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救美

武行路自说自道问明了去五道峡的行径之路，也不带随身之剑，只赤拳空身便向那地而去。众人听他说道：行不多时，寻见小二所说那一道小河，在那山谷之中淙淙而淌，河中多石，阻水而击，泛波起浪。此在鄂西的崇山峻岭之中本也平常。沿了小河向上而去，河随山势渐行渐起，陡地一道高峰阻在身前，那河中之水正是从高峰之上蹿下。隐隐可见沿那高峰奔腾之下的水溪之边有人行之迹，我沿那小径而上，只觉心喘气急，歇了三四回，方上至那眼望水流奔下之处，却原来在谷底所见阻于眼前之峰，在那峰顶之上又分两峰，那水便是从那峰顶之上的两峰之间流出，从这两峰的峡口而入才是五道峡的入口。禁不住探目向内一望，只见两峰耸峙，碧意映目，奇石幽洞布于其面，峡谷深深，幽静遂远，其底流水淙淙，让人禁不住心动。我陡地来了兴致，向那峡内便进，果如店中小二所言风景奇美，让人情不能自收。

五道峡，顾名思义，便是内中有五道峡口，我从第一峡入第二道峡，过第三道峡，只觉一峡比一峡入神，正将脚步踏在第四道峡入口之上欲入，却听得峡内有人言之声。我心中暗想那小二说这五道峡奇险难行，游人鲜至，果是如此，今行到第四道峡方得遇见有人，正要入内出声召唤，却忽听内中有一人声道：如此美景，如若有美人相伴，当是另有一番情怀，啊，哈哈。我当时心想这几人也不知什么人，在此游览胜景，却还不忘女色，如此之地，那娇娇女子如何能至？只听那一言刚落，另一声说道：人人都道此地百花谷谷主的女儿柳青青美貌，天上无双，地下无对，明日便去游那百花谷，总要把那小女子抢过来耍她一耍。我本已忘情于这五道峡的山水之中，陡听这人口中说得柳青青三字，脑中忽地一震，哼，这帮鸟厮，贪恋女色本不关我事，如今却想打那柳青青的主意，柳青青天人一般，虽甚是厌我，却也不可让你等腌臜之徒玷污于她。

我闪身在那绿荫之中，工夫不大，只见一行三人从那第四道峡口相继而出，却原来他们已是游完了五道峡谷，正向外身出。我心中再无继而入内游玩之兴，一心只是记挂柳青青的安危，将身隐在暗中，随了他们身后悄悄而行，我见那三人貌相凶恶，谈吐粗俗，却行走矫健，俱是身怀武功之人，心中不敢大意。却见他们出了五道峡谷，也去那后坪镇中寻到我所打尖的那家客栈歇宿。我自在后身出，装做不识得他们，回到自己房中暗自思索，心想这三人欲对柳青青无礼，只怕是江湖之中的采花大盗，欲要去百花谷中报信，只怕那柳青青不信，说不得又要侮辱自己，想了一想，心中决定还是先不去对那柳青青言说此事，自己只在暗中窥探，如若他们真要在百花谷中欲行不轨，自己便出手相助，我就是拼了自身性命，也要保那柳青青无事。

当下我将小二叫过，吩咐他给我做一桌丰盛的饭菜。不大之时，冷菜热菜相继端了上来，四个凉菜四个热菜外加一大碗米饭尽被我吃的干净。那小二在一边只惊得目瞪口呆，早上见我吃食甚少，此时却陡见我吃得如此之多，却是不知早上我心中六神俱失，心无定所，那有心思吃的饭食？此时却是听闻自己所敬慕的姑娘身有大危，自要拼尽全力出手相助，如若不食饭食，却那有气力？

当晚我自在房中暗暗留意，那三人却是一夜都无声息，到了第二天天刚放明，三人便在房中大呼小叫，将小二唤进，吩咐快快做了饭食送进，食了好去那百花谷中见柳青青。

我心中好不气恼，心想这三人真是猖狂，单是如此说话，就是该死，柳青青小姐之名也是你等腌臜之徒随便口叫的？

当下小二收拾了饭菜，小心翼翼的送去三人房间，我也忙饱食了早饭，见那三人吃完出了客栈，一路所去正是百花谷方向，也忙将身出，远远跟在三人身后，心想这三人可真是胆大包天，自以为在这深山之中地偏人稀无人，便即如此放肆，想去百花谷中无礼，哼，也不打听打听，那柳谷主是何许之人。心中自思待得一时三人无礼之时，自己只在暗中相望，如若柳谷主与柳青青不敌，自己方再出手，如若二人自可应对，自也不需自己相助，自己暗中离去便是。

