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因妒生恶

武行路说道：那男子也是颇为高兴，说道青妹你怎么在这里？我听他叫她青妹，心想自己先前还来不及相问，此时倒可推知那姑娘便定是在保康馆舍歇宿之时听人言说的柳青青。那姑娘将嘴一撅，口中说道川哥，上月走时说好昨日来，昨日又不来，害人在这里等了一天。那男子闻听一愣，口中连忙向姑娘陪着不是，说道青妹，实在抱歉的很，昨日家里来了客人走不开，待得晚上陪他们吃了饭，我连夜赶路，你看这马儿都跑的累的不行了呢。姑娘闻听，问道什么客人如此重要？难不成是漂亮的姑娘吗？公子呵呵一笑，说道是陕西的周老拳师，漂亮姑娘没有，他家公子倒是挺帅气，武功又好，要不要我给你介绍认识？那姑娘‘切’的一声，说我才不要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见他二人说话逗笑，乐意融融，又见她对他甚是依恋，同骑马上，身形娇小，便如偎在他怀中一般，心中大是难受，便觉刚刚而去压坠心间的那块巨石，重又压到心口之上，更见沉重，双腿竟有难以撑身之感。

却听后面那男子说青妹，你骑在马上且试试我轻身功夫较之以前有无增长？姑娘似有不愿，略一沉吟又说好吧。

那男子自下去马身，手起一鞭将马催得载了那姑娘如飞而驰，自己却在后将身形展开，如飞燕一般，脚步掠地，紧紧贴了马尾，竟是不落长距。我一见，心中不由敬佩不已。我那时虽是年轻，武功却已不弱，在江湖之中也已闯出了不小的威名，甚是自负，此时一见这个和我年纪相若之人的轻身之功，竟是在我之上，不由大是惊讶，心想这人是谁？年纪如此之轻，功夫也是这等之俊！刚刚听那姑娘叫他川哥，心中忽地便想，近年江湖之中有一人名叫秦川，据言也是居于这荆楚之地，在江湖之中名头大是响亮，只是无缘相见，但在自己心中所想，这秦川定然是一个三四十岁莽夫模样之人，决不会如此年轻，难不成竟是眼前这人？那公子掠过我身边之时，也已见得我，稍势一缓，向我微微点一点头示意，便又疾疾掠身，追那奔马而去，那骑在马上的姑娘过我身边之时，却是看也未看我一眼，我的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悲伤，只呆呆眼看他二人逝去的身影。

这一夜我竟又露身在那花海之中站了一宿。

智信大师听武行路言说至此，慈目微抬，看一眼空虚道长，见他眼神迷离，似乎正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之中。武行路所说的秦川，智禅大师自是心知，便是眼前那时还未身上武当入于玄空之门的空虚道长。

