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齐虞的办法

天皇殿，作为太古天皇苍离氏所居以治世的中央天宫，曾经乃是太古众神所共同朝拜的至高殿堂，又被视为神族大道的起源之地，被称之为罗天道宫，在当年曾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别的不说，在天皇年间，齐虞的前身禺疆可就是天皇殿中的神族重臣之一，诸多神族天尊在此共拜天帝，建立起了最初的天庭，众神由此而治世，各司其职，才有了最初的那段辉煌岁月。

在后来，地皇与人皇两位太古天帝的时代，天皇殿也依旧起到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天皇一脉自此治理周天，调理星辰运转，同时抵御来自混沌之中的一次次侵袭。

直到如今，太一氏即位，以弥罗宫作为神族共治的标志，安抚各脉，才使天皇殿被彻底闲置了下来，只作为天庭象征，而非天皇道宫。

当然，哪怕已经闲置了多年，但在如今的天庭格局之中，天皇殿也依旧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作为天皇法统所在，天庭开辟之基，其甚至承载起了部分神族气运，作为天庭得以立道的根基而存在。

也正因此，哪怕时至今日，天庭法统都经历了数次的世系转移，这座太古神殿也依旧还位于整个钧天天境的中央地带，从位置上看，甚至要比同为三皇神殿的地皇殿、人皇殿两脉更接近于天庭中枢！

此刻，齐虞一路长驱直入，终于来到了天皇殿之前，看着这座昔日天庭正殿的匾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毕竟，昔日他也曾经是多次在这个殿中议政的，在那时，他还是天庭水祖，虽未有黑帝之名，但也几乎有其实，占据了洪荒五方之一，连祖龙都被他压制。

可惜，时移世易，如今他已是二世归来，早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天庭水祖，昔年的那些故旧也是或已陨落，或避世自居，不会再现于人前。

这种沧海桑田的滋味，齐虞倒是不曾想到自己竟也有一日可以品尝的如此清楚，一时甚至有些无言，如此，在收拾了一番心中的思绪之后，齐虞再再次抬首，踏步走入到天皇殿中。

“拜见天帝陛下。”

一进入大殿，齐虞便微微躬身，向着不远处的太一氏施礼。

此刻，这位太一天帝正背对齐虞而立，听见声音之后才缓缓转身，随即道。

“平身罢。”

“此番并非朝会，西沉帝君不必如此拘谨。”

“多谢陛下。”

齐虞依言而起，只是依旧谨守礼节，不愿留下什么让太一氏可以借机发难的借口。

与此同时，借着行礼的机会，他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天皇殿，殿内的陈设倒是与昔年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此刻，偌大的神殿之上，竟是只有太一氏与自己两人而已。

除此之外，一应神侍、天官、值守，此刻都不在大殿之中，很明显，这是太一氏提前屏退了左右，这么看来，这次的事情应当是私事，而且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若自己猜的不错，那太一氏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当与紫光天后有关。

就在齐虞打量着天皇殿的同时，太一氏也打量着眼前的齐虞，在被后者察觉之后才道。

“西沉帝君，这天皇殿，帝君可觉得与当年有什么不同吗？”

太一氏开口，虽然面上依旧带笑，但话里却满是深意，很明显，他这番话是有所指。

闻言，齐虞倒也不惊讶，当日“斩杀”冥河之时，他曾短暂召来昔日道果之力，在仓促之间，当时的他并未试图遮蔽自身气机，因而真实跟脚也就彻底暴露在了当世几位至强者的眼中。

也正是因此，齐虞心中对于眼前这一幕也是早就有所准备了，此刻被太一氏点破，他心中自然是毫无波澜。

对太一氏的问题，他也只是道。

“依臣所见，区别不大，只是殿中终究是不复昔日盛况了。”

“道友倒是实诚之人。”

听到齐虞的回答，太一氏微微挑眉，但并不意外，只是在悄然间换了对齐虞的称呼，西沉帝君或许没有资格与天帝平等对话，但禺疆却有与太一氏对等的资格。

对此，齐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开口笑道。

“陛下谬赞了，只是贫道心知陛下早有答案，又何必再借口推脱呢？平白显得心里有鬼罢了。”

“道友豁达。”

太一氏点头，随即紧接着便道。

“不过，依朕所知，道友是在太古年间应劫陨落，祭归墟大道而亡。”

“可如今，道友却归来了，缔造了太古三皇都不曾做到的奇迹。”

“且那归墟之地乃天地毁灭之源，末劫酝酿之所，哪怕朕身为天帝，神合于天，亦全然没有把握自其中全身而退。”

“道友当年虽然也是强极一时，但人力终有穷，又是以什么作为依仗才得以归来的呢？”

说实话，太一氏这话说的委实有些不客气，但却足够客观。

毕竟，他的确是当世无可争议的最强者，就算上比证道前夕的太古三皇，也实在是不差些什么，可谓是混元之下最强的存在。

而他都做不到的事，尚且不如他的齐虞却做到了，这又怎么能不让太一氏心中感到意外与好奇呢？

对于太一氏的这个问题，齐虞也无意遮遮掩掩，依旧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陛下不是早已猜到了吗？轮回权柄，就是贫道的依仗所在了。”

这一次，太一氏是当真没有想到齐虞竟然会如此直白了，毕竟轮回权柄贵重，而后者又刚刚才在地界之中立下根基，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齐虞有意隐瞒，太一氏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可如今齐虞却是打了一记直球，就让太一氏心中有些意外了，一时间，这位天帝竟是有些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此，齐虞毫不在意，他只是继续道。

