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缘由

血滴子没有马上回答叶云的问题。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一战的景象。

无忧山庄是个安静的地方。梧桐叶“沙沙”作响。此刻叶云望着血滴子，他发现血滴子在此刻竟然微微有无忧先生的影子。

有人曾做过这样的一个比喻：身体是一棵大树，灵魂则是栖息在树上的鸟。终有一天人是会死的。但是树倒了并不意味着曾栖息于此的鸟儿消失了。鸟儿有可能飞去了别的地方。

不论那一战如何，叶云觉得无忧先生一定用他的生命将这个与死亡为伍的男人挽救回了人间。

——他真的再也不是那个杀气腾腾的血滴子了。

——他是无忧先生的另一个存在。

想到这里，叶云心中不禁放松下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直到一群经常来这里玩的鸟群开始在梧桐枝上嬉闹，血滴子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云在等他。

血滴子终于道：“神龙帮派我来刺杀师兄。”他惨然一笑，“师兄与世无争，我只道神龙帮担心师兄会相助正道武林，这才让我来出手。”说到这里，血滴子神情痛苦地摇了摇头。

叶云不解。

血滴子道：“我和师兄于林中一战。我本来以为他多年不与人交手，武功想必会退步。”

叶云道：“你被江湖人称为一刃封喉，这一次你也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做到。”

血滴子点点头：“可是我错了，我的第一招全力打出，却被师兄化开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本就是每个人都要记得的道理。那些出类拔萃的人更要牢记。

血滴子道：“第一招后，我的气势就减了一半。我察觉师兄的剑术武功不退反进，于是我全力以对，五百招后，我渐渐落于下风。”

他忽然问叶云：“有好几次师兄的剑都可以贯穿我的身体，可是他都没有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云道：“他不想杀自己的师弟。”

血滴子淡淡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他是在让我领会死的恐怖。说实话，当我意识到自己将死于剑下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一个历经百战的绝世剑客竟然说自己怕死。恐怕这真的是令人耻笑的一件事。然而有谁是真的不怕死的呢？

血滴子道：“我平生杀戮人无算，可以说是冷血至极。可是当师兄几次饶我性命之后，我的杀气渐渐淡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好似刚刚摆脱了可怕的梦魇。

叶云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对无忧先生更增敬佩。

血滴子的表情又凝重了：“当我战意全消之际，却有人偷施暗器。那人绝对是暗器好手，我一心全在与师兄对剑上，全然来不及躲闪。”他闭上眼睛，一行泪滑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我当时是进剑式，师兄本来可以挡开，但是他却用剑去挑开那暗器。我的剑又太急，完全收不回来……”

血滴子停住了。

但是叶云明白接下来的事：血滴子刺死了无忧先生。

血滴子没有拭去那行泪，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剑。

他顿了顿：“我马上转身追击暗算的人。一剑毙掉他的性命。我看到他穿的是神龙帮的衣服。”

叶云眉头皱紧：“暗算之人穿着帮服，一旦被发现就会连累帮派。所以那人应该不是神龙帮的，应该是天地帮想要栽赃嫁祸。”

血滴子惨笑一下，道：“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却见过那个暗算之人。他们只道我入帮以来少与人交往，可是我还是能记住几个人的样子的。”他盯着叶云，“叶少侠，那人就是神龙帮的。”

叶云怔住：“可那人的暗器是投向你的。”

血滴子摇头：“我放走了闻子规，神龙帮怀疑我，要除掉我。”他道，“但我不能去找他们报仇。我不能在造杀孽，空费师兄苦心。”

叶云点头。

“另外……”血滴子看向鬼灵精的房间，道，“我想活下来，将师兄的骨肉养大，来赎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