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个人的轮回

蓬莱禁地，幽冷的地宫，传来几声鸟鸣，在池边的柳树上，几只怪鸟不知从何而来，尖尖的嘴巴，一下又一下的雕啄着那块寒冰，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冰封中的猴子依然双眼紧闭，不见任何的反应。

轮回门中，袁起跪坐在地上，他目光呆滞，归而复始的记忆让他觉得迷茫，腰间环绕过来的手臂上，传递来的温度，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活在这个世上，有多么的不容易。

一声叮咛，一声喘息，这里的冰霜，迎面扑来，即使是最微弱的呼吸，嘴边也会冒出白气。

“哥哥！”万婷轻唤，脸霞贴着袁起的后背，仔细的感受对方的存在。

冰霜刺激着袁起，变的清醒，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子，无论是小时候的戏耍，还是长大以后，在青城山的巧遇，都让他印象深刻，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缘分，这个女子让他两次心动。

“我回来了！”袁起饱含苦楚，轻轻的将万婷搂入怀中，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从小在野外漂泊，到了青城山还受尽同门的冷眼，相比而言，自己算是幸运的，起码有个快乐的童年，有个照顾他的古叔，而她，却无时无刻不是在煎熬之中度过。

万婷抬起头，她很开心，内心的压抑仿佛一下子都释放了，饱含泪水的微笑看起来很容易，但是能体会其中含义的又有几人？

袁起目光坚定，轻轻的为她擦拭眼角的泪花，说道：“别担心，这一次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嗯！”万婷重重的点头，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袁起笑了，浑身发一股暖意，包裹着万婷，为她驱散这里的寒冷。

“哥哥的功力似乎变强了？”感受这股气息流窜，万婷疑惑的问道。

袁起点点头，魔种的离体让他感受到前未有过的轻松，久而未进的境界竟然有了突破的趋势，他舒展起身体，体内爆发出一股更精进的灵光，自信的说道：“我感觉身上的魔性虚淡了不少！”

“真的！”万婷惊喜，小时候的经历在他们心里始终都是一个结，这种隐患一日不除，他们就一日无法心安，总觉得心头有一种阴影，如今这种危机解开，自然是非常高兴。

袁起肯定的点头，往向眼前那面古镜，魔种的离体，离不开它的功劳，那镜中的影像已经消失，重新变成原本的青铜。

“不对！”袁起脸色突变，警惕的盯着那面古镜。

万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震惊道：“掌印消失了，刚才不是这样的！”

“不止如此，连诵经声也没了！”袁起脸色凝重，细细的琢磨着轮回这两个字，疑惑道，“不应该是这样，凡人由生至死，由死而生，自成一个轮回，我们修道中人，扩大了这一概念，认为世间任何事，都是一个反复的过程，盛极必衰，否极泰来！”

“是的，师父也说过，没有永远的极致，也没有永远的衰弱，所谓物极必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哥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万婷询问道。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此镜会照出童年往事！”袁起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不应该这么顺利才对，难道说，轮回这两个字，在蓬莱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还会有什么含义？”万婷很不解。

袁起仔细的观察，突然他拉起万婷后退。

古铜色的镜面开始蠕动，如同液体一样，缓缓形成一个手印。

“恢复过来了！”万婷开口道。

“不对！”袁起面色凝重，一身寒毛竖起，像是感受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嘿嘿！”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镜面再次蠕动，那手印凸起，竟然变成一只铜手，伸了出来。

“啊！”万婷惊悚，刚叫出声就被袁起捂住嘴巴。

“别出声！”袁起轻声道。

镜面浮动，好像在孕育，古铜色的手掌探出，紧接着是一个肩膀，然后是胸部，头部，和另外一只手，渐渐的，一个古铜色的身影从镜内走了出来。

这一幕，任谁都会感到不安，袁起和万婷都浑身冒汗，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咦！”袁起震惊，他在这个人的身体上感受到了魔种的气息。

“他还在锐变！”万婷也看出来了。

铜色的液体包裹，蠕动，同时也在被此人吸收，裸露而出的是结实的臂膀，从头顶延伸出雪白的长发，赤红色的瞳孔中，带有一种泯灭一切的冷漠。

液体归拢，彻底被他吸入体内，显现出一个冰冷的白发男子。

“这......！”万婷震惊的说不出话，这男子的脸跟袁起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拥有一头雪白的长发，赤红色的眼睛。

袁起很凝重，他在这个白发男子身上他感受一种不死不休的杀气，这个人如同一头寒冬里的孤狼，盯上了自己期待很久的猎物，那赤红色的双眼中，交织而出的是一种刺骨的伶俐。

“阁下是？”袁起试探性的打了声招呼。

“嘿嘿！”古怪的笑声再次响起，男子的额头上，一张鬼脸若隐若现。

“真的是魔种！”袁起说道，“婷你先退后，他是专门针对我的！”

“不！”万婷不答应，对于未知的实物她很惊恐，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退，坚定的说道，“我和你一起！”