却听武行路继续言说：第二日一早太阳还未升起，那百花谷中却是马蹄之声大响，从谷中内里冲出两骑快马，伴随银铃般的笑声，瞬间便至近前，我见前面一骑正是那位早已让我魂牵梦萦的姑娘，只见她今日所出与昨日早上脸色又不一样，脸若桃花，盛开正艳，所骑却是昨日那位男子来时所骑之马，后面一骑便是昨日所来那位男子，二人一前一后似是正在早起晨练，兴致甚是高昂。那位姑娘在先，过我身边之时对我瞧也不瞧，自顾将马向谷外打去，我心中好一阵疼痛，想死之心都有，昨日清晨她见我一夜露天而立，尚送我一套衣衫更换，今早她有那位公子相陪，竟是连看我一眼也是不看。那位公子在后，从我身边而过之时，已是见我呆然而立，想是我那一幅狼狈之相将他吸引。昨夜又是露天而立一宿，那衣衫早又被夜露所潮，可拧下水滴。那公子将马勒住，从马上身下，见我之形，想是已猜出我昨夜是在夜露中立身。他甚是有礼，抱拳对我一揖，言语恭敬，说道这位兄台，在下秦川，敢问高姓大名？怎地夜间不去内里谷中借宿，却在此处露天而歇？我一听他果然便是近来在江湖中声名鹊起的秦川，昨日又见他那一身绝好轻功，心中好生相敬，可又一想那姑娘对他甚是钟情之样，心中却生得一腔妒意，心想你秦川又怎样？哼哼，我武行路也不一定便比你差。当下不顾浑身透湿的狼狈模样，昂首说道：在下山东德州武行路的便是！秦川一听，神色大变，急忙问道：兄台可是德州那使穿风扶云剑的武少侠武行路？我说正是。哎呀呀，秦川又是惊讶又是欣喜，说道以前屡闻英雄之名，心中倾慕的紧，一直无缘拜访，不期今日在此相遇，岂不是三生有幸！方说至此，忽地一拍手掌，说道坏了坏了，武少侠请稍候片刻，万勿见谅！言毕急翻身上马，将马打得如飞一般向外而去，自是去追前面那个柳青青姑娘。不一时身返，只见秦川在前，那个姑娘在后。秦川远远便翻身下到马来，步行至我身前，又对身后那姑娘喊道：青妹，快来拜见山东德州穿风扶云剑武少侠。那姑娘应了一声，慢慢走近，我只觉心间那一颗心砰砰狂跳不已，那姑娘却是心不在焉，只略略对我揖了一揖，双眼对我淡淡一视，待我要还礼与她，她却将身一转去了秦川身后。我隐隐听她口中嘟噜，说道：什么穿风扶云剑？难道还可强的过武当剑法？还能强的过我的秦川哥哥？！声音虽小，我却已是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燃烧，我先前听人说秦川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她如此之说便是意指我敌不过秦川。不由在心中一阵冷笑，暗暗心想一定要找上时机与秦川比上一比。秦川又向我介绍那姑娘，说她便是百花谷谷主柳老前辈的爱女，姓柳名青青。

果然便是柳青青！

秦川对我大为热情，将我带去百花谷内中，安排下人带我沐浴，又拿了他的衣衫给我身换。昨日柳青青给我的那套衣衫自也是他的了。我见秦川在此处行事甚是熟络，就如在自己家中一般，心中不由更是暗暗妒气大生。秦川却似并未察我心中之想，对我恭敬有礼，又带我去拜见谷主柳老英雄。那柳老英雄是武林中的前辈，先前在江湖中甚有威名，近年却鲜有听闻他涉足江湖之事。当下一见，虽见柳老英雄年岁已高，那身却依是硬朗，精神健铄，甚有前辈高人之气。老英雄见我年轻，先前也听我许多在江湖之中传闻，对我大是赞许。当晚柳老英雄在家中安排酒席，对我盛情相待，席间说些江湖轶事，大家兴致颇高，只有那柳青青对我甚是冷淡，我见她对秦川大是依恋，脉脉含情，虽是秦川对我礼敬有加，十分热情，然而我那心中妒恨难消，自思一定要当她之面让秦川颜面无光，也让她见识我武行路的厉害，天底下并不就她的秦川哥武艺高强，除却秦川，还有一个武行路比他更强。

