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李庄瘟疫

拉回思绪，小九将手中竹筒当中的泉水一饮而尽。如今的他虽然已经伐骨洗髓成功，却几乎和凡人无异。

没有气海，他就无法守拙聚灵，无论是从外界吸收来的灵力还是按照功法修炼出的灵力，亦或者是嗑药得来的灵力，他都完全无法储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体内那片星云将这些灵力吞噬的干干净净。

欧阳玄告诉他，那片星云就是麒麟在他体内的具体表现，若是任由麒麟吞噬他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灵力，麒麟就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甚至可以将小九魔化，彻底强掉他的身体和意志。

小九自然不能任凭这件事情发生，既然没有气海无法守拙聚灵，那小九就干脆不再修炼和吸收灵力，专注于剑道的磨炼。既然进入体内就会便宜了那头妖兽，自己何必还要做那种无用功。

这次远行灵山，小九将其当做一种修行。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小他就没有离开过仙室山的范围之内，如今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确实对他触动颇大。

不为剑侠，即为良医。

这是小九的志向，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此次出门，小九特意绕了一个圈子，先是走水路前往襄阳，然后转道江陵最终直达岳阳，他想亲眼看一看范文正公留下真迹的岳阳楼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

在波光浩渺的岳阳楼上，小九看着范文正公手书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坐了一天一夜。虽然身体乏累不堪，小九的精神却无比健旺。

大师兄曾经说过：“就算是修仙之人，身体的强健只是基础，精神的强大，才能造就一个人最终的强大。修仙，修的其实是心。”小九深以为然，奉为圭臬。

从岳阳出来，小九弃舟登陆，直奔巴州。

巴州位于岳阳西北部，乃是岳阳的门户，形势险胜之地。原本抱着游山玩水心思的小九，却被映入眼帘的满目疮痍所震撼。

巴州，瘟疫横行，灾民遍地。

在仙室山上长大的小九从未见过如此惨境，巴州一地，千家万户如同鬼蜮，百姓之间一旦发病，三日之内就会全身发黑，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只知道哪里犯病，就将哪里封锁。置民众哀嚎与不顾，坐看苍生受难。

“看什么看，从这里过去就是瘟疫横行的地方，老爷下令，不忍看四方百姓受难，特封锁路径，任何人不得擅入其中，违令者斩！”数名县衙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和铁链，凶神恶煞一般，站在前往李村唯一的桥梁上。

李村是瘟疫爆发的源头，已经被官府四面包围，任何人都禁止进出。除去这些衙役之外，尚有数名步弓手，身背长弓，牢牢盯着村内方向。只要有人出来，并且不服警告，他们就会将该人就地射杀，毫不留情。

不少乡民百姓积聚在栅栏外面，面带哀色，遥遥望着李村，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跨过栅栏。

小九不解，坐在茶摊之上询问卖茶的老头。这老头心思活泛，此地乃是四路通衢之地，进出李村和四乡来往的要地，于是他拾掇出一个小小茶摊，弄些劣茶贩卖，来来往往行人众多，他每日也有个百十文好赚。

听到小九问话，这老头面现不忍之色，坐在小九身边轻声说道：“这位小哥请了，这些人都是在李庄有亲眷的人，有的甚至就是李庄人士，只因为出村行商，方才逃过一劫。”

小九点点头，轻叹一声。

正在此时，一个衙役走到栅栏跟前，看了看这些百姓，大声说道：“好教尔等得知，我们知县大人说了，知道尔等心忧家人，但是李庄瘟疫横行，一旦得病，人畜无救，故此不让你们进去，是为了你们着想。若尔等非要进去，那此地许进不许出，你们可要想好了，若是你们在外，家中总算留有苗裔，若是尔等也染了病，可就全家死绝了。”

听到官差的话，小九皱起了眉头，他的话虽然难听，可却也勉强算是为众人着想，只是出了如此惨事，官府不想办法给病者医治，却只是封锁诸村，禁止人员进出，难道竟要里面的人自生自灭不成？

仿佛看出了小九心中所想，那卖茶的老头幽幽一叹，轻声说道：“如今赵氏官家讲究丰亨豫大，最是见不得有什么天灾人祸，唯恐堕了令名，就是那孙知县亦不敢随意向上禀告，多是息事宁人，封锁消息，就此了事。”

闻听此言，小九心中一动，他虽然幽居山林，但并非不知世事之辈，师兄们回山之后也经常谈论，当今官家好大喜功，喜好奢侈之风。如今魔族整体虽然潜伏不动，但世间常有魔族现世的传闻，树欲静而风不止，长此以往，绝非人族之福。

