这位大神医，加上众位齐心协力搜罗了数年的灵药相助，他的身体必然是万无一失。所以相对而言，众人更加担心这孩子和心魔的对抗。

好在小九心性纯良，从小到大又在山上长大，小九又被众位师兄死死管束着的无法下山，山门寂寞，小九只能和小动物们为伴，每日除了和师兄们学习就是逗弄两只小狗。虽然可怜了些，但这自然是众位师兄深思熟虑的结果，和外界的接触少了，心中的杂念就会变少，越少受到世俗的影响，越能容易的度过心魔。

所以虽然小九看起来甚是凶险，不过他的众位师兄却并不担心，按照老六的说法，小九无非是梦到天上打雷，地上被二师兄追杀，仅此而已。只要小九能够度过心魔，今后将再也不会畏惧二师兄那副死人脸。

虽然欧阳柳的故作轻松是为了让众人宽心，但细细想来，小九这孩子从小到大害怕的东西并不多，所以除了脾气暴躁的欧阳散，其余诸人七上八下的担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安稳了不少。

只是，天机门众人尽管千算万算，却绝不可能想到，在小九身上的伐骨洗髓，远远超过了他们可以想象的程度。在他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中土数百年来，极为罕有的情形，而这一切，对任何人来说，既是一件非常幸运之事，也是绝非福气的状况。

只因为他所要经历的幻境，来源于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