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杀机再起

杨青峰回到所居之处，天已微明，先去看那门上所留印记，见是丝毫无异，知自己身离之时无有人身进，自觉身体困顿，上床时过不久，便即沉沉睡去。

杨青峰这一睡便睡了许久，待得身醒，只见屋中桌上放着饭食，方是隐约忆起睡中有人叫自己起身吃饭，自己正睡的好，又要故意做出与玉录玳赌气之势，却是未加理睬。

当下起身，依旧假意撑了木棍，开门向外一看，只见玉录玳正在院头对面檐前来回身走，形似焦躁不安，见杨青峰开门，方自入于房中而去。

杨青峰抬头望天不见太阳，不知此时是为何时，将身回返屋中，暗想今晚还要再去何满溢家中窥探。却见有下人将门推开，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放在桌上，请杨青峰吃，又将先前冰凉的饭菜取走。杨青峰心想自己刚刚身起开门，已为屋外玉录玳眼见，自是她吩咐下人端了热饭热菜进来给自己。

杨青峰正在肚饿，吃了饭，拄木棍去到屋外走了一时路，只感心中甚是无趣，恹恹的将身回转，玉录玳正在院前路头探头探脑张望，见杨青峰身回，又自回去屋中。

不知为何，杨青峰忽觉有了些许精神，心知玉录玳记挂自己，却又碍于脸面不过来和自己说话，自己却是更加不能过去寻她，此地自己终久只是过客，就此如能和她把心中情感割断，自是再好不过，如若不然，真至不能割舍之时，对她只怕大是伤害。

当下回去屋中，将身躺在床上暗暗闭目养息，只待天黑。好不容易等到窗色渐暗，却有下人进来在房中点了燃烛，又端进来一只盛着汤羹的瓦罐请杨青峰进食。杨青峰心中惊异，暗想自己刚刚吃过饭食不久，怎地又要进食？

那下人也已看出杨青峰心中之疑，说道：“格格见你一整天只吃了一顿饭，是以吩咐我们晚上熬了汤羹过来给你。”

杨青峰心中一惊，自思玉录玳虽是不与自己相伴服侍，自己一天只吃一顿饭她也是知道的清楚，晚上又叫人给自己熬了汤羹，正是时时刻刻在心中把自己牵挂，不觉之间心中又起了异样，蹒跚着腿脚去至桌边舀了汤羹，吃了两碗，让下人将碗筷瓦罐收走，自己却又上至床上，让下人将蜡烛灭了，说道自己准备睡觉，却在心中暗思玉录玳对自己如此上心，时候尚早，只怕待得一时，说不定又要让人过来探视，此时虽是天黑，却还不能就去何满溢家中窥探。

却也真如杨青峰所料，之后下人便有两次探询，一次在门外声问杨青峰身体有无不适，再次却是问杨青峰是否肚饿。”

杨青峰实是未曾睡着，每次却都故做睡意朦胧之态而答，说道自己很好，正在睡觉，什么也不需要。

不觉已至亥时，杨青峰寻思玉录玳不会再让下人过来探询，当下在门上重做了记号，依旧身起从屋顶而去，绕了几个大圈，方至何满溢家居庭院屋顶。今夜情形与昨晚却又不同，头上无月，夜空暗黑，只是四围寂静与昨晚无二。

杨青峰将头伏在屋顶细细而听，不见屋内有一丝声息，暗想此时定然人人都已入睡，不由大感踌躇，如若如昨晚之形，自己在后暗暗跟了何满溢之身，尚有机会一寻端倪，今晚却是无人无声，却是如何察探？又想既已至此，如若不下去看上一看，终是不会心甘，将身下去屋中，于暗影里在各间屋廊之间掩身穿行，终是寻不见一丝灯光，也不见一个人影，偶或可听有人鼾声如雷，又或有梦中呓语，自是都在酣睡之中。杨青峰只感无奈，只好早早回于自己所居之处。

天尚甚早，杨青峰一夜无获，心中焦急不已，心中搁得有事，身睡不着，直将眼巴巴的望了暗夜之中的窗户，待得稍稍泛起一些白影，便再也身躺不住，手拄木棍开了房门向外而走，过那外院之时，有下人也已身起正在漱洗，见杨青峰如此之早也自惊疑，忙问杨青峰欲去何地？杨青峰也觉茫然，也懒得答理。

杨青峰在赫图阿拉城中将身乱走，只觉心中冗乱纷杂，又头痛欲裂，眼看时间渐去渐少，心思如是寻不到千年人参，如何能救孱弱少年？自己难道当真如此无用？心中胡思乱想，这一走不知不觉竟是又去到了何满溢家居之前，陡见门口所矗的两只雕狮，方才心中惊醒，脚下不做停留，直向前去，却听身后传来大门开启之声。杨青峰行到路途拐角，拿眼向后暗暗一看，只见一人远远在后跟随，一眼所瞥，隐隐便知正是那何满溢。

