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色的小蛇

在这小童朴素的心里，虽然明知道七师兄用的是仙法，但他却把这玩意当成戏法一般看待，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笑出了声，虽然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他所认为最亲密的举动。

小九抱住七师兄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发出“波”的一声响，顺便在他脸上蹭了蹭小脸，给他留下一大滩口水、泪水，还有鼻涕。

七师兄气急败坏，在小九屁股上轻拍几下，虽然明知道这小家伙是公报私仇，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在他四年的人生里，这是他表示开心和亲近的方式，也就是他最高的谢意。所以七师兄也很高兴，用自己长了胡茬的下巴去蹭小九的圆脸。小九又疼又痒，咯咯直乐。

看到这师兄弟二人和睦如初，大师兄暗暗松了口气，身为大师兄，师傅不在的时候他最大，于是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正色说道：“按照本门门规，七师弟心存不良，导致同门受伤，罚你挑水百担以为惩戒，你认同么？”七师兄放下小九，向大师兄拱手施礼，恭敬说道：“小七认罚。”

大师兄点点头，目光转到小九身上，说道：“你污损了先师圣像，念你年纪幼小，惩罚减半，罚你手抄门规两遍，你可认同？”小九连忙也躬身行礼，小脸苦瓜似的小声嘀咕道：“毛笔太大了，抓不住呀，写的手疼，一遍可不可以…”

大师兄冷哼一声，小九放下手臂，却不肯就此认怂，因为对他来说事实如此，小胖手抓不稳毛笔，就会写的手疼，所以他不愿意。低头背手，用右脚在地上划着圈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在天机门，大概只有这小东西敢于无视大师兄的权威这么干，看到这幅场景，大师兄终是心软，柔声说道：“一遍就一遍，但必须认真抄写。”小九立刻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高呼万岁。

看着高兴的小九，七师兄摇了摇头，向大师兄问道：“师兄便装而来，莫非有事？”大师兄点头说道：“门内存粮不多，我下山采买一些回来。”

听到大师兄的回答，小九眼睛一亮，抱住大师兄的腿，大声喊道：“小九也要去，小九也要去。”

大师兄弯下腰，将小九抱在怀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怎么，小馋猫又嘴馋了？”小九搬着手指，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嘟囔：“大师兄，包子可好吃了。”这小家伙平日里乖巧懂事、优点很多，但是却只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好吃，小小年纪就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好吃食，包子馒头、馅饼汤面，什么都不放过。山门之内生活清苦，日常所食不过青菜白饭，小家伙也不叫苦，只是每次有人下山，他都要缠着那人，一定要跟下去吃一个遍。

看到小九那副不好意思却跃跃欲试的表情，大师兄和七师兄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大师兄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小九看。小九也眨眨眼，因为他看到了口水、泪水、鼻涕、颜料和泥手印。

“容我更衣之后，带你下山。”

这回小九没有欢呼，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难得的脸红了，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他的杰作……

冲着仙室山美景而来的游人们，自然也给周边的百姓们带来了大量的好处，头脑活泛些的，就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开一些酒水茶肆，供游人们喝水休息。时间长了，人来的越来越多，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被称作半山集的小镇子已经是非常繁荣，各种家常物件都可以在这里买到，不过花样种类最多的，还是各种吃食。

半山集，顾名思义，当然是在仙室山的半山处，游人走到这里，总要歇歇脚，饮口茶，若是有些小吃食，自然就是绝妙，所以小集上并没有什么饭庄、食府，清一色的小吃店，也有些推着食车贩卖些简单吃食，便宜、卫生，味道还不错。

小九最喜欢吃王记的包子，每次来这里都要好好吃几个，卖包子的老王头无儿无女，对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的小九非常喜爱，所以大师兄也非常放心的将小九交给老王头看管。

小九很乖，只要有好吃的在手，他就会乖乖坐着，哪里都不去，老王头给了小九几个包子，自己就去忙碌，王记包子在小镇上也算出名，路过的客人都会来买几个尝一尝。而小九自己，就笑眯眯的坐在店后面的长凳上，高兴的吃包子。

吃着吃着，天上突然飘起了雨丝，仙室山地处京南，又有大陆第一的湖泊京水湖在侧，水汽自是不缺的，所以仙室山经常性的会出现有名的盛景：“仙室烟雨”。

雨非雨，烟非烟，其实却是薄薄的雾气，乳白荡漾，如纱如帘，虽然有些阴冷，但决计是挡不住人们观景的热情。

欣赏美景自然和年龄无关，小九喜欢这种景色，尤其是山门所居之处地势不高，却终年雾气蒸腾，美不胜收。所以他兴致很高，摇头晃脑的四处打量。

一个福娃娃一样的小童，胖乎乎、白嫩嫩，手拿包子，喜笑颜开，这几乎成了王记的活招牌，吸引了无数妇人、小姐过来买包子，更是为了看看可爱的娃娃。

小九不在乎，或者不懂得，他只是喜欢吃包子。吃着吃着，他的眼角突然捕捉到了一抹绿意。

小九好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将目光凝聚在老王家的柴草堆里，发现有一道绿线，正在瑟瑟发抖，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凝翠欲滴的小青蛇。

