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者为川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终圆山上，悬崖壁旁。一位耄耋之人捋了捋胡须，一道白胡胜雪。

“流川，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正对着老者视线的，是万丈沟壑，但是仔细一看却可以发现一处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在这悬崖的绝壁上竟突兀着一块岩石，岩石上一个人影在浮动，伴随着他的是一闪而闪的银光和阵阵的寒气。上面的人影坚毅的答道：

“师父，徒儿自五岁练剑，立志十岁达剑士，已成。”

“徒儿自十岁练剑，立志二十达剑侠，未成。”

“剑侠未成，何敢下山。”

回声久久未去。

白须老者抚须微叹，“你今年已经十八，既马上弱冠，就无需在这里吸仙气，需下世吸收俗气。”

流川停下了手里的剑，沉吟片刻，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在山上和师父多待几年。但这是师父第二次的“赶人”，流川明白，自己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让自己下山，但肯定不会通过问答来出结果。那么就暂且就像师父说的，下山吸世俗气吧。

流川从岩石上一跃而上，走到师傅面前，跪下向师傅认真的磕了三个头：“师父，等我报仇之后，再来看您。”师父闭目不言。说罢，流川去他的房间收拾了一个简装，回来再看师父时，本期待着可以对他叮嘱些什么，只见老者仍是如此，便头一转铁了心下山去了。

“再见面时，就不知是哪种状态了”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仿佛看着流川下山的轨迹。

萧萧黄叶闭疏窗，一个人不知会飘到何处？

再怎么说，事情也是起源于三年前。

流氏家族，在大历王朝中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坊间流传“左唐家，右流氏，中间夹大厉”，说明了流氏家族的职权之大，地位尊崇。和擅长文治的唐家不同，流氏在大历王朝内一向以武治示人。早在先皇时，流川的爷爷流赫就立下了数不清的战功。流川的父辈，尤其是流川的父亲，流政，更是极尽前人之所能，在面对全盛时期的结匈国时，创造了辉煌的“藤山战役”，亲自带领护卫队直捣当时敌军的指挥中枢，斩杀了对面三名大公，直接造成了对方军队阵型的混乱，并一举获得胜利。并在战后造成了结匈国境内的政治混乱和动荡，虽然结匈国现在仍为四大国之一，但实力以大不如前。在大历王朝，流政位极人臣，并以此战为基础创建了著名的击水军，成为了当时大历王朝内的一只劲旅。

所有人都想不通，按道理来说，唐家和流家在朝堂上是政敌，而且经常意见相左，私下里关系应当很紧张才对，但他们两家关系却格外的亲密，甚至还有成为亲家的趋势。这一天，唐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目前的宰相唐玄礼来访，流川十五岁。

唐玄礼一来，流川就看见了父亲把他请进后室，并密谈了一个下午，当唐玄礼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偏黑。唐玄礼看见流川正在外边等着，换了一副极易亲近的面孔：“这不是流川吗，流政啊，看来你的儿子在这等了一个下午啊。”

流川的父亲流政是个“奇人”，他比一般的同龄人高出大约一头，当然，和唐玄礼并排走着也很“突兀”，但宰相大人显然不以为意。而且民众都传说他入朝堂不卸甲，入自户不卸甲，入睡不卸甲。而流川则是明白除了后一项，前两项都是真的，他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天生的军人，而且不管是谁，一眼都能看出来。

流政看着流川说：“川儿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课业已经完成，看见父亲进入后室议事，便在此感悟‘花木体感式’，等候对父亲报告。”

唐玄礼哈哈大笑，流政也微微一笑，在儿子口中的无心之言，反而成为了一种炫耀。天下谁人不知，为了让流川完成感悟，大将军曾收集天下的奇花异草长达两年之久。如今，这一片称之为“百花园”的地方正是流政的杰作，成为了王府一道绝佳的风景，甚至每年皇上和皇太后都要讨要些过去，有时也会直接前来观赏。而所谓的“花草体感式”，是流川为了练成自创的剑法而必须进行的心法体悟。

这时，唐玄礼调侃道：“你把孩子教成什么了，这感觉是刚从你的军队出来的，又像是一位老学究。”

流政无奈的说：“都怪当时为了早日让他成为剑士，找了一个极为刻板的老剑士带他，看来是春秋大义灌多的了。”

那位老剑士教完就去云游四方，不是说流政手下没别的剑士，而是别的人怎么也教不会流川。那时，正在流政苦恼的时候，这位老剑士便毛遂自荐，希望成为流川的师父。

其实老剑士确实给流川灌了很多春秋大义，但流川现在早已忘了七七八八了，但始终记着老剑士时常念叨的一句：“话越多，招的麻烦就越多。”

流政育有三男两女，男生中数流川最小，目前和他的妹妹留在家中。可能是大哥二哥的相继从军让流政孤单了许多，于是与流川定下了“不入剑侠，不得从军”的诺言，想尽量的把儿子留在家中，本来期望着日后儿子能与自己相伴终老，纨绔点也行，但这家伙居然格外的努力，十岁就入了剑侠 ，成为了王朝的明星人物……看来想要拴住这个小儿子，是不可能了，想到这儿，流政嘴角一阵抽搐，自己是个将军，但也是个父亲。

唐玄礼仿佛看透了流政的心思，说道：“流政啊，看来你儿子不学武不从军是不可能了，要么，就错到低，让我带他到二队的军机处转一圈？”

军机处，是大历王朝处理和解决军事状况的地方，是国家军事的重要机构。军机处分为中央和地方，中央的自然不会让流川随随便便的进入，至于地方军队的，就算流川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凭借着唐家和流家这两座大山，谁还敢说“不”字？

于是，唐玄礼带着流川随着车队出发了，他们车驾旁的是唐玄礼的亲信程宝。虽然此时的他佩戴着刀，但据说真正的武器是两个分别重三十斤的瓜锤。车队一共十来人左右，穿着都不起眼，但流川明白这中间的每个人都是高手。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城南第二戍卫队，不知怎么回事，流川总有种感觉像是一切都在唐玄礼的计划之中，甚至连军机处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行至辕门出，唐玄礼和流川下车换马，由于门前的士兵并不认识唐玄礼，所以由程宝出示了他的武将授印之后才予以放行。

到了军机处大帐，唐玄礼和流川一进去，旁边的人呵斥了几声，这其中只有部队的队长见过唐玄礼，也幸亏他反应快，赶忙上前磕头请罪，大气也不敢喘。唐玄礼也并不深究 ，当队长得知了旁边的这个小孩是流政的儿子时，流川感到了他的敬畏更盛，但似乎还有一种……玩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