杨青峰头脑之中思绪瞬间转了数圈，首先所想便是何满溢在自己身后尾随定是不怀好意，先前暗中见他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欲置自己身死方是心甘，此时见自己只单身一人，又无玉录玳相陪，说不得便又是要寻机下手，这一想时，伸手便向胸前按去，却是按了一个空。原来今早出门，那宝刀却是放在屋中未带。即便如此，杨青峰心中也不觉惊慌，自得鲍国医以他身中内力相赠，助自己通了任督之脉，那身之大伤已是基本无碍，身内功力较之先前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虽是拄棍蹒跚而行，只是故意做给人看，不是真正如此，何满溢虽是阴险狠毒，身上功力却是甚弱，自己自也不会将他放在眼中。

杨青峰边走边想，心中忽地一动，暗想今日身边去了玉录玳跟随，正可单独与此人会一会面，且看可不可伺机套出他家所藏千年人参的所在。

杨青峰将那脚步行的愈见蹒跚，更显重伤压身，行走气力不接，欲让何满溢对自己去了戒警之心，却是辩了方向，折身向东，一路挨挨走走，出了内城，又到外城关口，不时故做漫不经心之态回首，见那何满溢不疾不徐，正是稳稳跟在自己身后。

杨青峰拄棍一瘸一拐又出了外城。

前几日玉录玳携了杨青峰在赫图阿拉城中行走，甚是张扬，已为城中许多人相识，那守门之人便是识的人之中一个，也不阻拦问询，任由杨青峰出了城去。

杨青峰直直向前，行了一时，略略回头一看，见何满溢也是出了城门，正向自己尾随而来。

赫图阿拉城城中人烟旺盛，人们为躲避其它部族的掳掠，都居于城内，城外却是人烟稀少，道路之上甚少见得人迹。

何满溢见杨青峰在前行走甚是艰难，心中大是兴奋，只怕是在心中暗说今日天赐神机，如在城中，虽是无有格格在旁，如若将杨青峰杀死，也会传入格格耳中为她所知，今日这人偏要行出城外，却又无格格相伴，岂不是他自己寻死，这也怪不得我。如今在何满溢心中想来，要杀杨青峰，就如杀一只鸡，只需将刀递出，那头便即斩落，却不知杨青峰故意如此大显气衰，正是要引何满溢心无所忌而来。

二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而行，渐至前面那座小山脚下，杨青峰探目而寻，见在路边不远的山脚略起之处，有一堆新鲜土堆，上未覆雪。先前听玉录玳所说何可大葬在城外东面小山脚下，也不知此新鲜土堆是否便是埋葬何可大之坟，心思且先至于那处再说。

当下去到坟堆之前，默然而立，见那坟前也无立有标示，正在心中踌躇，忽听身后一阵风至，何满溢已至身后。

何满溢料不到杨青峰拖着重伤疲惫之身独自一人至于如此荒僻之地，心中顾忌尽去，狠毒之心尽显，也不言语，正是要杨青峰身死只在即时，一刻也不想再留，足未立稳，手中单刀已是抡起，欲兜杨青峰头顶直下而劈。却听杨青峰适时呵呵一笑，说道：“你要杀我，也不急在一时，我且问你一件事。”

何满溢闻声一怔，只觉杨青峰语声大是镇定不乱，不过却也不去深思，心想你死到临头，且看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只听杨青峰语声陡地变的凄切，说道：“我且问你，此处之坟，是否便是埋葬那日和我一道而行，却解了你与玉录玳之危，最终身死的何可大英雄？”

何满溢虽是无耻，面上却也禁不住一红，那日自己和玉录玳为阿林保一众人所围，眼见玉录玳受阿林保调戏羞辱，多亏何可大半路杀出，自己心中惧怕，伺机而逃，终至格格眼中瞧自己不起，不过如不是这何可大出手相助，自己也不可能逃出众人之围，今日躺在这土堆之中的便不是他而是自己。心想至此，何可大心中倒也起了些许感激之意，说道：“不错，这坟中所埋正是何可大壮士。”

杨青峰听说，去了手中木棍，将身跪在何可大坟前，磕了一个响头，将头略略微抬，怔怔看着何可大坟堆，心中想起起先自己负了孱弱少年，行于长白山脚下，对何可大一众之人相戏至深，取了他们许多吃食，毫发无损向长白山而进，如此正是用了何可大这人性真直爽之性，如若他生性奸诈，自己也决不会如此容易。后再下山，虽是以一通谎言相欺，却得何可大之信，一路对自己照顾周至，宁是他自己受苦，也要让我行的舒坦，其人虽是阿谀善迎，但如无善良之心，只怕也不会从心底自发而出如此。心想至此，不由又将头磕了下去。又想此人虽是满人，于路所见有人恃强凌弱调戏妇女，却置自身性命不顾也要迎身而上，此与我汉人侠义道中路见不平即拔刀相助的侠义精神也无二致。心中崇敬，情不自禁再将头深深磕下而拜。

杨青峰拜了三拜，方始将身站起，蹒跚身子绕坟行了一圈，不时伸手将坟上土粒理得一理，将那土坷用手捏碎。一边何满溢心中早已忍耐不住，又怕玉录玳赶来，见杨青峰再至坟头，又要将身再跪，已不顾杨青峰意欲何为，手中单刀倏地便往杨青峰头顶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