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枯绝

菩提林，电闪雷鸣，狂风如着了魔一样，疯狂的在这里每一个角落穿梭，这一刻，林中的木屋，显得格外的冷清。

袁起坐在桌旁，右手发抖，握着一把刻刀，努力的雕刻着。

“啪！”刻刀不受控制，掉在了地上。

“袁哥哥！”果果担忧的看着他。

“又失败了！”袁起很平静，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缓慢的握拳，或许是因为用力太大，那双拳头在莫名的发颤，他默默的自语道，“平凡是福么？”

“袁大哥！”果果飞了过来，落在桌上，安慰道，“你千万别沮丧，丁姐姐的药，效果还没结束，在等等！”

袁起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推开大门，看着外面的暴雨，他很想走出去，痛痛快快的淋一场，大雨也好，红尘也罢，至少自己还有资格去努力，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的无力，有的只是无奈。

“大战应该要开始了！”袁起自语，他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万婷，缓缓说道，“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只怪那时他的心崩的太紧，崩溃的太过彻底，事后想想，对于她，自己始终生不出半分恨意，她的笑容，她的难过，一点一滴，始终在袁起的脑海中徘徊。

“你在想万婷么？”果果问道。

袁起没有回应，他看到了果果，自然而然的又会想到了莫离，想到她即将要面临的惨状，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最终无奈的摇头：“莫离的事，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你知道么？莫莫喜欢你？”果果认真的说道，“我跟她从小生活在一起，她很少对一个男生这么在意的，在执法堂的时候，她每次都撇下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执剑阁看你！”

袁起沉默，对于莫离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你喜欢她么？”果果追问。

“我不知道！”袁起犹豫了，或许这个灵动活泼的女孩，在他心中有了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但是现在，又能怎么样，可以怎么样呢，最终他淡淡的说道，“她只是我的妹妹！”

“是么？你对万婷倒是挺上心的！”果果的声音多了点讽刺。

袁起摇头，这个小小的精灵又怎么会明白，他跟她经历了什么。

“真的搞不懂你们人类！”果果挠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人，绝不会向你们这样，拖拖拉拉的！”

袁起笑了笑：“心有执念，即便平凡，也未必是福，念由心声，除之不尽啊！”

映雪湖上空，此刻正上演一场激烈的大战，枯绝对上万青，这两个同出一门的师兄弟，正在暴雨中疯狂的搏杀。

“吼~~吼~!”断情剑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剑身化作赤炎，疯狂的向万青扑啸，枯绝身影模糊，与万青的碰撞，那一声声巨响，几乎淹没了天上的雷鸣。

万青脸色冷漠，早以没了之前的淡然，虽在厮杀，但是他的心早就扑上百里之外的忘川谷，奈何在他周围，七枚古钉，分散在七个方向，快速旋转，七星法阵，让他一时间无法拜托枯绝的纠缠。

“师弟！”万青冷漠的说道，“你若在执迷不悟，别怪我无情！”

“呼呼！”狂风呼作，枯绝的身影渐渐清晰，那张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死志，冷冷的说道，“来吧！”

“万剑决！”枯绝低吼，断情剑化成无数虚影，如一只只箭矛，把万青笼罩。

“好好！”杀气从万青眼中爆射，在其身后，一枚古镜缓缓升空，如太阳一般，映射出刺眼的光芒，同是十大神兵，可断情剑在它面前，却那么的渺小。

枯绝脸色微变，那古铜色的镜面如同池水，竟然泛起波澜，将漫天的箭雨全都吞噬了。

“可惜啊！”万青面露寒霜，轻轻的抚摸那把断情剑，在那圣洁的光芒下，显得十分的妖异，“可惜啊，你心中始终有情，断情剑虽强，可在你手中确实是埋没了！”

“吼~！”断情剑不受控制，开始剧烈挣扎，万青脸色骤变，似乎发现了什么，强大的灵力灌注，瞬间便压制住剑身的躁动。

“啊！”枯绝表情痛苦，在其天灵盖上，一团赤光显现，渐渐的脱离了出来，冲向断情剑。

断情剑，那赤红色的剑身，忽然开始蠕动，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脸，同时天空中，也映衬出一副巨大的画面。