“贫道斗胆猜测，陛下此来，当是为了天后娘娘的伤情？恐怕如今，天后娘娘的道伤已经严重到陛下也无法压制的程度了？”

“陛下此来，也是想为天后娘娘再谋求一条后路罢？毕竟，证道一事，陛下并无绝对的把握，不是吗？”

齐虞再直白不过的一番话，几乎在瞬间就戳中了太一氏心底的全部心思，说实话，这样的行为是很犯忌讳的，不过此刻，后者闻言倒也并不恼怒，只是有些颓然的叹息了一声。

“道友，说的不错。”

“混元之事，谁又敢说自己就定然有把握呢？强如太古年间的三位陛下，不也都先后应劫了，实在是朕早已无路可退，无非只有这一步能走通罢了。”

“那么，道友可有把握为朕排忧纾难吗？”说着，太一氏的眸光也逐渐锐利了起来，他终究还是天帝，是统御了洪荒天地漫长岁月的天庭之主，当世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齐虞可以直言不讳，但这样的前提是他的确可以给出可行的解决之法，不然，纵然是太古大神，触犯天威也必然是要被治罪的，太一氏相信，关于这一点，齐虞应当也是心中有数。

闻言，齐虞则是微微笑道。

“陛下放心，欺君乃是重罪，贫道乃是天庭帝君，又怎可能知法犯法呢？”

“陛下想要的解决之法，贫道当然有，此事，实则只看陛下与娘娘能否下定这个决心了。”

说着，齐虞也就不再保留，给出了自己的解决之道，正是点化先天灵根以孕育大道元胎，抛弃病体而真灵转生的那个路子，这也是当初自紫光殿一会之后，齐虞就已经想出的那个挽救之法。

“若依此法而行，则娘娘性命可以保全，且不至于损伤道基，仍可留下一点证道之基，只是作为代价，娘娘一身修为自是要多数付之东流的，这也是天数所在，天道之下，实在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至于轮回之事，陛下与娘娘也同样不用太过担心，如今虽然轮回不全，但凭贫道如今的手段，护持娘娘完成转生之事还是不难的。”

“只要巫门不在其中横插一手，自然是万事顺利，当然，贫道只能给出建议，究竟如何去选，只能看陛下与娘娘的想法了。”

这一刻，齐虞面带微笑，竟是将自己的办法完完本本的告诉了太一氏，其中长短优劣几乎都被讲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藏私。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齐虞手中的底牌并不足，也没有另立天庭的谋划，当然不必在意紫光天后的死活，左右后者无论生死，都不会真正影响大局。

但如今，情况就有所不同了，为了名分大义，也为了在未来能够牵制帝俊，齐虞反而不希望紫光天后就此坐化。

一个重头再来，不能干扰大势却又手持大义名分的紫光天后才更符合齐虞的利益，对仙道天庭的开辟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太一氏当然不会想到，当世之中竟有人能胆大包天到在他这个天帝面前想着谋反的事，见齐虞闭口不言，他也是同样陷入了沉默之中，明显是在思索，在考虑这其中的种种得与失。

事实上，对于齐虞的办法，太一氏心中还是比较认可的，从整体上来看，这当然是把握最大的一种解决之道，可行性极高，且几乎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但是，这种方式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首先，就是紫光天后依旧要“死”一次，此法并非是解决问题，而是完全绕开了问题，只是给了紫光天后一个重来的机会罢了。

其次，便是重修之事了，以太一氏如今的状态而言，其证道已然在即，自然是不可能等到紫光天后转世功成了，当然也就谈不上为归来的天后护道。

而如今的局势复杂，一个身怀大义名分，实力却又不足的前代天后实在是处境危险，因而，太一氏一时很难做出决定。

又是思索了许久之后，太一氏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齐虞。

“那么，道友需要些什么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太一氏虽然为天帝，但齐虞显然也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自然，想让后者出手相助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太一氏虽然还没能下定决心，但仍是打算先听一听齐虞的报价，以此作为最终决定的参考指标之一。

闻言，齐虞的笑容顿时就更加灿烂了几分。

“造化玉牒。”

“造化玉牒便是代价所在，若是陛下与娘娘让贫道出手，就请将这件天皇至宝借给贫道三千年，这便是贫道唯一的要求了。”

听到这个要求，太一氏顿时蹙眉，齐虞对于太一氏心中想法显然把握的不错，这个要求显然就是前者心中的底线所在了，也正是因此，太一氏此刻才更难以下定决心，再度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道。

“西沉帝君，你当知晓，造化玉牒乃是天皇重宝，象征天皇一脉法统气运，又乃是天道之器，至关重要，是万不容有失的。”

太一氏又换回了称呼，这显然是一个信号，代表这位天帝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如何明朗。

对此，齐虞则回答道。

“臣自然知晓，毕竟，这造化玉牒也算是天皇陛下亲手铸就的神器，当初也算是臣亲眼见证其出世，又如何会不知呢？”

“清楚，还敢如此要求，看来西沉帝君的胆气不小，心气也足啊！”

太一氏看着齐虞，意味不明的感慨道，对此，后者则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平静的与前者对视，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之后，太一氏终于是再度开口道。

“罢了，朕乏了，西沉帝君且先退下罢，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晓。”

“是。”

对此，齐虞只是点头应下，随即道。

“臣告退。”

这一次，太一氏没有再出言回应，只是摆了摆手，齐虞也在无言之中离去，走出了天皇殿的大门。

就这样，天皇殿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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