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报还一报

觉梦双眉一皱，突然向铁手书生进招。他竟似要和书生拼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是觉梦功力方动，只觉眼前发黑。他的内伤竟已然如此之重。觉梦单膝跪地，额头豆粒般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他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

风萧瑟地吹过。

书生回头看了看挣扎的叶云，迈步向叶云靠近。

叶云厉声喝道：“为什么？为什么杀她？”

书生笑道：“还不是因为你。”他嘶哑的声音就像是在锯开叶云的身体。

天地萧瑟。

突然，寒光一闪。

那寒光极快，闪电一样。

可是叶云并没有听到暗器的破风声。

那道寒光穿过铁手书生的胸腔，打在地上。

书生怔怔地回过头。

飞刀！

一把飞刀！

飞刀上的红色刀衣随风摆动。

铁手书生突然跪下，头触地。一道血从胸前胸后的伤口喷了出来。

觉梦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有几个年轻的僧人，掌门师兄也在看着自己。

觉梦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虔诚道：“我佛慈悲。”

他终究还是回到了少林寺，只听窗外梵音阵阵，是不是还有鸟鸣，他舒心一笑。

他问道：“师兄，叶云叶檀越伤势如何？”

方丈道：“他不肯留，已然走了。”

觉梦一怔，想起晕倒前叶云的悲痛模样，叹了口气：“红尘纷扰，愿叶檀越安好。”

方丈取出一件物品，道：“叶檀越留下的。”

觉梦定睛一看，只见掌师兄手里拿着一柄飞刀，红色的刀衣温顺地垂着。

觉梦睁大眼镜，道：“沈……”

方丈点点头：“他虽久不问世事，今日见此飞刀，看来故友尚健在。”

觉梦道：“若他肯出手，江湖必可少一场浩劫。”

方丈微微笑道：“强求不得。”

蓝月城的雨下得极大，乌云的气势也大得吓人。黑云之间，天雷滚动，真如魔王降世，又似万龙啸动。单单着雨拍在地上的声音就已经响得吓人了。

民居中小孩子吓得躲在被窝里，父亲看着雨，道：“这雨点子，打在人身上，那还不得把人打死。”

这雨很大，但是如果这位父亲看到叶云，那也许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叶云此刻就站在雨中。

雨点使劲得拍打在他的身上，企图将他打到。雷声轰鸣，似乎在恐吓叶云。

但叶云依然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很疲惫，腰弯着，头无力得向前探着，但他依然没有被这可怕的天气压倒。

漫香园。

叶云看着那块牌子。

此刻，漫香园大门紧关。叶云想进去，可是他不敢。

他迫切地回来，他想看看露露是不是还在这里，他想看看露露俏皮的笑容。

如果露露还在，叶云决定马上向露露表白。

他要把露露抱在怀里，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叶云忽然想起了露露第一次做的那张馅饼，他实在不敢恭维那张馅饼，但是他现在很想尝一尝。

叶云面无表情。

他终于还是伸出手，谨慎小心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有被插上。

叶云心跳了一下。

这是不是就说明漫香园里面有人？

叶云赶忙走了进去。

当他看到里面的景象的时候，他简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露露还是穿着那身绿衣，笑着看着叶云：“怎么，浪子剑怎么这么落魄？”然后，她拉起叶云的手，“还不去换衣服。”

叶云终于忍不住泪水，他一把抱住露露，哭道：“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他身上被砍十八刀的时候一滴泪都没流过，可现在他的泪如泉涌。

留住该珍惜的人，真的不容易。

露露本来想怼怼他的，可见叶云这样，她轻轻地摸了摸叶云的头，像哄小孩子似得：“不哭不哭哈，叶云宝宝乖，咱们先把湿衣服换了哈。”

叶云忍住泪，点点头。

他想对露露说“我喜欢你。”可是他没说出口。

叶云使劲地想为什么自己没有说出口，他闭上眼睛使劲地回想。

他竟然想起了残破的楼梯，他还想起了大块大块的血迹。搞笑的是，他还想起了一条黑色的狗。

一道惊雷。

叶云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大雨狠狠地踩在他的身上，令人惊恐的雷声在训斥他。

地面上雨水如注，从他的身旁流过。

叶云没有哭，他的泪在他晕倒在地上之前已经哭干了。

他还想哭，他咧着嘴，没有泪，只有地上的雨水有少许流进了他的嘴里。

他依稀看见一只黑狗卧在屋檐下避雨。

可是，叶云不想起来，他就趴在那里。

他感觉他没有灵魂了。

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惜，这是很多人的悲哀。

露露生前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为什么没有珍惜？

叶云感觉自己辜负了露露？

他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要辜负露露的真心？

每次自己离开的时候，露露是什么感觉？

叶云张开嘴，喝了两大口地上的雨水，然后顶着大雨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

他没有目的地向前走。

这昏暗可怖的天气让许多店家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大饭店还在营业。

一个女人带着一把伞，但是被一个男人拒绝了。

女人站在饭店门口，还希望男人能接受她送来的伞，可是她换来的只是男人的背影。

男人似有不忍，但是他脸上也带着厌烦的样子，忽然他瞧见一个落魄不堪的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男人有些意外，问道：“你……”

叶云声音低沉：“她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让她伤心。她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要辜负她？”他在问这个男人，也在问自己。

男人有些错愕，他不想理这个疯子。

叶云忽然拉过男人，然后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叶云。

几个伙计想过来赶走叶云。

剑光一闪，杀气涌现。

人们都不敢动了。

叶云面露凶色，他喝道：“你说啊，为什么？”

男人鼓了鼓勇气，道：“她对我好我就要对她好吗？她真心，那我就要和她在一起吗？”这个男人瞪着叶云，还算是有些男儿血气。

叶云怒了。

他瞪着那个男人。

良久，他收起剑：“对，你说的真对。”他转过身，落魄地走进雨里，“只愿一报还一报，终也让你尝一尝这被辜负冷漠的感觉。”

他在众人的眼光中离开了，他往前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没有被雨击打的感觉了。

但是雨依然在下。

一把伞出现在了叶云的头顶。

叶云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