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家

万圣，一个可怕的名字，乍闻此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神，民间更有万圣节之说，那一个个神鬼面具，仿佛在一瞬间鲜活了。

聆听这个名字，袁起的心中闪过一道阴霾，他也姓万。

“那师伯他？”袁起询问。

“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有种种迹象表明，人很可能已经死了！”万青脸上，流露出一种难过，他想起了弟弟离开时，那绝望中带有仇恨的目光，没有哭泣，没有眼泪，就是这么一个眼神，让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日夜难免，每每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弟弟抱着那个女人，跳下山崖的情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小师弟枯绝离开了青城山，再也没有回来。从那之后，这整个青城山，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在他心里成为了一个死结。

袁起蹙眉，总觉得万圣这个名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每次念叨，头就会莫名的发痛，他努力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袁起，这本是神引篇，你要好好修习！”万青手中突然多了一本小册子，向袁起递去，“你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是体内的魔气并没消失，若不寻求解决办法，迟早还会入魔，这是化神诀中的神引篇，可助你安定神识，凝练心神，不至于在被魔性所控！”

“至虚灵，至微妙，强称名，为大道.....”袁起打开书册轻念了几句，发现这正是在仙剑大会上万青传授的那几句经文，急忙拜谢道：“多谢掌门！”

“先别急着感谢，这也只能帮你暂时压制，关键还是要看你的本心，如若想彻底消除，除非能找到当年蓬莱的至高心法，冰心诀！”万青说道。

“冰心诀！”袁起念叨。

“是的！这冰心诀乃是蓬莱不传之秘，就连蓬莱内部，能修行的人也屈指可数！你想要得到比登天还难！”万青叹了口气。

袁起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记下了这个三个字。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在内殿呆了一天，不得不说，青城山底蕴丰富，各种宝术层出不穷，着实让袁起开了眼界，在掌门的多番催促下，几人才恋恋不舍的走出藏书阁。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万青封印了内殿，说道，“莫离，你师父有事要嘱咐你，快去吧！”

“啊！好，我这就去！”莫离一听，急忙离去。

“走吧，回绝情殿！”万青说道。

“掌门，我就不回去了！”后方，袁起的声音传来，“明天就要下山了，今晚我想回执剑阁！”

“可以！你明天一早直接去卸剑崖与万谦会会合！”万青开口应允。

“是，弟子明白！”袁起应声。

万婷则担忧的望着袁起，上次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而袁起好像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对她微微一笑，表示没事。

“走吧！”万青皱起了眉头，提醒道。

“是！师父！“万婷和万谦跟着师父御剑离去，留下袁起一个人，对着天上的万婷挥手。

执剑阁，图克走了以后，这里冷清了许多，以往三天两头，还会有人拜访，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几天没有来人，那些石桌石凳，都已经沾染了灰尘。

袁起一个人默默的擦拭着，对于他来说，这里是第二个家，他坚信，师父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因此他对这里格外的亲切，要在下山之前，打扫一番。

图克的远行，让我这里没有了秘密，袁起推门而入，走进了师父的书房，书柜上，几本红色的小册子整齐的摆放着，这是师父临行前特意为他准备的，袁起很慎重的收入怀中。

“这是什么！”袁起疑惑，在书房的角落里，发现一粒黄色的药丸，掉在地上，很像是师父临走上落下的。

袁起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粒药丸收入了怀中。

一直到很晚，袁起才回到了自己的房内，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星空，他想到了菩提村的惨事，自语道：“古叔，你会去么？”

一大早，卸剑崖下，袁起背着木剑，身穿一身灰衣，精神奕奕的站在那里，一夜辗转，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菩提村查探。

万青带着万谦，万婷和莫离三人缓缓而来，见袁起早就到了，他们都是一愣。

“你来的但是挺早！”万青笑道，“菩提寺的法相，已经先你们一步前往千叶城了！”

