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枉生酒

秦润挑了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布后，后者慌忙侧脸，此刻一道月光不偏不倚正打在他脸上！在秦润要看清黑衣人的庐山真面目时，忽然一道强光袭来，正中黑衣人的胸膛，其吐血身退！

只见一人宽袍大袖突兀而至，借着微弱的月光，秦润看清是秦荆。后者不由分说便攻向黑衣人，怒目直喝：“尔等何人？明目张胆在我内阁闹事！！”

两人大打出手，黑衣人明显怯战，他步步后退，最后甩出一道强悍的气波干扰秦荆，然后顺势滚出窗外，转眼间杳无踪影。

“秦润！你怎么弄的，要烧房子吗？！”

见黑衣人逃跑，秦荆广袖一甩，狂风呼啸而出，一下扇灭了燃烧的屋顶，他这才回头骂道。秦润怒火蹭一下上来了，“混蛋！是你挡住了他的脸！”他毫不顾忌面前的是自家兄长，生气地骂了回去。

“我见你这里火光冲天，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居然怪我？！”秦荆要被这白眼狼气晕了，俩兄弟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秦润道：“如果我看到那家伙的脸……我！！哼！”

他愤愤甩了下手，四下找到一根被削成两截的蜡烛，又摸索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秦荆也生闷气，“好心没好报！”

秦润回呛道：“不用你好心！”秦荆立马炸毛，“刚才那家伙实力可比你强！我若不来，你还能在这里跟我吵架？”

“也仅比我强上半分，我若拼尽全力，孰生孰死还不一定呢！”秦润倔脾气上来，口头可不认输，“那混蛋别被我抓到！好好睡着觉，全被他给搅合了！”

秦荆找了处地儿坐下，他看着弟弟怒火冲天的样子，忽然很冷静地问道：“秦润，燕南渡他们的死，不干你事的，你为什么如此固执查探？万一惹怒了那些在暗处的人，你就会像今天一样，凶多吉少。”

听了这话，秦润难以理解地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怕惹怒对方，所以这就是你不敢追查的理由？你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如果我是你，是江雪阁阁主，或者我是帝王，是冥王，是神王，三界之内，我绝不容许目之所及有一丝黑暗！”

“过刚则折。”秦荆叹了一声。

秦润冷笑：“宁玉石俱焚，不苟图衣食！我不要像某个人一样，虽然雄才大略，却不够坚守正心，晚年才会那么昏聩！”秦润突然红了眼圈。

“某个人”说的就是他的父亲，瀚海神王。其早年将云端神界治理得虽不能说是极盛，但因为他的斩邪除恶之心和雷霆手段，神界也是少有乱事。可是瀚海神王晚年逐渐昏庸，有天神偷渡下界为非作歹，他也一概不管，导致人神矛盾一触即发，最终被燕钺谋权篡位。

闻言，秦荆皱眉：“胡言乱语些什么！”秦润转移了话题：“我这房子也不能住人了，你另给我找个地方吧。”

“西边有一处院子空着，你要不嫌弃，就搬过去吧。”秦荆道，“天马上亮了，早点休息。”言罢，秦荆便是离开了。但秦润哪里睡得着。看来因为他对燕南渡三人死亡的事太过上心了，已经引来了暗处人的恐慌，由此可见凶手很可能就藏匿在内阁！

只是为什么要杀了燕南渡三人呢？他们家世也很普通，又没有招惹到什么可怕的人物，而且他们都是玄云榜第十。秦润打败江春成了第十后也遭到了偷袭，凶手难道对前十有什么执念？他敲了敲脑袋，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了。

翌日，一道破晓的光裂开云层，天地煞白。

海棠湖已是林花谢了春红，只余了千树万树的古拙树干，黝黑如铁。晚霜过后，海棠树一夜白头。

薄暮冥冥，一人蹲在盘虬卧龙的垂丝海棠树下，正用小铲挖着坑。他黑发黑眸，深衣窄袖，面无表情，旁边还静默着一只黑釉的酒坛，却是叶纵。

叶纵一铲铲往外掘土。这时他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喂，做什么呢？”前者抬头，脸色一黑。说话的正是偶然路过的秦润。叶纵不答，挖好一个三尺深坑后，他把酒坛放进去，又认真地用土填平。