“不！”枯绝瞳孔伸缩，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头颅，双眼死死的盯着空中的画面，一名女子正微笑看着他，是那么的温柔，恍如隔世。

“云摇？”万青冷冷的开口，大手横过，就要将其抹去。

“不！”枯绝疯狂着，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挡住那一掌，强大的掌印，裹带着一股煞气，印在枯绝的后背，让他吐了一口鲜血。

枯绝目光黯淡，从高空中缓缓坠落，七星剑阵，没有了控制，也迅速的解体。

看着自己的手上的鲜血，万青微微一愣，似乎反应了过来，急忙收敛体内的煞气，他最后看了一眼枯绝，整个人快速远去。

暴雨临盆，不知慈悲，滴打在枯绝的脸上，他神色黯然，唯有不变的就是他的双眼始终盯着空中那名女子，脑海中一段尘封很久的记忆随着断情剑的异变，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敢相信，原来那个跟云摇相识，相恋，相守的人竟然是他。

“绝叔！”宁心终于赶上了，她快速飞来，一把抱住枯绝，着急的检查他的伤势，蹙眉道，“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呜~呜~”宁心一愣，这个在她眼里，无所畏惧的男人，居然在哭，雨水混杂在脸上，早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那黯淡的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上空。

宁心抬头，就见那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手持断情剑，冷冷的望着昏迷中的枯绝，断情剑上，一抹赤红闪过，悄声无息的钻入他的脑中，斩断他与云摇间所有的情愫。

“摇儿！感情是毒，是一些的根源，不要怪爹，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黑影声音低沉，把断情剑稳稳的插在枯绝身边，又道，“世间浮沉，往往都是过眼云烟，这断情剑在你手里，是福，也是祸，我希望你执念不要太深！”

黑影转身离去，在他后方，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正是万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枯绝笑的癫狂，猛然将宁心甩开，整个人跌落进了滔滔湖水之中。

湖面上，宁心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画面，这一刻，她的心变的极冷，似乎比体内的冰霜还要冷上几分，满脸杀气的说道：“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绝叔！”宁心冲入湖底，抓向枯绝，入手触摸，恍惚间还以为是个死人，看着绝叔眼里的死气，宁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她紧紧的把枯绝抱在怀中，坚定的说道，“绝叔，我们走，心儿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枯绝摇头，失落的说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了！”

“你跟我一起走！”宁心搀扶枯绝，缓缓落地。

“滚！”枯绝一把推开宁心，他整个人显得颤颤巍巍，一下子就载倒在泥泞之中。

宁心急忙上前，毫不顾忌枯绝身上的淤泥，眼中含着泪光，说道：“绝叔，你忘了么，你还有我，还有袁起，我们都离不开你！”

“小起！”枯绝喃喃自语，那充满死气的眼神竟然闪烁出一股生机。

“对！绝叔，我们这就回菩提村，从今以后，不在管什么正与魔，我和袁起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宁心握住枯绝那双粗糙的手，使劲的摩擦着自己的脸，哭着说道，“绝叔，你看着我，我们都是您的孩子，永远都是！”

“菩提村，菩提村！”枯绝很迷茫，嘴里不停的重复。

宁心连连点头，搀扶着枯绝，说道，“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雨水混合着泥泞，快速抚平地面，远处，有两个背影渐渐的模糊。

忘川谷，万青缓缓的落下，这里的慌乱让他的眉头皱的很紧，默默的说道：“还是来晚了！”

“掌门，您终于来了！”一名青城弟子喊到。

“万谦呢？”万青问道。

“几大长老和护法还有菩提寺的前辈门都已经追向雷云之海了，万师兄也跟去了！”那名弟子回应道。

“菩提寺！”万青疑惑，又问道，“那可有见到菩提大师？”

“弟子不知！”那名弟子摇头。

“好吧！你们都先回去吧！”万青淡淡的开口，体内发出剑鸣，断情剑盘膝在脚底，载着万青进去雷云之海。

“掌门，小心万圣！”远处，那名弟子提醒。

“多事，有掌门在，区区万圣算的了什么！”另外一名弟子说道，“我们回青城吧！”

菩提林，暴雨渐渐地温顺，失去了先前的伶俐，雷鸣也渐渐被淹没，屋檐下，袁起坐在板凳上，静静的看着细雨，他思绪着之前的种种，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淡然，渐渐的，他已经开始学着接受了自己的现状，轻轻的伸手，任由细雨滴落，默默的体悟道，“人生一世，在强，也不过是浮云，总有落幕的一天，就像这雨水一样！”

