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善有善报

阴冷的雨飘落在老人的脸上、身上。他在确定脱离叶云的视线之后加快了脚步。

他走得很急，而且转了好几个弯，似乎是在摆脱什么人。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但是依然保持走的样子。任凭这天气如何，他也丝毫没有停下来避雨的意思。一排精巧的酒楼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老人走进去，过了这里一直向前便会有一条河。老人提前在河边停泊了一艘竹筏。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撑船的。

老人心中这么想，脚步更快。

流水声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了，老人心头一宽。可是当他望见他的竹筏的时候，老人却不禁僵在原地。

老天爷总是爱开这样的玩笑，他总是给人一些意外。

竹筏泊在岸边，但是筏子上已经有人了。一个钓翁披着蓑坐在筏子上，一支鱼竿从他的手里延伸出来，杆头垂下一条细细的鱼线。

老人把匕首握紧。雨水自刀尖滴落。

钓翁已经知道他来了。盲人虽然不能视物，但是他们别的器官便会更加灵敏。自从闻子规剜去他的双眼之后，他便苦练嗅觉和听觉。

老人盯着钓翁。不知是因为天气阴寒还是因为那钓翁没有眼球的恐怖眼洞，老人打了一个寒战。

钓翁虽然目不能视物，但他还是转头面向老人，道：“来了？”

老人道：“看来我终究还是没有逃过。”

钓翁动了动鱼竿，道：“你在神龙帮多年，为什么要背叛？”

老人惨然一笑，他的神色就像现在的天气那样：“在神龙帮多年？只不过是打杂多年罢了。”他不禁想起了少年时的壮志，可惜自从进了神龙帮便不得重用。

脱离神龙帮就得死！

老人看过太多的背叛者身首异处，以至于一直在神龙帮打杂至老。其实，现在老人竟然恨自己没有早点下勇气逃离。

钓翁问道：“你该直接逃跑的，不应该去找叶云。”

老人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了白狐狸那一天给正在扫地的自己送水的一幕。

——真是一个温暖的女孩。

——她不该被困在神龙帮。

老人道：“有些事情不应该考虑做了有没有好处，而是应该考虑做了是不是应该。”他的匕首握得更紧，“我没有杀叶云，我已经告诉他白姑娘的事了。”

钓翁脸上竟然挂出残酷的笑：“哑先生从来没打算让你杀了叶云，你也杀不了叶云。”

老人一怔。

钓翁缓缓站起身来：“哑先生不过要找到叶云，而你一定会费尽心思去找的。”忽然，他鱼竿甩起。

老人只感觉脸上一凉，紧接着血便顺着一道极细微的伤口流了出来。

渔翁手腕一转，带血的鱼线又向老人卷了过来。

脱离神龙帮就得死！

老人怒吼一声，举起匕首径直冲了上去。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他现在要做他最后挣扎，他要以生命为代价。

老人冲了了鱼线抖成的圈中，匕首直指渔翁胸膛。他的动作极快，他用上了他所有的力量。

鱼线突然收紧，细小的鱼线犹如锋利的刀刃，可以直接将老人分割成几段。老人就像鱼一样，摆不脱鱼线索命。

但是老人不管，即便死，他也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打杂一辈子，老人原以为自己已没有了当年的热血，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血性男儿。

但是太晚了，老人的匕首还是离钓翁的胸膛太远了。

钓翁看不见，但是他听得见。他残酷的一笑，猛地把鱼线收紧。

风吹过。

阴雨天往往有风。

但是这风却很短，一去即逝。

如果你仔细看，你还能看见风吹过的瞬间有一排雨珠整齐地上下脱离。

风吹过的时候，还有光。

可惜渔翁是个盲人，他真的该看看那光的。

剑光如秋水！

一闪即过。就像流星一样。

渔翁只感觉咽喉一凉，然后他的听觉、他的嗅觉甚至他的触觉都被某种力量迅速地抽离，他的生命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老人挣扎着脱开鱼线。他回过头去看那人，但是他只看见阴雨中一个背剑在身的背影。他心中暗暗道谢，然后赶快把渔翁的尸体推下河，撑着竹筏顺水而去了。

他终于自由了。老人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逃脱渔网的鱼。

阴雨天，但是在老人心里却是一个大晴天。

他仔细回想那个救自己一命的背影，恍然大悟，嘴角浮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叶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