小九有些高兴，他很喜欢小动物。被老头子抱回山门之时，小九才出生三天，山门之内没有奶吃，小九饿的呱呱直哭，老头子迫不得已，只好从山中寻觅到一只刚刚死了幼崽的母鹿，将其带回山门，于是小九就有了一个鹿“奶娘”。

因为这个缘故，小九喜欢和动物在一起，老头子虽然在明面上禁止他饲养动物，但小九经常偷偷从厨房当中偷来食物，去喂后山的小动物们，众位师兄和老头子当然知道小家伙的小把戏，只是佯装不知，故意不闻不问。

小九没见过蛇，自然不知道这种东西有的种类非常可怕，所以他对这个细小的玩意很感兴趣。

小九已经快吃饱了，虽然不舍得包子的美味，但看到小青蛇瑟瑟发抖的样子，小九心里还是不落忍，犹犹豫豫的将手中剩下的一个包子递向了小青蛇。小青蛇盯着小九的眼睛，从柴草堆当中“游”了出来，并没有像普通的蛇一样盘成一团，而是昂首挺胸，歪着脑袋，盯着小九手中的包子。

如果有成年人在场的话，就会知道这只小蛇现在摆出的是非常危险的攻击姿态，这条蛇虽然细小，体长不足半尺，但是颜色翠绿欲滴，仿若一块翡翠相似，能有这种颜色的生物很可能拥有剧毒。

因为年龄幼小，小九并不知道这些，反而将手中的包子又向前递了递，口中说道：“吃吧，包子很好吃哟。”福娃娃小九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老王家的招财猫，每当有人盯着他看的时候，小九总觉得她们是因为想要吃点包子。所以小九就会向她们伸出手上的包子，招呼她们过来吃。所以每当小九出现在王记包子铺的时候，就是这家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小青蛇伸缩着口中的信子，跟随着小九的手摇晃着脑袋，就像阿三国玩蛇的把戏。小九自然没见过这种把戏，但他却感到有趣，于是不断晃悠着手中的包子，勾引着小青蛇和他一道动作。

也许是老王的包子确实好吃，小青蛇终于没有忍住诱惑，猛然从地面上弹起一口咬中了小九手上的包子，重新落在了地上，速度之快，竟然迅若闪电，有若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绿色的光芒。

小九没见识，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反而觉得非常好玩，拍着小手叫好。

包子并不大，所以小青蛇一口就吞了进去，吃了包子，小青蛇目光炯炯的盯着小九。

看到小青蛇吃了包子，小九满面笑容，又拍了拍小胖手表示高兴。而小青蛇明显会错了意，再次化作了一道绿光。

“嗖”的一声，小青蛇顺着小九的手臂就蹿了上去，直接来到了小九的胸口，来回摆弄着脑袋。

小九怕痒，小青蛇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让他有些难受，发出“咯咯”的笑声，随后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小青蛇的脑袋。

这小青蛇的嗅觉好像很灵敏，摇头晃脑的，不断在小九胸口转悠，貌似想要冲进小九的怀里，只因为它嗅到了小九怀里另外一个包子的味道。

小九急了，拍了拍胸口，摸着小青蛇的脑袋道：“这个是给师傅带的哟，不可以给你吃的。”说着还从怀中把油纸包着的包子掏出来，给小青蛇看了一眼，意思是小家伙没骗你，真的是准备打包带走的。

在老王这里，只有要带走的包子才会用油纸包好，否则就会用一个食碟，沾些香醋，就地解决。

小青蛇哪管那么多，看到小九掏出包子，以为又是给它吃的，直接一蹿，一道绿影闪过，小青蛇就来到了小九的另外一只手臂上，一口就咬中了油纸中的包子。

小九大急，这小东西怎么不听话，山门里的所有小动物都非常听从小九的指挥，小灰和小白甚至在他的指挥下能够做出翻滚、跳跃和装死的动作，所以小九单纯的以为，所有的小动物，都应该是可爱，并且听话的。

小九急了，这是给白胡子师傅带的食物，不可丢弃。所以这傻孩子竟然用另外一只手捉住小青蛇的脑袋，伸出手指去扒它的嘴巴，试图将包子抢回来。

这下子，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