武行路继续言道：那三人一路所行，趾高气扬，我跟在他三人之后，他三人也毫不为意，看看渐至百花谷谷口，却见一骑在前，一骑在后，两骑乘马正从谷中向外而出。我放眼一瞧，心中不觉突地一跳，那前骑之上之人可不正是柳青青？后骑之上所随是一个下人，先前在那谷中见过，我自是识得，再后却再无人，柳谷主自是身在谷中未同柳青青一道外出。就在我心觉不妙之时，那三人已是与柳青青身遇，只听当前一人哈哈大笑，说道：我说兄弟们，咱还去那百花谷看那柳青青干啥，眼前就有一个天赐的绝色美人，保管兄弟们百看不厌，啊，哈哈！我耳听大惊，足下疾起，终是许多日心身所损，虽今日气力有起，然较之先前却是差了许多。只见有光一闪，远远只见柳青青手中执了一把长剑，听得她口中怒喝：何处无耻狂徒，竟敢来百花谷撒野，还不快快自行下缚，免得本姑娘污了双手。只听前面那人又是一阵狂笑，说道：哎哟哟哟，兄弟们快看，这娘们儿可凶得紧了，还要我们自行下缚呢，这个兄弟我可不干，别听了这娘们儿的话，娘们儿还没捞到手，命却没了。只见后面一人腾地蹿出，口中说道：二位稍待，看兄弟我拿她，对付这种娘们我最有经验。这人见柳青青样貌赛如天仙，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抢先而出，想要将柳青青擒拿在手。

柳青青骑在马上，见那人将身向前一扑，疾将手中长剑挥出，却是从上指下，那人身形灵如猿猴，不与柳青青来剑相迎，只将身一矮，已向马身之下蹿去，柳青青得柳谷主教益，身手也甚了得，马上之身尚不及左转，却将剑交左手，唰地一剑，剑身贴左半边马身向下朝后直挥。那人身尚在马腹之下，正要蹿出，陡见寒光下抵，忙将欲出之身一缩，总算没有削掉脑袋。

我想柳青青第一剑所出，见那人蹿入马腹之下，已是料定其必从另一边蹿出，心思如若将身倒转再去出剑，那人必已遁离，她却将剑交另手向下而出，这一招拿捏的甚好，那人虽心思猥琐，武功却也不弱，竟被他一躲而开。那人见柳青青竟有这等身手，心中去了小窥之心，手中蓄力，一掌向那马腹击去，这一掌势有千斤之重，只将那马击的咴咴而叫，身形一软，向一边倒地。马背之上柳青青忙将身跃起，足尖一点轻落于地。一边三人早分三势将她围在内中。柳青青长剑展开以一敌三，那三人武功俱各不弱，柳青青顿时招架不住，我眼见形势危急，几个起落去至众人身后，口中喝一声：好不要脸的东西，对付一个弱女子，还要以一敌三，却是羞也不羞？

那三人听的我声，出手之势稍稍一缓，俱各将眼向我看来，柳青青身上大急之势顿时一松，也将眼向我一瞥，见到是我，眼中光芒却又一暗。

先前她百般辱我，此时在此大难之中，心想我怎会相帮于她？我也不言，只将手中长剑一圈，将其中两人招式尽揽剑下，还余一人与柳青青对敌。柳青青心中一宽，见两敌陡去，神情大震，手中长剑连出三招将那人迫得连连后退，余暇之中，目光向我投来，内中充满感激之意，我只做不见，手中长剑展开与那二人斗在一起，暗中却自留神柳青青与那人相斗之势，心恐柳青青如若不敌，情危之时，自己好抽身相救。眼中余光所见，只见一骑如飞向谷内而去，正是那随柳青青身出之时在后相随的下人，此时回谷自是要去禀告柳谷主前来相救。

我心间顿觉一松，手上进势更疾，将我家传的穿风扶云剑使出，虽是力道大不如前，招式却是依旧凌厉无比。与我相斗的两人一人托大，只空手使拳与我相斗，另一人手使狼叶棒，棒上周身根根利刺劲立，那人使动起来风声呼呼，如若被它砸上，身上自不知会有多少窟窿。使棒之人力大劲猛，使拳之人虽是拳法精湛，却只用一双肉掌与我对敌，二人配合却是相得益彰，一人攻前便一人攻后，一人攻上便一人攻下，一人攻长便一人攻短，使狼牙棒之人将棒使的势如狂风暴雨，我已无暇顾及太多，使拳者见隙出招，数次厉拳都几欲击中我身要害。

