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斗殴（二）

可偏偏这世间有个墨菲定律，它告诉我们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那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所以孙恺在看到其他人有退缩的迹象就骂道：“你们这帮蠢货，一起上啊！”

孙恺的就像黑暗中的曙光，密林中的指北针，让人醍醐灌顶，那些本已胆缩的少年立刻知道怎么做了，于是乎他们集体冲向唐枫，唐枫身后的小伙伴们虽然人小但也有着北地人的血性，也向对面开始冲锋。感受着前后左右冲过来的人，唐枫不由得想起一首歌“茫人海中，有你有我……”

“住手！！！”片刻后巷子口传来一声虎吼，原来是秦叔赶到了，他刚才稍微一走神兰儿就不见了，几番寻找才闻声而来，看到孩子们在打架他很是担心，怕兰儿也在其中，等到了跟前看见兰儿只是在边上站着才放下心。

成年人的出现让双方都有所收敛，也就停止了混乱的群殴。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孙恺，他撇着嘴不屑的看着赶来的秦叔，冷哼着对身边的少年们说：“咱们走。”

“把我的风筝给我！”兰儿依旧倔犟的索要她的风筝，她虽然声音哽咽但在秦叔来了后更有了底气。

转身走出几步的孙恺听见兰儿的声音猛然回到，他先看了看悲戚戚的兰儿又看向一脸伤痕却怒目而视的唐枫，讥笑道：“真以为小爷稀罕你们的破玩意，我告诉你们在武卫城就是只鸟也别想飞过我的头顶，更别说你们的风筝。”说完他在一帮人目瞪口呆下把风筝撕成碎片，然后留下一片嚣张的笑声扬长而去。

眼看着孙恺等人的背影唐枫的眼神变得阴冷，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平常。他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很狼狈，再不想也得承认刚才的群殴是他们吃亏了。尤其是众矢之的的唐枫，别人最多就是身上有些脚印，而他除了满身的脚印还有鼻青脸肿。

“对不起，风筝没了，还让你们挨揍了。”兰儿看着前面那些风筝的碎片和灰头土脸的小伙伴们又开始掉下眼泪了。

唐枫刚想弯下身子想去拍打身上的尘土和脚印，听到兰儿的话他停下动作，笑着说：“没事！”然后就安慰着让秦叔带兰儿回家了。然而等兰儿走后唐枫再没有拍掉身上的脚印，也没有擦掉嘴角的血丝，他要把这些东西都记住，然后有一天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武卫城的中央有一座曾经很气派的建筑，不过如今却像古稀老人一样透着腐朽和斑驳。这就是武卫城的城主府，当初的城主府就如同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满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看城主府的位置和造型就知道当年的城主还是有些雄心壮志的，然而后来几次北汉军破城，城主被杀，大族花钱买平安，慢慢的城主在武卫城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这座城主府也从那个理想青年变成了认命的老人。

此时城主府后宅书房里站着一个身穿浅蓝色布袍的青年人，他面色白净，目光纯净，高大的身影有些消瘦，不过他的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如高山上的青松，如山涧的清泉，如池塘里一尾红色鲤鱼，总之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一手拿着一枚棋子，一手拿着棋谱，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但始终都眉头紧锁，神情极为专注。他就是武卫城的现任城主于兰儿的爹爹于海。

于海不是武卫城人，甚至不是北地人，他出生在南楚南方一个不大的书香之家，从小就聪慧好学，长大后更是文采风流，他师从南楚文官领袖李长克，原本按照他的才学和背景可以轻轻松松的在王都找一个升迁快又舒服的职位，然而他是一个有想法，想干实事的人，于是两年前他带着妻女不顾亲友师长的反对来到了武卫城，希望在此地一展抱负。然而现实的残忍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让人灰头土脸，武卫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历史原因又造成了城主府尴尬的处境，没钱，没人，百姓又不信任，时间久了于海也开始心灰意冷了，他整日里无事可做只好寄情于棋盘，之所以没有离开武卫城完全因为当初的牛皮吹的太大，如今一事无成不好意思回去。