那些事情距离小九太远，修仙之人本就不问世事，除了和妖魔二族的纷争之外，很少有修仙门派会管人间疾苦，当然天机门诸子完全是个例外，仙室山十里八乡皆受天机门的恩惠，家家户户供有初代和二代祖师的神像，若非中土习俗不供活人，大概欧阳玄的神像也早就摆上了百姓的神案之上。

眼下重要的就是那些得了瘟疫的百姓们，小九从小就喜欢医术，这几年更是将欧阳琦肚子里的存货掏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一方百姓有难，自是我辈仗义之时。

打定了主意，小九谢过卖茶的老头，丢下茶钱，迈步走向关卡的栅栏。

这栅栏只是用几杆破竹制成，简陋异常，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之时对着李庄那一面反而修的甚是坚固，砦墙鹿角竟是齐全，几乎当做了军队的立寨来做，小九打量片刻，来到了那名衙役面前，拱手施礼，开口说道：“这位大哥请了，小可乃是一名医生，想要进入李庄一探究竟，不知可否？”

那衙役闻听此言，勃然色变，这十里八乡的医生们听闻李庄爆发瘟疫，都不肯前来诊治，早已被这些差役们大为看不起，现在竟然有人自称医生，还想进去给人治病，又怎能不感到惊讶，于是他面带严肃，上上下下的打量小九。

小九穿了一身天机门的制式儒衫，背着二师兄送他的清霜剑，大袖飘飘，身无别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医生。加上面容清秀，年龄稚嫩，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年轻书生，或是谁家的少爷。

那衙役将小九当成了哪里路过的官家少爷，语气便客气了三分，也想小九拱手施礼，答道：“这位少爷请了，我们班头说过，此地许进不许出。您想要进去，自然可以，但李庄已经瘟疫横行，里面居住之人十之八九皆已患病，您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虽然被拒绝了，但他毕竟是出于好意，小九温言道：“这位大哥，医者父母心，岂能畏病去祸，无碍的。”

那衙役听到小九之言，更显惊讶，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放小九入内，一转身，向着旁边的大树跑去。

小九的视线随他看去，发现那衙役跑到大树之下，抬首向上，似是在说着什么，以小九的目光自然可以发现，在那数丈高的大树之上，竟然还躺着一人。

那人卧于枝杈之上，身着公服却袒胸露乳，身下的树枝并不粗大，他却大咧咧的躺在上面，身体还随着树枝的摆动而轻微摇晃。小九心神一动，知道此人绝不简单。

那人听到衙役禀告，蓦的坐起身来，一双如鹰的目光就此看向小九。

他打量小九，小九也在看他，却见此人生的方面大耳，面大而方，广额疏眉，两颊甚丰，目圆鼻尖，自口以下，重颐甚长，看起来年纪不大，却甚是英武。

那人看到小九背上的清霜剑，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从树杈上一跃而下，行走之间犹如病虎，虽然气势内敛，可在小九这天机门的弟子眼中，这人就如同一柄藏于鞘内的利剑，锋锐之势几欲冲天。

那青年走到小九面前，上下打量小九片刻，开口说道：“医者父母心，到是贴切，可世间百态，医者多惜己命，你确定要进庄？”

小九点了点头，虽然力道并不大，但却充满坚定。

那青年笑了，伸出大手一拍小九的肩头，力道不大，但小九若有若无之间，却感到一丝灵力侵入体内。小九不动声色，任由这股灵力入体，眨眼之间，小九体内那团星云放出一丝寒气，将这股灵力包了个严严实实，将其吞噬殆尽。

那股灵力进入小九体内，瞬间便消散的干干净净，那青年感到异样，不明所以，却不动声色，再次开口问道：“你真要进庄？”

小九还是点点头，并没有言语。

那青年放开小九，神色之间颇有疑惑，挠了挠头，开口说道：“那好，既然你说医者父母心，俺就允你所请，但是此地已成禁地，许进不许出，你若是染上疫病，莫要怪我。”

小九摇摇头，轻声说道：“这位大哥放心，小可懂得。”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放行。小九对他拱手施礼，随后头也不回的向着李庄走去。

“小兄弟，俺叫岳飞，请问你高姓大名？”

“岳大哥请了，小弟名叫欧阳九天。”

小九并未回头，清越的声音响彻此间。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能说出医者父母心，到是个好小伙，可惜了，可惜了。”那青年摇了摇头，再次跃上了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