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山雨欲来

前辈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半信半疑，这其中并没有质疑其能力的意思，只是刚认识的人，也不可能全盘相信而不怀疑一二。

是以刚出门便想着千里传音给南无问个情况，谁知是南无先找了过来。

“你先前在哪？我传音给你怎么还被阻断了？”南无的声音蓦地进入脑海。

我刚想解释就被那边急切的打断了：“这些不重要，你先回庙里来？”

我听了，心中猛的一突，惊诧道：“果真出了事？”

“果真？什么意思？”南无很快回复过来。

“没什么，这事稍后再说，你那怎么了？”我自知失言，只好干巴巴的笑了声，掩饰过去。

兴许是他那边的事态真的严峻，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对，“哦”了一声，就转了话题：“你先过来，一句两句说不清。”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但南无那边已经单方面断了音讯，再想说什么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转身招了片云下来，然后又腾云而去。

只简单给青亦姑娘传了音过去：“我有急事，先行一步，未能当面告辞，实在抱歉。”

那边不久也给了回复：“无妨。”

我笑了下，又继续望着眼前的缭绕的云雾。因为赶时间，所以不像先前一般懒散，而是连声催促，生怕脚下的云朵偷懒。

好不容易赶到了山脚下，便叠声让它停下：“停停停，我到了。”随即捏了个法诀落了才去。

之后又是一番疾跑，才到了寺庙门口。然而刚停住脚步，看着庙前挂着的百布，突然什么都明白了——赵玉官终究没能熬过去。

我抿了抿唇，挥挥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化得通体雪白后，才缓步走进去。

走进大殿，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也是浑身白色，甘钰姐跪坐在一副黑棺前面，不言不语，看上去也不悲不喜，可眼里早已失了以往的光彩。我看的鼻子一酸，很快又掩盖过去，默默的站在南无旁边，悄悄的给南无传音：“怎么回事？没救回来？”

南无隐秘的摇了摇头，也传音回复道：“我亦非万能，我到的时候，那蛊虫已经入了赵玉官的主魂，我拼了命去救他，但没办法了……赵玉官，魂飞魄散了。”

我闻言，忙转头看向甘钰姐，心中担忧：“那……甘钰姐如何？”

南无叹口气，拍拍我的肩膀，道：“从赵玉官死了，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哭过，我怕她……所以今天开始，咱们轮流守着甘钰，莫让她随意出山。”

我了然，南无应该是怕甘钰姐寻仇，届时情绪失控，指不定谁的麻烦都找，那六界就真的不得安生了。但还是犹豫的问了句：“若是甘钰姐想走，光我也拦不住啊！”

南无闻言，却是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甘钰算是这场浩劫的一个引子，若是她不搅混水，这场大战应该会延后个一年半载，这等大事怎么可能全交付于你？”

“那……你的意思？”我顿了下，才道：“这么说，我只是照顾照顾甘钰姐，不用太过谨慎？”

“大抵是这样的，我和枢他们在后面看着呢！让你陪着她，还是怕她情绪崩溃什么的。”南无小声和我说了句，便转身和枢哥哥他们使了个眼神，然后一齐离开了。

我踌躇的站在那里，半晌才走过去，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姐姐，我回来了。”

甘钰姐没回应我，身子僵硬的跪在那里，给我的感觉好像一块石头，肉体还在，可内里的灵魂早已随着赵玉官一道消散了。想到这里，便愈发紧密的抱着甘钰姐：“姐姐，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从小就不会，因为这事你取笑过我不知道多少回！但是我一直在你身边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许这伤口在你心里永远抹不去……”

我偏了偏头，看着甘钰姐无动于衷的样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下去，但还是磕磕巴巴道：“但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即使天塌地灭，六界化为混沌，我也会一直在你旁边，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甘钰姐突然动了，左手微抬，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微微嵌入我的皮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甘钰姐牙关打颤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连忙收紧胳膊环住她，低声道：“怎么了？可是有些着凉？”

但其实也知道不可能，别说以她的修为不可能会觉得冷，再说这天气，六七月的骄阳似火，因此着凉一词只能是我语无伦次之下的产物罢了。

半晌，我才听到甘钰姐细如蚊吟的声音：“玉官死了，但这寺庙里面只有我一人是为他伤心的，阿枢他们若不是念及我的情分，只怕早就亲生砍了玉官，哪里容得下秦粥先动手？”

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叙述一个无关于她的故事。

我用另一只空余的手轻拍她的肩膀，本能的觉得越想越伤心，最好还是不提为好；可转念一想，南无说甘钰姐自赵玉官死后一滴眼泪都没掉，未免她绷的太紧，还是由着她说罢。于是道：“为何说起这个了？”

“当年的事其实与他无关，他到死都在护着我，却还是没能护我周全！”

甘钰姐轻声道。

“可我……”我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甘钰姐却平淡的接了话：“你可能听阿钧他们说，赵玉官他那一世死之前还在咒我不得好死？”

我顿时卡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甘钰姐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我……记不太清了，但是玉官对我很好，一直到……亲手杀我之前，都很好很好。我不相信他会背叛我。”

我拍拍她肩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想哭就哭，都是自家人，不用太绷着。”

甘钰姐没哭，自顾自的跪在那里，半晌突然抬起头：“这笔账我应该清算一二吧？”

我缓慢的闭上了眼睛，暗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于是毫不意外的接过话：“那你想找谁？”

“秦粥、妖界、魔界？你觉得哪个没有责任？”甘钰冷笑了一声。

“且不说秦粥和妖界，但这事与魔界何干？”我艰难的问道。

“妖魔大战本就是两界自导自演出来，玩给天道看的，此事本与我无关，但怪就怪，不该将玉官扯进来！”甘钰姐低声道，没什么愤懑不平的情绪，到更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静寂。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惊讶于甘钰姐所说的那番话，做给天道看……那是什么意思？心中有些许触动，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甘钰姐低声道了：“玉里，放开我！我有些事想去解决一下。”

语气里充满着血腥味，我感觉不妙，于是抱着更加紧了，一边喊道：“姐姐！我不管你要去干嘛！但是姐夫的葬礼还没完！无论如何，你也要将这灵给守了！”

甘钰姐听完，果真没了动静，又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那里，这下是论我如何说也没反应了，我看着甘钰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但我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抱着她，稍微给她一些慰藉罢了。

可葬礼毕竟短暂，当甘钰姐看着赵玉官下葬，然后长眠大地的那一刻，甘钰姐豁地起身，浑身肃杀，这下再没有什么理由来阻止她了，我……实在不忍心。

然而，随着甘钰姐起身的刹那，几乎是同时，枢哥哥他们也一齐出现在甘钰姐的四方，隐隐成包围之势。

“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甘钰姐冷声道。

枢哥哥没说话，只手指微动，渐成了一张网，将甘钰姐牢牢地锁在了这一方天地。

钧姐姐叹口气，主动接过话：“你若是出去，必然生灵涂炭。”

“外面的大战一触即发，即便没有我，最多百年，也会打起来，凭什么不让我去？……我以为这回你们不会拦我！”甘钰姐几乎冷酷的问道。

“局势已定，我们确实是没有办法了，但这场大战不该由你开始。”

“为何不行？”甘钰姐问。

“届时因果缠身，我们谁也救不了你。”枢哥哥沉声道。

甘钰姐轻笑一声，我听着头皮发麻，隐约觉得事态不妙，果真，甘钰姐轻声说了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自然不用你们相救。”

话音还未落，甘钰姐的身影蓦地消失不见，眨眨眼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然后就看见甘钰姐已然出了这网，巧笑嫣嫣：“多谢大人成全。”然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