“那你小心！”袁起劝说不过，只得叮嘱她。

万婷嫣然一笑，心里很满足，她身体笼罩一层青光，如同青灵仙子，握起青冥剑。

袁起移过头，深邃的眸光中，带有一种强烈的气势。

鬼脸隐去，男子好像从阴暗中醒来，他如同一把出窍的宝剑，锋芒尽显，抬手发出伶俐的一指，还夹杂有几道虚影，砰然而出。

“太虚指！”袁起惊讶，脚踩青云步，躲避了开来，同时反手一指，同样也是太虚指。

男子握紧拳头，右手刹那间变的透红，一拳就震散那凌空飞来的太虚指。

袁起脸色微变，同样握紧双拳，凝聚血罩，径直的冲了上去。

万婷也不退让，紧随袁起而行，她青光迷绕，剑气飘然而出。

不得不说，男子很强大，面对二人联手的攻击，丝毫不露败相，一双刚猛的铁拳，不断的轰击着四周而来的掌印和剑气。

万婷很吃力，那拳头的轰击，让她气血翻腾，接二连三的后退，幸好有袁起从侧边帮她分担。

“哥哥，你看那面镜子！”万婷发现了什么，提醒道。

古镜幽幽，散发出一道虚淡的灵光，连接在男子身上，袁起眉头蹙起，试探性的加强了功力，果不其然，那道灵光随着他的功力增强，也渐渐的清晰了。

“原来如此！”几番试探下，袁起总算看出一些虚实，眼前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他的功力是跟自己相仿的，若是有外力侵入，反而会变的更强。

“是心魔么？”袁起想又想，开口道，“你先停下，他的功力与我相仿，你如果出手，反而会变的更强。”

万婷站在墙边，紧张的看着场中，最终点了点头。

袁起神色凝重，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拳意，冲了上去。

两个拳头轰击在了一起，各不相让，四周爆发出轰鸣。在短暂的凝滞之后，袁起不退反进，反手间拳头化为掌印，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气息，形成一道剑气。

男子淬不及防，古铜色的血液流窜于掌中，他迅速后退了几步。

袁起并没有追击，在他的右手上，浮现而出的正是无尘剑。

男子白发乱舞，冷漠的盯着袁起，染血的拳头渐渐松开，古铜色的气息弥漫，一柄宝剑迅速形成。他握住宝剑，挥出一股剑浪，赫然就是图克的那招浮沉断。

“连这招都会！”袁起惊讶，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只将此招传授给他一人，来不及细想，袁起宝剑挥动，同样也打出一记浮沉断。

轮回门中，两朵剑浪碰撞，形成一团雾气，让二人的身影变的模糊起来，依稀可以看见，那里剑气四射，不时的飞出，在墙壁上留下剑痕。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招式，两个人相互纠缠，打的难解难分。

良久，剑浪散开，袁起胸口染血，他被剑气洞穿，细看之下，那伤口距离心脏仅仅只差半分。

袁起脸色很苍白，而那白发男子，同样的也是靠在墙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心脏，不偏不倚，正好被洞穿。

“哥哥！”万婷上前，担心的看着他的伤口！

“若非如此，我怎能获胜呢！”袁起苦笑，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赌赢了。

万婷很担心，掌中蕴含灵光，就要灌注在袁起身上，为他止住伤势。

“不可！”袁起阻止，争斗了这么久，他早已明白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开口道，“这个古镜可以感应到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灵力波动，并且根据这些来判断实力的强度，你若是为我疗伤，那他也会变强的！”

万婷停下手，看向白发男子，发现古镜中有一点很微弱的灵光缓缓的注入他的体内。

“在这里他占有先天优势，如果给他时间，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袁起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万婷说道。

袁起摇了摇头，盯着那个白发男子，自嘲道：“对上自己，我才知道，我原来有那么强！”

“你还有心思说笑！”万婷很担心。

“放心吧！”袁起轻声安慰，“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袁起推开万婷，拖着沉重的伤势，强行站了起来，他的身体颤颤巍巍，显得很是疲惫，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刮倒，他缓缓来到中间，面对着那名男子，几步的距离，如今是那么的遥远，满身的鲜血与冷汗混杂，让袁起格外的与众不同。

“我相信真正的强者，不会惧怕任何的战斗，即使是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对于你我来说，功力，剑法，阵法，气势等等，我的所知所学，你都能明白，但是光是这些还是不够的，强大的关键，源于自己的内心，心有多大，自身成就就有多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与我最像，那毫无疑问是你，但是很遗憾，你并不懂我！”袁起默默的开口，他掌心摊开，一股更强大的灵力，吞吐在掌心，周围的寒气快速的聚集，一种清新的感觉弥漫整个洞中，“一味的模仿，却抓不住人心的转变，这一秒，下一秒，如此的多变，如此的反反复复，这才是一个人！”

他的掌心翻转，庞大的灵气瞬息间遍盖了下去，白发男子被灵光淹没，转化为铜光，流淌入镜中，同时，那光滑的镜面上，一个掌印凹下，那股诵经的声音，再次回档，轮回洞的墙壁，快速旋转，那熟悉的门，重新被打开。

袁起虚脱的倒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默默的感叹道：“这也是轮回么？不仰仗外物，是属于一个人的轮回？”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而那面古镜中，突然冲出一张黑色的鬼脸，没入他的眉心。

“你回来拉！”袁起无奈的微笑，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动弹，只得任由魔种再次进入他的体内，“想不到，我费劲心思打出的冰心之术，都无法磨灭你！你究竟是什么？”

轮回门的震荡，影响了整个地宫，洞外，那颗参天的巨柳上，冰块的内部，一道小小裂缝正缓慢的蔓延，六耳猕猴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