我斗得性起，心想这使拳者太也可恶，本是不见你手使兵器，有意放你生路，你却如此欺人。心中意念至此，眼见那狼牙棒向我右肩斜砸而下，那使拳者忙将身一矮，手中厉拳疾出，径攻我左腿膝弯之处的柔中之穴。这使拳者眼中自是瞧得清楚，见狼牙棒攻我右上，便如先前一般攻我左下，如依先前，我不出剑挡那右上来袭之棒，便要身向左闪以避，但不管如何，那人攻我左下之拳必中无疑，我见这人心中算计的如此阴险狠毒，心中恨意大织，只在心底一声冷笑，心想你若如此估摸，却也太小窥了我，就在一念瞬息之间，我倏地将右肩一沉，右手之剑不去挡那肩上来袭狼牙棒，剑锋顺势右探下指前削，眼中分辩得不差分毫，只听一声凄叫，剑锋正削在那人来袭之拳的拳腕之上，瞬间拳与手臂两离，一股鲜血喷出，自是他一条手臂自今而废。

那使棒之人眼见，心中惊悚，手中棒势却是不减，奈何我早将肩沉，棒若及肩尚且不够。眼见一击凑效，我左脚一起，将那断手之人踢去一边，手中长剑不停，向使棒之人连连挥出，正是我武家祖传穿风扶云剑中最厉害的招式，我接连使出御剑潮涌、剑柳穿风，至那一招扶云直上之时，那使棒之人正双手持棒欲从我头顶之上击下，我手中剑锋却是自下而上，却是比那人去势快了三分，只听噗地一声，剑尖自那人前胸而入，却从后颈而出，我手中只握得一只剑柄在外，那人尚不及出声，已自气绝。

瞬时之间连去两敌，多日来心中沉壑之气陡起，我扬天长啸，只觉心中畅快已及，不由志得意满，将眼向柳青青看去，见她视我眼中也是敬慕之色，更是意气风发，将剑一拨，那人身仆于地，鲜血自后颈而出，向天井喷。一边柳青青及与他所斗之人俱各一震。

柳青青终是女流，江湖经验甚少，不知那江湖险恶，端的是无所不出，见那三人之中已去二人，心想还剩一人自是不需再斗，殊不知尚余那一人心想两人同伴俱失，自己只怕也是难逃性命，乘那柳青青心疏之际，将身一旋，手中长剑前出，已是从柳青青身后将剑锋置她脖颈之上。我心中大惊，一颗心几欲从胸中跳出，欲救却已不及。

遥遥只见一骑飞马从谷中足踏烟尘而出，正是柳青青的父亲百花谷的谷主柳老英雄。

我心中一迭声惋惜唉叹，柳老英雄先前挽我于颓废之中，那淳淳之语言犹在耳，如同慈父之教，今我却无力护他爱女周全，况此之女虽曾百般辱我，时至如今，我心中对她却依是念念不忘，在我出剑解她之危之时，她那眼含感激之意向我一瞥之神，虽我假装不见，实则心中已是百感俱至，先前她从无有过此种眼神对我而视，她那心中自是对我也已不再是先前之觉。仅只以此，我今替她身死也是心甘情愿。心想至此，手中长剑自落于地，我将身前出，直至那刀置柳青青脖颈的恶人之前，口中说道：这位汉子，你且听我一言，今你所持之人是百花谷谷主柳老英雄爱女，我知你心所想，自是欲得性命，今我欲以我身换柳老英雄之女之身，你且挟了我由你所去，到了身至无危之地，你要杀我替你兄弟报仇也无不可，你觉如何？

那人心中思量不定，我再开言道：柳老英雄嫉恶如仇，江湖之中人人皆知，今如你不速做决定，稍待片刻柳老英雄即至，柳老英雄自不会允我以我之身换他爱女，彼时你如再想逃得性命，怕是千难万难了。

那人耳听，又见一骑快马正从谷中如飞而出，心下惶急，对我说道：你且过来。

我将身缓缓近前，至那人身侧剑及之处而立，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言出如山，你如放了柳谷主之女，便可将剑置于我的脖颈之上，你若不放她，如想伤我，只怕也是不能，待下柳谷主一至，你自是难逃一死。

那人刚刚已见我与他同伴相斗的剑势，知我所言不虚，见我手中不执长剑，又见那柳谷主眨眼即至眼前，已是无时多想，做势让我近前，我再上两步，那人手已及我肩臂，只见他忽地将那柳青青颈上之剑一撤，果是向我颈中掣来。我神贯于身，眼中看得分明，心中早已定下决心，见柳青青颈中之剑一离，忙将身形一矮，左掌推出，将柳青青推去三丈之外，眼见柳青青已大离那人剑锋可及之外，心中一宽，正要右掌向那人前胸拍出，那人见我将柳青青忽地远远推开，已觉不妙，手中之剑疾向我刺出。近在咫尺，闪躲已是不及，我掌尚不及他身，那剑已抵我右上肩胛，一力所至，对穿而出，我掌在后，却也已击在他的右胸之上，一股大力，将他击的向外跌出。我终是受他剑刺在先，那掌上所出之力已是大大减弱，这一掌虽是击在他的当胸，却不足以致命，他将身挣扎而起，欲再行逞凶，远远柳老英雄马上所见，疾出一枚金钱镖，正中其喉，此人也是仆地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