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举杯邀明月

廖廓江天，乘风破浪。

乘龟遨游，浩浩荡荡。

泪眼朦胧，壮丽河山藏梦里。

“了度师弟，你别哭了，好不好？”了烦哽咽道：“惹得我都想哭！”

“哈哈……，你说你们这些出家人，还没我们俗家人看得开。不就是过去探探虚实么？又不是让你死在异国他乡！”

“我猜，可能那位大师舍不得某寺院的小尼姑吧！”

忽然，一道剑芒破开浓雾，斩了下去。紧接着，“扑通”一声水响。岳琛御剑掠空，俯冲而下，顺手提起一条水蛇。此蛇全身碧绿，竟被避开成两半，唯有尾部相连，九颗蛇胆碧莹光洁。岳琛将其收入高阶如意袋。

“诸位师兄、师弟，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这江面上的阴气越来越重，玄龟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阿弥陀佛！”了结道：“据了见师兄推测，岳师弟的道行应该已可与圣光境七重相抗衡。从刚才斩六阶妖兽来看，恐怕还不止。”

“师兄见笑！”岳琛道：“全仗青龙剑。我现在的道行，还是神衍境九重巅峰。希望祖洲之行，再获得些机缘，突破到圣光境。到那时，或许可以追随众前辈师兄纵横四海。”

巴乐摇头道：“其实，傅师兄也这般说，说岳师兄你的道行是仅次于宗门掌教褚师兄。而且，你那幅近乎地妖巅峰的强横肉身，绝不是圣光境七重修为的人所能打败的。”

岳琛摇头微笑，道：“我到前面去看看！”

了度忙道：“别逞能！万一你迷路了，那怎么办？”

“哗啦！”浪花冲天而起，水珠斑斑点点，泛起黑白光芒。一条细小的蛇影倒映在光芒中，两颗眼珠放射出黑白光芒。

“这好像是又一条蛇？”

“不是！这是一道刻纹！”岳琛道：“奇怪，这个庞然大物好像是透明的。对玄龟并无敌意。”

玄龟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道奇异的光芒竟是紧紧跟随。众人大气不敢喘，紧盯着水底的怪物，只是那条活似小蛇的倒影令人感觉极不舒服。众人亦发现，这段江面出奇的平静，甚至是死寂般的静。每个人的呼吸亦被隐藏。

了度低声道：“如果说这江面真的有万里，那应该过了一半了。”

“这么快？”岳琛惊呼道：“何以见得？按时辰，才过去一个时辰！”

“感觉，但绝对错不了！”了度道：“我总觉得这段江面下面有东西，似乎是一种未成形的传送法阵。我师父说过，‘水是生命之源’，所以，水精凝聚的地方，最容易出奇迹。”

“这消息得传回鸿洲！”

岳琛与了结同时说道。了烦与乐星心领神会，各自使用本派秘法传信。岳琛看了一眼了度，心道：看来，了见与掌教师兄挑人，还是实事求是的。除了我与了结外，这四人定是各有奇术在身的人。

了度又道：“已经过了八千里，还有两千里。但是，我感觉这方向不对。”

“怎么了？”众人追问道。

“当时，我们往上游走了千里之距，现在，这小龟好像往下游游了。这个路线还是斜的。”了度思忖道：“我想，问题出在第一条被斩杀的蛇身上。那里很可能是一条岔路口。当那蛇被斩杀后，小龟改变了路线。”

“哎呀！”了度尖叫一声，道：“好像快要到岸边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你们注意了没？”

巴乐悠悠的说道：“那条‘小蛇’不见了。”

了烦嗅了嗅，捂着鼻子道：“好难闻的血腥味。这世上，还有跟屎一样的血？怎么能发出这么臭的怪味来！”

“快上岸，江底有东西要出来了！”了度大吼一声，率先御剑疾掠。其他人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待众人离开后，岳琛凌空，将变小的天孤玄龟装进灵兽笼。随后，掌中青龙剑光芒大盛，以开天之势斩下。

岂料，江底凭空出现一束蓝色光芒，将岳琛反弹开数十丈。岳琛只感觉肉身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灵力逆行。好在，现在的岳琛道行已颇有根基，稍一调息后，堪堪落到岸上。蓝色光芒出现的江面上，依旧平静如初。

“逞什么能！”了烦眯眼细声道：“那可能是传说中的‘罗睺弓’！”

“这俩秃子，还真不简单！”巴乐道：“岳师兄，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岳琛道：“传说，上古时期，佛门的一位古佛与上古魔神‘罗睺’大战于孽海中的一座冰山之巅。罗睺以一张冰弓射杀古佛元神，古佛化身舍利，将那张弓与罗睺的三分神魂封印于冰山之底。很长时间以来，佛门中人都在寻找那粒舍利与那张弓。刚才的那束光，应是鸿沟底部反射出来的最微弱的一束，其光芒与无数传说中的某一种一致。”