突然书房的门被推开，于海无奈放下手里的东西，他知道是谁，因为进他书房不敲门的只有宝贝女儿兰儿了。于海抬头看去果然是女儿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还撅着个小嘴，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的他这个闺女控完全就慌了。他赶紧过去抱着女儿心疼的擦着她的泪痕问：“兰儿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兰儿撅着嘴哽咽着说：“今天有几个坏蛋抢走了我的风筝，最后还撕碎了。”

于海也没往深了想，以为就是小孩子间的打闹，他虽然疼爱女儿，但绝不是不问是非的溺爱，他故作愤怒的说：“真是好大的胆子，爹爹一定打他们的板子。”

这时候秦叔也来到书房，于海一边安慰着女儿一边笑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个？”秦叔欲言又止，兰儿现在已经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纪了，所以秦叔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于海看到秦叔的样子就知道今天的事怕是不简单，他放下兰儿说：“兰儿，去让娘亲给你洗洗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嗯。”兰儿应了声就乖巧的走了，她本来就不是刁蛮的孩子，刚才来也是给爹爹请安不是告状的。

看着女儿离开后于海缓缓坐下，抿了口茶才问：“老秦，现在可以说了，怎么回事？”

“公子……”这秦叔并不是于海当官以后才找的仆役，而是他家里的老人，因此他管于海叫公子而不是官职，秦叔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事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于海想的小孩子间的打闹，但是事情牵扯到了孙家，也因此把城主府和武卫城中大族的关系摆了出来，虽然孙家不是武卫城最大的家族，但这些大族一丘之貉，看一叶能知秋。于海可以想象的到明天市井中一定会开始议论这件事，城主府无疑又会成为笑料。

“孙家……孙家……”于海念叨着这两个字满心的苦涩，他当初是怀揣斗志而来，就是像孙家一样的大族给了他一次次的打击，让他知道在武卫城这个地方城主府就是个摆设，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任期满后调到别的地方。他现在想走也可以，不管是老师还是师兄们都在等他一句话，可他实在不能低头。

“噗通！”秦叔猛地跪了下去，他自责的说：“公子，都是我没看住兰儿，你罚我吧！”于海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武卫城的形势他也清楚，今天这个事情说到底丢了城主府的脸，丢了城主于海的脸，看着那苦涩的表情秦叔一阵心疼，若不是怕给公子惹来麻烦他就一巴掌拍死那小子了。

于海一惊赶忙起身过来扶起秦叔：“老秦，你这是何必呢，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是我看着变老的，你做事勤勤恳恳，这怎么能怪你呢？这是迟早的事，看似是那些少年欺负兰儿，何尝不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在给脸色看呢，我知道你身为第二境武者本不需要受这些少年的气，说起来还是我拖累了你。”

“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秦真是哑口无言了，本来是他在认错怎么现在成了公子的错？

于海笑着摇摇头：“谁错谁对不重要，就当是一种磨砺，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唐枫可没有于海那么好的心态，他今天让人揍了很不开心，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跑到城外来散心。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踢着脚下的石头。今天那个孙恺确实可恶，他不仅让人群殴了自己，居然还当着自己的面对兰儿口出狂言，唐枫恨不得一鞋底子抽死他。虽然唐枫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没错，拳头就是道理。以前的世界里有个名人就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唐枫是个了解自己的人，或者说是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那种牲口性格，无论干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个抽打的鞭子。今天被一群少年群殴，说实话跟一群小孩打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前唐枫小时候也经常打人或者挨打，比这凄惨的也有很多。但这次给他的感觉不同，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挨打，还是在一个喜欢的女孩面前，可能她还小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但是自己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很糟糕的事情。看着身上的脚印，摸着脸上的痛处，唐枫狰狞的想这绝不是自己要的精彩，他要的精彩是别人只听他的道理。

太阳西斜，城门口人影渐疏，唐枫狼狈不堪的回到家。宋瑶看到儿子满身脚印鼻青脸肿的样子目瞪口呆，她心疼的样子简直像伤在自己身上，她一边帮唐枫拍去身上的脚印一边询问儿子：”发生什么事了？谁打你了？“

”没事。“唐枫却是傻笑着不说实话。

唐彻明显更了解男人的世界，他心平气和的问：”打架了？“

”是。“唐枫点点头。

宋瑶对他平静的态度很是不满，就话里带刺的说：”这么明显还要问，不是打架是挨打了好不好？“

唐彻白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他继续问唐枫：”输了？“

”是。“唐枫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