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九重天，神执伏罪

“秦润！秦润！救我！救救我！”

一道身影仓皇而来，他一把抓了烟棠的胳膊，语气急迫，像在畏惧着什么！此人全身没入黑暗之中，急遽之间竟错认烟棠为秦润！

他一身是血，宛如从死人堆，坟场，地狱死里逃生的受伤的猛兽！带着强烈的求生渴望，不顾一切地攥紧了面前这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烟棠被他吓得倒退一步，她鼓起勇气问：“谁、谁要杀你啊？”来者正是燕南渡。他一脸鲜血，身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右肩斜到左腹，腥红的血汩汩而出，十分可怕，又狰狞！

“是…是…”

燕南渡张了张口刚欲说话，突然一道寒光急射，一下划破了他的喉口！燕南渡双目猛然瞪大，话语咕噜噜地混着血液咽进了腔管。他扑通一下倒下了，倒在了秦润门口。

远处树叶簌簌，一钩皆赤！

当秦润很高兴地抱着一包糖栗子回来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燕南渡尸体，还有面色煞白的烟棠。

天穹之上，乌云滚滚，霹雳一道雷光划过，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玄云榜前十接连被杀，内阁阁主秦荆有些坐不住了。他一再施压刑司下令彻查，但查来查去，连凶手的一根毛也没查到。刑司无能，秦润决心自己去查，骨子里的执拗与正义让他非得把此事弄清楚不可。

当他下定决心时，龙妙羽和一锦衣男子找上门来了。后者朝秦润伸出手：“我是韩青虹，你秦润的大名，我倒也有耳闻。”秦润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韩青虹直截了当地道：“秦润，不管是江春，万宸还是燕南渡，他们出事时总有你的身影，太频繁了。内阁深不可测，你最好明哲保身，以免遭到不测。”

“所以，你们是好意来提醒我的吗？”秦润全然不当一回事。龙妙羽道：“青虹是好意，秦润，单枪匹马，你以为你是神吗？”

“神…就可以查到凶手吗？”秦润若有所思，“神如果可以，那么我也可以。”韩青虹耸耸肩，小声咕哝了一句，“冥顽不灵。”龙妙羽又看向秦润，“进入内阁的弟子都签了生死状的，生死状，生死不论！”

秦润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眉眼逼视韩青虹：“你是不是知道江雪阁什么秘密？”后者直视着他，轻笑一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小万象宝街，某酒楼。

秦润临窗而坐，要了壶酒，自斟自饮。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心里堵得慌。又想不通，进入内阁杀人如探囊取物的这等高手是在江雪阁外，还是江雪阁内？时至晌午，酒楼内食客并不多，有一个小二在懒洋洋地抹桌子。

忽然，门帘微动。

一人衣袍猎猎，突兀而至，带起一股冰寒之气。

此人身材瘦削，黑发碎而乱，窄袖深衣，面容冷峻，只是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之色。

来者径直寻位坐下，小二忙忙过来。他不看小二，只垂了眼道：“有酒么？上一坛，菜也来些。”小二得令后便是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去后厨吆喝了。

酒菜上来，男子默默打开酒封，一杯一杯沉默地喝酒。

这人秦润认识，正是当日与他在苍昊城狭路相逢的刺客叶纵，没想到他也是内阁人物。秦润不动声色地瞥了男子一眼，脑中开始出神，竟没听到后者在叫他。

“喂，你很面熟，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叶纵不得不重复一遍，他微微斜眸看向对面的秦润。秦润索性抱着酒罐坐到前者对面，笑道：“当然面熟，苍昊城里我们还打过一架呢！不过遗憾，最终赏金还是被我得到了。”叶纵喝了一口酒，“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白痴！”

“切，就你聪明！”秦润抢白道，这人就是有本事两句话惹你生气。但他又问：“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内阁弟子，师从哪个长老？”

“祁宣。”

“那个黑脸大汉？前几天你们的师兄弟万宸死了，你知道吧？”

“与我何干？”

“你！……”

秦润语噎。叶纵冷漠冷情，与他说话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倒了一杯酒，秦润冷不丁地叹道：“江雪阁究竟是什么地方？看你实力不错，玄云榜第几啊？你知道什么关于江雪阁的秘闻吗？”