“不会是你自己酿的酒，自己再窖藏吧？”

秦润锲而不舍地追问。叶纵不喜与人搭话，但遇到秦润这般无赖，他只好压着火气道：“关你何事？”秦润抱臂倚在海棠树上，“你真是个奇人，不喝买来的酒，偏要自己酿。还有吗？我倒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跟你熟吗？”叶纵额头青筋跳了跳。秦润挑眉，“苍昊城一次，小万象宝街的酒楼一次，现在一次，见面三次，你怎么好意思说不熟？喂，就喝一点酒便磨磨叽叽的，真小气！”他撇了脸去。

“就怕你不敢喝！”

叶纵“唰”一下起身怫然怒去，秦润还以为他生气走了，谁知片刻后叶纵又拿了两只足有秦润脑袋大小的酒碗回来，然后提起铁铲到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挖了半天。

“砰！”

叶纵将一只沾着泥土的黝黑的酒坛摔在秦润脚边，顿时一股清冽的异香盘旋而上。

“这才够意思！”

秦润赞了一声，他毫不顾忌地往地下一坐，看到那酒坛上贴了一张被泥土侵蚀而变得深深浅浅的红色贴纸。

红纸上用墨笔写了三个大字——“枉生酒”

“枉生？好名字！”秦润一叹。叶纵沉默着坐下来，他拔出酒塞，那股异香更加浓郁。在秦润的认知里，不管是天上的酒，还是地上的酒，都没有这么奇异的香味。

秦润看向叶纵无悲无喜的脸，笑道：“我觉得你很有趣。”叶纵冷嗤一声，秦润又道：“喂，交个朋友吧！”闻言。后者瞳孔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没有朋友，从来没人说要和我做朋友。”秦润忽然一笑，“现在不有了？”

叶纵给秦润倒了满满一碗枉生酒，“此酒你若能连喝三碗，便是我叶纵的朋友。”看着那清澈的碧绿液体，秦润一把夺了酒碗，暗道莫非有什么玄机？跟这家伙交个朋友怎么那么费劲，老子稀罕啊！不过转念又一想，话都说出来了反悔也不合适，看在对他有莫名好感的份上，三碗酒而已！

秦润端起碗来仰脖就灌了一口，下一刻，他脸色都变了！

好烈的酒！

一入口仿佛吞了满嘴的刀子，当下舌头都麻木了。

酒入喉咙，突然一股寒气散发，顺着喉咙一直往下，所过之处，寒气逼人！在枉生酒下肚的一瞬间，他的胃部竟“咔咔咔”凝上了一层冰霜！

秦润此刻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痛苦。叶纵一脸淡漠，“枉生酒，不是谁都能喝的；我的朋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酒一喝下，秦润的五脏六腑冰寒一片，寒气四处弥漫，直入骨髓！在它到达心脏时，惊动了一直静静蛰伏的赤焰火脉。它骤然伸缩一下，筋脉上附着的火焰渐渐化成一片暖流向四肢百骸流去。

暖流所经过之处，冰寒之气立刻烟消云散！

从秦润喝下第一口酒，到寒气顿生，到暖流压制，几乎是眨眼间，从叶纵来看，就是秦润仅仅是脸色僵了一下，继而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大口喝酒！

暖流在秦润的全身上下，只要有酒液挥发的冰寒之气，一遇到前者便会纷纷缴械投降。无了后顾之忧，秦润很快就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又继续倒满，喝光，再倒满，再喝光——连饮三碗！酒入豪肠，汗出如浆，酣畅淋漓！

三碗已尽，秦润拿袖子擦擦嘴，大笑道：“叶老弟的酒，果然非同一般！”叶纵盯着秦润，“从没有人能一口气喝三碗枉生酒，我也不能。”

秦润耸耸肩膀，“看来我是个例外。”

“这酒很烈，而且多加了一味两千年的大寒极冰草磨成的粉。大寒极冰草来自极北之北，有淬骨炼髓的功效，十分霸道，一般人承受不了，能饮半碗已经十分了得。你，倒令我惊奇。”叶纵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他只对强者另眼相待，显然，秦润已经入了他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