“掌门！我.....”袁起迟疑的说道。

“无妨，我明白你的意思！”万青回过头去，吩咐道，“千叶城有他先行，我们倒也不急，山下菩提村并不远，你们先去查探一下在说吧！”

袁起大喜：“谢谢掌门！”

“好了，事不宜迟，这就下山去吧！”万青说道。

“是！弟子遵命！”四人拜别，仙剑飞起，他们齐刷刷的御剑离去。

“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万青发出一声低语，他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伶俐。同时他整个人渐渐的模糊起来，如同烟雾，消散在空气之中，无所踪影。

菩提村，太阳高照，四道剑影从天而降，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在一具具尸体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惊吓。

“王叔，大伯，小宝！”袁起浑身发颤，在尸体中来回翻转着，这里有他熟悉的人。

万谦等人的脸色也很难看，有些事，听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此等场面，着实让人愤怒。

万婷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袁起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是啊！袁师弟，这个时候你要振作起来，当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凶手，为死去的村民报仇才是！”万谦比较冷静，毕竟是大师兄，见过的场面很多，提议道，“我们先四处找寻与一下，看看凶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莫离师妹！”

“啊!万师兄说的对，袁大哥你别难过了，我们几个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抓到凶手的！”莫离说道。

“谢谢！”袁起收敛起悲伤，站了起身来，说道：“那先找找看吧！”

“恩，我们一起找！”万婷担心袁起胡思乱想，主动要求跟他一起。

袁起点点头，看着村里的这幅景象，他并不认为大家能找到什么，所有的村民都是被吸干精血致死，根据李大伯的描述，确信是天池血魔无异，他根本就没有掩饰，所以即便找到什么东西，也根本是毫无用处。

如他所料想的一样，不一会，万谦回来，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找到。

“我这边也没有找到！”莫离也回来了说道，“这到处都是血腥味！”

万婷说道：“我们也是！”

见三人都望着自己，袁起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小屋看看？”

“行！”万谦点头道，“待在这也不是办法，先找个落脚之地再说！”

“你们跟我来！”袁起往菩提林那边走去，在林口处，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所发展，回过头向莫离问道：“莫离妹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莫离疑惑道。

“就是你刚才回来的时候说的话！”袁起似乎抓住了什么。

“她说血腥味！”万谦提醒道。

袁起皱着鼻子，使劲的闻了闻，又退后了几步，最后走到一颗柳树下，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血腥味特别的重。”

“不错，的确如此！”万谦也在观察，对其他人说道，“找找看有什么发现。”

“啊！”莫离尖叫，她好像有所发现，指着树下一个隐秘的地方。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块红色的兽皮，还沾染着血迹，袁起拿在手上，仔细的观察，点点鲜血滴落在地。

“这似乎是什么野兽褪下来的皮！”万婷说道。

袁起闭上双眼，浑身泛出灵光，细细的感应着这块兽皮，判断道：“这里面还残留着一股妖气，应该就是天池血魔了！”

“可是就这一块皮，能有什么用？”莫离问道。

袁起摇摇头，取出一块白布一边包起一边说道:“对于我们来说，天池血魔这个名字都只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见过，如果有了这个，就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气机感应！袁师弟说的没错！”万谦恍然大悟。

“前面就是我以前居住的木屋！”袁起指着菩提林，带头走去。

重回菩提林，袁起生出一种伤感，他轻轻摇晃着树上的风铃，感叹着时过近千，这里没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就只有人。

“好漂亮的风铃啊！”莫离也凑上前，问道，“袁大哥是你做的么。”

袁起点点头，解释道：“菩提林靠着大山，所以时常会有野兽出没，这就是我小时候设置的机关，一旦有野兽靠近木屋，这些风铃就会响动。”

越过风铃，几人来到了袁起居住多年的地方，这里很杂乱，院中的老槐树长满了绿叶，微风吹过，哗哗作响，落叶堆满了整个院子。

袁起站在院中，呆呆无语，这里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浮现，尤记得小时候，自己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古叔端着稀粥，就是在这里一口一口的喂自己，如今一晃已经过去十年了，这里虽然很普通，却让袁起学会了很多生存之道，虽然比不上那些飞天遁地的能力，但为人处世，袁起倒是明白了很多。

