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丹道联盟

苏小晚在天机阁的第四个月，丹道联盟正式成立了。成立大会在天机阁的院子里举行，来了很多人——散修联盟的长老、北荒兽族的使者、凤族的代表、正道联盟残存宗门的掌门，连妖皇都派了那个银发青年来。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小晚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头发用木簪挽着，腰间挂着霜刃剑。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梳得整整齐齐。莫问天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丹道联盟，今天成立。”他顿了顿，“联盟不设盟主，设理事会。理事会由七人组成，每年轮值**。第一届轮值**——”他转头看着苏小晚，“苏小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苏小晚往前走了一步，环顾四周，那些目光里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中立的，有看热闹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我知道有人不服。一个三十岁的金丹期炼丹师，凭什么当丹道联盟的轮值**？”她看着那些人的脸，“我不跟你们讲道理，我跟你们讲丹。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我在这里开一炉丹。你们谁觉得比我炼得好，上来。炼得比我好，**让给他。”这是她在天机阁说过的话，现在又说了一遍。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当天下午，苏小晚开了第一炉丹。炼的是回灵丹，最简单的丹药，比的就是基本功。来参加成立大会的各路人马围成一圈，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捣药、浸泡、过滤、浓缩、结晶，每一步都快、准、稳。丹药出炉的时候，通体碧绿，色泽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把丹药放在玉盘上，转了一圈给所有人看。

“谁上来试试？”

没有人动。散修联盟的长老拿起一颗丹药闻了闻，又舔了一下，沉默了很久。“老夫炼了一辈子回灵丹，炼不出这个品质。”他把丹药放回玉盘上，退后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晚每天下午开一炉丹。第二天炼的是止血丹，第三天炼的是解毒丹，第四天炼的是培元固本丹改良版，第五天炼的是“小甲丹”，第六天炼的是“晚霞丹”。每一炉都有人不服，每一炉都有人上去试，每一炉都输得心服口服。到

了第七天，没有人再上去试了。散修联盟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向苏小晚鞠了一躬。“苏**，老夫服了。”接着是北荒兽族的使者，凤族的代表，正道联盟残存宗门的掌门，一个接一个，向她鞠躬。

苏小晚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弯腰的身影，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莫问天的书房里。莫问天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有看。煤球蹲在石桌上，难得地没有睡觉。苏小晚坐在莫问天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莫前辈，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把天机阁交给我，谢您帮我撑腰，谢您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教我。”苏小晚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天机阁的院子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时候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炼丹师，连神识都没有。

“小丫头，你谢早了。老夫还没死，你还要谢很多年。”

苏小晚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丹道联盟成立后的第三天，苏小晚收到了厉天阙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本尊为你骄傲。”

苏小晚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然后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压了一摞信，都是厉天阙写的，每一封她都留着。

“煤球，你说他是不是在监视我？我当**的消息昨天才传出去，他的信今天就到了。”

“他不用监视你。修真界都在传你的事，他耳朵又不聋。”

苏小晚笑了，把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丹道联盟成立后的第十天，苏小晚做了一件事。她把“小甲丹”的配方公开了，不是只给天机阁的弟子，是给所有人。散修、宗门弟子、无门无派的流浪丹师，谁想要都可以来抄。消息传出去，修真界炸了锅。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无私，有人说她是在收买人心，有人说她是在挖传统丹道的墙脚。

苏小晚没有解释，她只是每天下午在院子里开一炉丹，炼“小甲丹”，一边炼一边讲解。每一步都拆开了讲，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反复强调。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院子坐不下了，就站在院门外。院门也站不

下了，就爬到墙头上。

莫问天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些趴在墙头上听课的人，笑了。“天机阁创派上万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苏小晚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反应瓶，瓶里的药液正在加热。“小甲丹”的火候是关键，太早了药效不够，太晚了丹药会苦。她把反应瓶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药液的颜色变化。

“看到这个颜色了吗？琥珀色，带一点金。这时候关火，刚好。早了，颜色是淡黄色，药效减三成。晚了，颜色是深褐色，丹药会苦，病人不爱吃。”

有人举手问：“苏**，如果颜色到了琥珀色但不带金呢？关不关？”

苏小晚想了想。“不关。再等五息。五息后如果还不带金，这批灵草有问题，换一批重来。”

那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看书的时候，煤球问她累不累。苏小晚说累。煤球说她以前问累不累，她总说不累。苏小晚说以前是嘴硬，现在是真累。煤球问她后悔吗，苏小晚说不后悔。累归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离苏小晚离开魔宫已经快半年了。厉天阙的信还是每天准时送到，信的内容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有一句话——“今天魔宫下雨了。”苏小晚看着那行字，想象他在雨中练功的样子——黑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断剑在雨中挥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她回信写了很长——今天讲了“小甲丹”的火候控制，来了很多人，院子坐不下了，有人爬到墙头上听课。写到这里她笑了，在“爬到墙头上”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厉天阙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本尊当年也爬过墙头。看你炼丹。”苏小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爬过墙头看她炼丹？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她想起刚来魔宫的时候，在院子里炼丹，炸了厉天阙的丹炉。那时候他站在门框上看着，面无表情。原来他也爬过墙头，不是真的爬墙，是用神识在看，神识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悬浮在墙头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骂了一句“偷窥狂”，但嘴角是弯的。

煤球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叹了口气。这个女人，被她男人偷看了大半年，现在才知道。知道了不但不生气，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