巴乐、乐星张着个大嘴，了烦横眉怒视，六人在一阵打趣中，从渡鸿沟的险境中艰难的缓了过来。当再看向浓雾茫茫的鸿沟时，如身处梦境。

六人视所处地形做出判断，御剑朝荒山中而去。

这里，荒山连绵，毫无灵气，空气稀薄。阵阵腥臭随风而起，令人作呕。若不是有灵丹帮助，真是寸步难行。

掠过十余座荒山后，众人第一次看到了生灵。

***

那是一处狭隘的盆地，周围是光秃秃的小山。里面居住着一个妖族部落。此部落，牛首人身，块头与正常人族无异，人数不足百人。有面黄肌瘦的小孩，有形体枯瘦的老人，年轻力壮者大约十五人左右。而这数十人的妖族部落，隐隐以一个妖族少年为首领。在他们那简陋的篱笆家园附近，有一种淡青色的野草，似是他们唯一的生命来源。

岳琛等人见此情形皆是轻叹一声，那还有异族仇恨心理。是以，六人继续向前而去。

翻越的荒山越多，妖族部落点就越多，而且越往里，这些妖族部落中散发出的威势就越强。岳琛等人不敢大意，能绕尽量绕，能让绝不逞强。连续赶了三天三夜，眼前出现了一道城墙。其足有百丈高，一眼望不到两端的尽头，城墙上有明亮的金属光芒闪烁。距城墙五十里外，有一道约二十五丈宽的护城河。河中隐隐有殷红光芒泛起。

“现在，我们距鸿沟大约是七百里，离此城墙约有百里。我们脚下的这座荒山，是周围山脉中最高的一座。要想按着地图走，必须要翻过那座城墙。”了度道：“根据前面那几个妖族部落的情形来看，我觉得我们不可能越过这道城墙。”

“大和尚说的对。那城墙上难见具体情形，倘若被那些强大的妖族发现了我们，再行追杀，我们就只有跳进鸿沟的份了。”乐星附和道。

六人中，自是以岳琛与了结为首，那四人看向此二人。岳琛沉默不语，了结高瞻远瞩。

良久，岳琛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再等等看。”

六人一连等了七天，同时，巴乐、了烦四人分两组，向两个方向查探了一番，也没有什么收获。仿佛，那城墙是一道死墙，没有尽头，没有任何城门可言。

这一天夜里，城墙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号角声。众人远远望去，只见寒光闪闪的金属光芒舞动，奇怪的杀喊声震天。持续到天亮，有一批受了重伤的妖族部落向荒山这边而来。这一部落，豹首人身，身形足有两丈高，手持着一种月牙形的利器。

了结道：“看来，又有一个妖族部落被踢出了那道城墙。岳师弟，我们该怎么办？”

“回去！”岳琛道：“回到那个小部落去。”

巴乐道：“那个牛头人部落？”

“不错！要想找机会进入那道城墙，必须要通过这些妖族。”

了烦道：“岳师兄真是厉害，就看了那么一小会，已经观察清楚那个牛头人部落的首领，是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只是，我们毕竟是人族，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纵使我们不难为他们，他们如何能容我们？”

“还别说，这事我师兄真有经验。在那么厉害的天狐宗中，我师兄都能混个堂主。那区区一个小妖部落，还不得当部落之王啊？”巴乐哈哈大笑。

乐星道：“正在向我们靠近的这些豹人，长相凶残，遭遇可怜。但愿我们不要向他们一样。”

一刻后，六人又原路返回，有几个妖族部落居住的荒山上，增添了新鲜的血腥味。这些妖族之间残酷的征伐杀戮，对于六人来说，曾经一度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与古人的记述中，当亲眼所见时，才感觉到鸿洲境内是多么的宁静祥和。只是身处异地，保命第一。这六位聪明的人族修士，没有那怕任何一丝的争强好胜心理，也没有一丝丝挑衅寻事的想法。

来时，一路打探，顺道摸索，耽误了不少时间。去时，两耳不闻，便快了很多。可当快到那坐小盆地时，竟然听到了厮杀声。六人御剑落地，站在山冈上俯视，但见那牛头人部落，小孩乱喊乱叫，仅有的十五个壮年族人，一半已受重伤。但这些部落的人牢牢护卫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则坐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似乎正在祈祷着什么。进攻他们的是猪首人身的妖族部落。

了度忍不住道：“恐怕，在有一刻，这个可怜的牛头人部落要消失了！”

岳琛没有说话，众人只见他掌中多了七张黄色符箓，正围成一个小圈疾速转动。须臾，岳琛翻掌朝地面轻轻按下，那七张符箓消失在山峰上。转眼间，猪头人像是陷入了泥沙之中，几乎动弹不得。牛头人开始发愣，当一个苍老的声音发起呼号时，部落老幼拿着木杈、木棍加入战圈。约莫三刻后，猪头人伤亡过半，而牛头人更像是杀累了，杀不动了。

这给了猪头人活命的时间。当猪头人能活动时，哇哇乱叫的逃了回去。牛头人没有丝毫的兴奋，个个含着血泪朝那位少年围拢过去。

其时，一轮残月高高悬挂。岳琛等人亦是久久不能平静。

岳琛一屁股坐地上，拿出一个酒葫芦狂饮几口，坚毅的双眼看向那轮残月。

“师兄，你这是什么酒？给我喝一口！”

“屠苏！”

岳琛将酒分给五人，六人齐齐痛饮，六道目光随着那轮残月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