抬头看着那颗槐树，上面雕刻的痕迹已经虚淡了，袁起发出一声叹息，有些时候，时间真的可以磨平一切，当初自己痴迷于雕刻，忽视了许多东西。如今回过头，重新来到这里，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槐树下，莫离有些灵动，尝试要抱住这颗古树。

“要不我们大家把这里收拾一下！”万婷提议。

“好！”万谦应声，同时他给了万婷使了一个眼色。

万婷会意，来到袁起身旁，安慰道：“过去就过去了，现在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一切都会好的！”

袁起看向万婷，这个让他钟情的女子，白衣若雪，整个人若莲花出世，不染一丝红尘。

万婷被他看的心乱如麻，红着脸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袁起不语，只是将右手抬起，横在她的头上，轻轻扑下一片树叶。

万婷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万谦刚才样子，原来不知何时，她的头上竟落下一片叶子。

她的脸更红了，慌乱的说道：“我去收拾一下！”

一番收拾，院子已经焕然一新，看着天色已经变晚，就决定在此留宿。

夜晚，篝火冉冉升起，四人喝着万婷弄来的稀粥，围坐在篝火旁。

“吃吧，这里也没有什么食材了，我就只能寻到这个！”万婷见袁起发呆，关心的说道。

“谢谢！”袁起伸手接过，轻轻的喝了一口，发现还挺好喝的，不自觉的又多喝了几口。

“怎么样！好喝么？”万婷问道。

“恩，比古叔做的好喝多了！”袁起称赞道。

听到袁起的赞扬，万婷低下头，脸上泛出一丝笑容。

袁起放下碗筷，看向万谦，说道：“师兄，我想明天一早，放一把火，让那些村民入土为安！”

“应该的！”万谦点头：“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千叶城那边不能拖延太久，明天我们大家一起帮你！”

“嗯！”袁起应了一声，看向坐在对面的莫离，问道，“莫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老走神？”

“没，我没有，袁大哥，我没事！”莫离有些心虚，强打了个哈气，说道，“我只是有些困了！”

“那好，大家都回屋休息，莫离你跟婷师妹一起，我跟袁师弟！”万谦分配道。

袁起点头，疑惑的看着莫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眼下自己都心乱如麻，又怎么顾得上他人。

一夜难眠，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晨，袁起睁开双眼，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握起手里的木剑，就要向菩提树走去，他推开房门，见万婷出现在院中，正在练剑。

“师姐起的真早啊！”袁起伸了一个懒腰，问道，“莫离呢？”

“莫师妹还没起床了！”万婷说道，“她挺能睡的，我就没打扰她，你这要出去么？”

“是啊！”袁起神秘兮兮的说道，“师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从小就在那里练剑了”

“好啊！”万婷来了兴趣，但又有些犹豫的看向屋内，“那他们！”

“没事，离这里也不远，我们去去就回！”袁起说道。

“行，那快走吧！”

二人一路穿行，不一会，一棵参天大树就映入眼前了，正是菩提树。

万婷抬头仰望，嘴巴张的老大，惊诧道：“好大的菩提树！至少也有百年了历史了吧！而且这里的灵气好浓厚！我住在山上那么久，居然从来没听说过！”

袁起也是很惊讶，之前他没有学习仙法，所有没有任何察觉。如今再次站在树下，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厚程度远超外面。看来这颗菩提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着树下修行，可加快修行速度，这里可真是一个宝地！”万婷惊喜道。

袁起点了点头，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取出古叔留下的木剑，他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在这上面感受到菩提树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让自己的伤口莫名的愈合，或许这把剑跟这棵树有关系。

果然不出所料，无尘剑剧烈抖动，不受控制的飞向高空。袁起目光微距，他看到菩提树上面的树杈上，有一个断裂的切口，木剑的剑柄之处，正好可以对接了上去，顿时整个菩提树都开始剧烈摇晃，周围的灵气汇集，被无尘剑快速吸纳。