闻言，叶纵冷哼一声，伸手欲倒酒，却发现自己的酒坛空了，瞅瞅秦润，他便是紧抿着唇毫不客气地拿起后者的酒罐，喝了一大口，才道，“我玄云榜第几，与你又何干？”秦润自讨没趣，只好悻悻住口。

“不过…江雪阁…”叶纵寒光闪闪的眼眸波动了一下，“江雪阁本是五千年前炎神一手所创，当年阁中神祇辈出，实力强大，一时之间名动九洲十域，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阁。直到如今，阁中还供奉有一座炎神祠。”

“炎神陨落后，他的儿子不愿接管江雪阁，遂隐入红尘。江雪阁无主，各方势力争夺，最终被一位人神收入囊中。几百年过去，江雪阁却是外强中干，早已没落，只是余威犹在，僵而不死罢了。”

秦润挑了挑眉，“一座小小阁门来头倒是不小！你对江雪阁的秘闻似乎很熟悉？”叶纵一脸鄙夷：“古籍上写着呢，白痴！”秦润讪讪：“是吗……”

这时一黑脸大汉走到他们面前，秦润抬头一瞧，正是祁宣。后者脸色很不好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喝酒来了？又有新任务了。”闻言叶纵皱皱眉，他把酒碗“砰”地摔到桌上，起身咕哝道：“成天是任务，就不让人有一刻空闲！”

云端神界，又名九重天，其主城神官城，辖下有云宫，十天神渊，浮图六境等多处圣城。九重天上浩瀚而宽广，坐落着鳞次栉比的神城、仙宫，繁华而飘渺。万里云海滚滚，从九重天的最南边一直铺到了最北边，最东边一直铺到了最西边。

那日完颜旷若动了私心，放秦润离去，自铐双手，随另一神执白泽回云宫伏罪。当日便在神王殿接受审判。崔峨的神王殿内，燕钺高坐在九龙天椅上，身着玄龙帝袍，头戴九旒冠冕，目光深深，含威不露。

其下是银衣赤剑，头顶獬豸冠的司法神君。

其下是沉默而立的天官使者。

十九级天阶下，完颜旷若揭去银红大氅，身着素衣，俯首而跪。镣铐铁链长长地拖到地上，闪着冰冷的暗光。

“完颜旷若，白泽大人状告你身为刚正严明的神执，却私纵逃犯，有违神法，你可同意？”司法神君面无表情地道。一旁的白泽轻摇着遮天扇，低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完颜旷若低垂着头，墨发散下来掩了他一半如玉的俊脸。他想到能使自家姐姐脱离苦海，眼眶便是发红。面前的司法神君又高声重复一遍，完颜旷若于是道：“臣，同意。”

“你身为神执，私放罪神，知法犯法，玩忽职守，情形恶劣，依神律，当关入冰火囚牢一百二十年，以儆效尤！”司法神君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你可认罪？”他低头看向十九级天阶下匍匐的完颜旷若。后者垂眸，唇色有些发白：“臣认罪。”

当年冰火囚牢外的他轻视私自放走战神的阔云，可是转眼间他竟也要与其作伴了。不！他跟阔云是不一样的！他的心是忠于陛下的，他放走秦润只是要还后者的人情！下次若再见到他，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抓捕的！

在司法神君一语将定时，高高的九龙天椅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神王陛下燕钺开口了：“司法神君，旷若对孤一向忠诚无二，放走罪人，想必他是有什么苦衷。看在孤的份上，便是轻饶了吧。”

神王陛下发话了，司法神君不敢违逆，他于是道：“完颜大人，陛下念旧情，便从轻处罚。责一千神鞭，仍保留神执称号，戴罪立功，下人界抓罪犯，捉邪神，不成功便不得返回云端神界！”

本以为山重水复无路，谁知柳暗花明一村。完颜旷若当下叩首谢恩。一千神鞭与囚禁一百二十年相比，已经是莫大的开恩了。

惩神台上，完颜旷若生生挨了一千神鞭，鞭鞭入骨。可这也好，能教这位新上任的神执大人切实记住，一旦坐了这个位子，佩上那紫白的玉佩，就必须抛去私心，公正严明，否则一鞭一鞭，皮开肉绽。

完颜旷若并不恨谁，无论是司法神君还是神王，或者是白泽。他若恨，便只能恨他自己有私心，不能以大局为重。他放走了神王陛下的后患，他就该打，一千神鞭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