当下酒过三巡，席中之人都已有了些微醉意，我将身站起，说道：今日在座都是江湖豪杰，难得大家相聚，为给大家助兴，我斗胆请秦兄与我一起舞剑，不知秦兄可肯赏脸？”我语气说的婉转非常，实则是要与秦川比武较艺。其间席上尚有几位邻近的武林中人，在江湖中似乎都是十分平常，未有见过大的阵仗，今日见有热闹好瞧，自是高声赞和，秦川却不想与我过招，柳老英雄也说今日大家都饮了酒，且待到明日，再切磋也不迟，柳青青听得说要比剑却大是兴奋，嚷嚷着大是叫好。秦川拗不过她，只好将身行至屋中，对我双手抱拳，说道：武兄，先前在下久已闻英雄大名，今日一见更是敬羡，怎敢向武兄讨教无礼？我心中暗想秦川难怪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之中为人敬服，果然是一个谦谦君子。我呵呵一笑，说道：秦兄见外了，你我兄弟，今日是舞剑与大伙助兴，点到即止，何来无礼之说？秦川无奈，只得摘了宝剑，我自早将剑执手中。当下二人将剑招展开，秦川使武当剑法，我自是使我武家祖传的穿风扶云剑法招式，两人剑来剑往折了十余招，我见秦川那武当剑法使的甚是熟稔，却总翻来复去只使那平常几式，便即暗暗留心，再斗了数个回合，我惊然而见秦川虽只是那平常几招，却总是信手拈来，每次所出都有变化，从不拘泥于单单一格，正是因应外势不同而生变，虽是有招却无招，我自在心中不觉暗暗钦佩不已。剑在心中，所出无招，是为练剑之人的最高境界，这秦川年纪如此之轻，虽尚不达如此之境，领悟却能至如此，已是难能可贵，我今与他年纪相若，如要我如他这般，也是不能，我如今行走江湖所能倚为胜者，却是我武家穿风扶云剑法，也就是剑招。当下我将我武家那穿风扶云剑中极为厉害凌厉的招式一招一招使了出来，果是博得满堂之人个个喝彩。我偷眼而望，见那柳青青却是脸露惶急，自是见我剑招厉害，心怕她的秦川哥哥抵挡不住。我心中有气，愈发将剑舞得凶狠迅疾，步步紧逼，秦川却依旧还是那几招，信手而拈，却是渐渐难以抵挡，我见他数次想要撤剑罢手，却是剑招被我拈住不放，欲罢不能，到我使出那招‘剑柳穿风’之时，他抵敌不住，终于剑锋一摆，换了一招先前不曾使过之招，这一招便是他武当剑法中的‘恨福来迟’，我又使一招‘扶云直上’，他还是那招‘恨福来迟’，又将我这招敌住，我心中大惊，我这两招都是穿风扶云剑中最为厉害的杀着，却不曾想尽被他这一招而敌。我暗暗在心中回想他这一招所出之式，用尽了穿风扶云剑中所有之招，自思也是不能破解，不由在心中哀叹，今日本是想要他失却颜面，不曾想却是要使自己颜面尽失。心中所想，手上之招便即稍缓。那秦川眼见，便也将招式缓了下来，已不再用那一招恨福来迟来斗，又只用寻常之招与我对敌，我正要收手，抬目之间见那柳青青脸上喜气洋洋，自是见我斗不过秦川，她心中欢喜，我心中恼羞成怒，陡起一剑，却是那招‘扶云直上’，秦川只道我欲罢手，却不曾想我又忽起这一杀着，仓然之间，欲出那招‘恨福来迟’来敌，已是不能，这一剑正中他手臂对穿而过。屋内众人尽皆惊呆，那柳青青一声惊呼，飞身而上，从身上拿出手绢一把将秦川伤口捂住，双眼对我怒目而视，堂上之人神醒之际也是对我脸现鄙夷，秦川却甚是大度，只说比武斗剑难免有伤人之事，这也怨不得谁，武兄切莫自责。

秦川实在是一个不错之人，如果不是我见得柳青青而只见得他，我想我定会便和他成为死心塌地的朋友，如今却因柳青青，正是让我由见生爱，由爱生恨，心中之魔一发而不可制，方至如此。

当晚酒宴不欢而散，柳青青自去给秦川敷药包扎伤口，秦川差下人来领了我去到那客房之中歇宿。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我正要去寻秦川告辞，也向他陪个不是。不曾想有下人早在房门之前相候，见我身出，便对我说秦公子家有急事，昨夜身得急讯，已自连夜赶回家中去了，秦公子要武少侠不要将昨日之事记挂心上，并相请武少侠若至武当山一带游玩，请去他家中作客。我心中一惊，忙问他家中有何急事如此匆忙？那管家说听那送信之人说是他家中母亲突发重疾，是以身回。我还想打探秦川伤势，那人却说不知，我便只好将身向那谷口方向而去，只觉心中怅然若失，步履沉重难行，我知道柳青青那身影已是深深的印在心间，即便心知她今恶我如同仇敌，也是禁不住心中千遍万遍的不自觉想起。身却尚不至谷口，只听身后人喊马嘶，口口声声娇声怒喝而叫前面那个阴险之人不要走！我回头一看，正是柳青青，手中执一柄长剑，正骑马如飞赶来。

我心中一阵狂喜，柳青青！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