“你这把剑难道是从这棵树上长出来的？”万婷猜测道。

这个想法跟袁起不谋而合，或许无尘剑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灵力，跟这棵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良久，宝剑自动脱落，重新横在了袁起的面前。

袁起仔细观察，感觉木剑好像变长了，整个剑身弥漫着浓厚的灵气，一缕一缕的纹落不时的闪烁。

“它在生长！”袁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翻过去调过来的仔细的观察。

“好奇怪！一把长出来的宝剑。”万婷也在一旁观看。

袁起握住剑柄，透过剑身传来一股清凉，让他感觉非常舒爽，浑身仿佛有一股使不完的力量，他看向万婷说道：“管他呢，这是好事，师姐来试试看吧！”

万婷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拔出青冥剑，配合着舞了起来。

菩提树下，一男一女，剑光四射，袁起感觉非常好，仿佛不知疲惫，手中宝剑闪烁，不时的传递灵气，补充自己的消耗，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灵觉比以前强大了许多，四周景物一点一滴皆映在脑海之中。

“等等！”袁起停下手来，左右张望，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万婷问道。

“嘘~~~”袁起竖起手指，说道，“师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万婷侧耳听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啊？”

“是琴音！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袁起指向菩提林深处，肯定的说道。

“是你听错了吧！”万婷感觉有冷风吹过，说道，“你莫不是把这风声听成琴音了？”

“小心！”袁起一把拉住万婷，借住菩提树，隐藏了起来，与此同时，林中响彻了风铃之声。

“嗖~~嗖~~嗖~~”十几名黑衣人出现，往那琴声的方向冲去。

万婷拍了拍胸口，刚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袁起思考了一下：“师姐，你回去看看万谦师兄他们，他们很可能被发现了！”

“那你呢？”万婷有些担心。

“我跟过去看看，没准能查到什么，到时候你们来这里跟我回合！”袁起说道，“放心，我应付的过来，没事的！”

“不行，你别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先去找万师兄，然后一起去。”万婷反握手抓住袁起，不让他走。

“你放心吧，我的伤全好了，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变故，师姐，你听我的这是最好的办法！”袁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决然，强行推走万婷，一个人化成一道银芒，追了过去。

万婷担心的看了袁起的背影，转身往木屋飞去。

袁起一路飞奔着，这里的地形，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不一会，就越过了菩提林，在往前就是芒山了，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打猎。

芒山中，琴音越来越清晰，袁起感觉到自己的头仿佛要爆炸了，差一点就走火入魔，索性他反应及时，嘴里默念着引神篇，这才稳固了自己的心神。

“不是普通的琴音！”袁起心道，一双眼睛看向前方。

一座黑色的古琴在虚空矗立，古琴上，赤色的符文闪烁，一双白净的小手，正来回拨弄着琴弦。

说是小手，是因为弹琴之人是一个孩童，身高不过三尺，最有特点的是那双眼睛，太过邪恶，瞳孔中，散发出紫红色的光芒，手虽小，却非常灵活，随着节奏的加快，在虚空中荡起阵阵琴浪。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镇魂琴！”袁起惊骇，据传这座琴象征着死亡与鲜血，兵器谱上明文记载，镇魂琴本身便是一具棺木锻造而成，充满了不详，其音若哀，可以放大一切欲念，使人走向堕落的深渊。

“吼！！吼！！”对面，一个身影显现，这是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身姿魁梧，面若刀削，那阵阵的嘶吼声正是由其手中的那把赤色宝剑所发出的。

面对那一波又一波的琴浪，男子凛然不惧，一道赤色的剑气劈出，滚滚音波被切开，像是遇到了天敌，宝剑嘶吼，疯狂的吞噬着镇魂琴音。

袁起呆呆看着中年男子，他激动到了极点，不是因为那把断情剑，而是因为这个人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古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