“你好像变了!”果果在空中飞舞，大眼睛仔细的看着袁起。

“我没有变！”袁起笑了笑，“我心有执念，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所以即便是落幕，我也丝毫没有察觉，如果可以，我很想去蓬莱，斩妖除魔始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信念！”

“额！”果果点头，突然有所感应，看向前方，“咦，来人了！”

袁起一愣，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谁还会来这里呢？

细雨中，宁心搀扶一个佝偻的身体，缓慢的往这里移动。

“古叔！”袁起脸色震惊，急忙上前，由于没有注意，他一头载倒在了地上，说道，“古叔，您怎么了？”

“菩提林，菩提林！”枯绝意识混乱，嘴里依然迷糊的念叨着。

“他这是怎么了！”袁起怒道，“谁干的！”

“是万青！”宁心回应，将枯绝搀扶进屋。

“万青！”袁起疑惑，连忙也跟进屋。

“小起！”屋内，枯绝似乎恢复了意识。

“古叔！我在，我是小起！”袁起趴在左边，双手仅仅的握住枯绝的右手，着急的说道，“古叔，你一定会没事的！”

“小起，古叔对不起你！”枯绝眼泪纵横，自责道，“我助长了一个妖魔的崛起！”

“不！古叔，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一定要好起来！”袁起哭喊着，“古叔，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枯绝轻轻的抚摸袁起的脸，又看了一眼宁心，宁心也凑了过来，枯绝笑了，两只大手抚摸着他视同儿女般两个人，虽然没有血脉关系，但是他感觉很满足，这一辈子仿佛值了。

“小起，你听我说，古叔在你之前，还收养过一个孩子，就是宁心，说起来，她也算是你的妹妹！这些年她虽然行事狠辣，但是内心仍有良知，你，你..不要恨她！”枯绝的声音颤抖，大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在他的牵引下，合在了一起，“心儿，你也是！”

“嗯嗯！”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齐声点头，“绝叔，您一定会好起来，我们两个还要一起孝顺您！”

枯绝微笑，他盯着袁起，眼中闪过决绝，轻轻一指，就令他动惮不得。

“古叔！你要做什么？”袁起惊恐着。

“绝叔，不要啊！”宁心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已经不行了！”枯绝坚持，右手成爪，罩向袁起的天灵盖，“小起的伤，唯有灌顶方可复原，小起，古叔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不！如果我的伤要以您的性命为代价，那我宁可一辈子都这样！”袁起哭着喊道，“小起只要古叔活着，古叔活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心！你阻止他！”袁起大声喊道，“你阻止他！”

宁心犹豫了片刻，最终摇头，他理解枯绝的心情，这是他临死的心愿，又怎么能阻止呢。

“吱~吱~”声响起，袁起和枯绝的身上，两个的魔种缓缓浮现，袁起惊愕，怎么还有。

“当年，鼎灵一分为二，虽然一大部分在你的体内，但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火种在我体内保留，这两者之间，你始终都是受制的一方，唯有我死，才能彻底解除噬魂鼎之祸！”枯绝解释道。

袁起愕然，想起在芒山，自己面对天池血魔的时候，也发生过失控的情景:“即便如此，我也要你活着！”

“傻孩子，就算不救你，我也活不了多久！”枯绝脸上换发金光，如回光返照，一把将袁起抛入空中，两人的天灵盖接触在一起，依稀可见有无数灵光传入袁起的体内。

“呜~呜~”一股秘力，镇住了袁起，让他开不了口。

屋外，那连绵的细雨，逐渐变的缓慢，天空中，温和的阳光款款而来，狂风也变的柔和起来，谁还知道，在这林间的木屋里，闪烁出一道道灵光，伴随着一股哭声，久久不散。

良久，房门开启，袁起走了出来，他傲然而立，浑身沾染着灵光，那眼角的泪痕，预示这里发生的一切。

抬头，望天，那里有一条优美的彩虹，划过天际，但在袁起的眼里，就显得那么刺眼，仿佛是老天，在为这里的事，打上一个玩笑的标签。

“古叔，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袁起坚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