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一缕气息惊众神

端午，苏州城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菖蒲和艾草，绿的叶，青的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街上有卖粽子的，有卖雄黄酒的，有卖香包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孩子们脖子上挂着五彩丝线编成的长命缕，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许仙一早起来，去街上买了几只粽子，一壶雄黄酒，又买了一些菖蒲艾草，挂在门楣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心里想着白素贞。他记得去年端午，白素贞说身子不舒服，早早便回屋歇了。今年他想陪她好好过个节，喝几杯雄黄酒，吃几只粽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白素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她没有看，只是望着窗外出神。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有睡好。小青站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娘子，”许仙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今日端午，我买了粽子和雄黄酒，晚上咱们好好过个节。”

白素贞的身体轻轻一颤。雄黄酒。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是蛇妖，修行千年，寻常的雄黄酒对她本没什么影响。可端午是阳气最盛的日子，天地间的阳气如潮水般汹涌，她的妖气被压制到了极点。这时候再喝雄黄酒，便是千年修行，也未必承受得住。

她抬起头，看着许仙。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壶雄黄酒，脸上带着笑，眼中满是期待。她不忍拒绝他，从来都不忍。

“好。”她听见自己说。

小青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姐姐——”白素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可小青懂。她闭上嘴，不再说话，可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夜幕降临。

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粽子、雄黄酒、几碟小菜。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月光。许仙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白素贞，一杯自己端着。

“娘子，这杯酒敬你。”他一饮而尽。

白素贞端着酒杯，看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雄黄酒的气味很浓，浓得有些刺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那酒入喉，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遍全身。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娘子，你怎么了？”许仙看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白素贞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酒喝急了，有些上头。我去屋里歇一会儿便好。”

她站起身，向屋里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她扶着门框，走进屋里，倒在床上。小青跟进来，关上门，扶着她。“姐姐，你怎么样？”

白素贞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屋顶在旋转，墙壁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听见许仙在外面敲门，听见小青在说“姐夫别担心，姐姐只是累了”，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然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许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不放心。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张床上。床上躺着一条巨大的白蛇，足有碗口粗，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许仙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可他没有叫出声。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白素贞恢复了人形。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倒在地上的许仙。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扑过去，抱起许仙，摸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心口——冰凉的，没有心跳。

“相公——”她的声音嘶哑，泪水夺眶而出。

小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姐姐，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喝那酒的。”

白素贞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许仙，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抱着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不惜一切代价。

黑白无常来得很快。

他们是阴司的鬼差，专管勾魂摄魄。一个穿白衣，戴高帽，手拿哭丧棒，面白如纸；一个穿黑衣，同样戴高帽，手拿锁魂链，面黑如炭。他们飘进屋里，看见许仙的魂魄正从身体里飘出来，迷迷糊糊的，像一缕轻烟。

“许仙，阳寿已尽，跟我们走吧。”白无常举起哭丧棒，便要往许仙头上敲去。

白素贞猛地抬头。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杀意。她修行千年，从不轻易动怒。可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杀意。她抬手，一道白光射出，直取白无常的面门。白无常大惊，急退数步，险之又险地躲过那一击。

“白素贞，你疯了？阻拦鬼差勾魂，是要遭天谴的！”

白素贞没有理他。她抱起许仙的魂魄，护在怀里，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不会跟你们走。他的阳寿未尽，不该死。”

黑无常冷哼一声。“阳寿尽不尽，不是你说了算的。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许仙，阳寿二十六年，今日端午，命尽。”

白素贞咬着牙。“我不信。”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哭丧棒和锁魂链一左一右，向白素贞攻来。白素贞一手护着许仙的魂魄，一手还击，白光与哭丧棒、锁魂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可她只有一只手，又要护着许仙，根本施展不开。几个回合下来，她便落了下风。

白无常的哭丧棒打在她肩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涌出一口鲜血。黑无常的锁魂链缠住她的脚踝，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可她咬着牙，不肯放手。

小青冲上来，挡在她面前。“姐姐，你先走，我挡着！”

白素贞没有犹豫，抱着许仙的魂魄冲出屋外，向天宫飞去。她要去盗灵芝，那是天宫的仙草，能起死回生。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她必须去。为了许仙，她什么都愿意做。

天宫，瑶池。

瑶池是天宫最神秘的地方，池水碧绿如玉，池边种满了灵芝仙草。那些灵芝有红的，有紫的，有金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白素贞落在池边，伸手便要去摘。可她刚伸出手，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其中。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动弹不得。

“大胆妖孽，竟敢盗取仙草！”一个威严

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白素贞抬头，看见金母站在云端，身后跟着一群仙女，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刀。她的心沉了下去，可她不怕。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白素贞被押到灵霄宝殿。

玉皇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看着跪在殿下的白素贞，眼中满是怒意。“白素贞，你身为蛇妖，不思修行，反而扰乱人间，阻拦鬼差勾魂，盗取仙草，你可知罪？”

白素贞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女子知罪。可小女子的丈夫许仙，是被小女子吓死的，他的阳寿未尽，不该死。小女子盗取仙草，是为了救他。小女子愿受任何惩罚，只求陛下赐下仙草，救小女子丈夫一命。”

玉皇大帝冷哼一声。“妖言惑众。来人，将白素贞押出斩仙台，斩首示众！”

白素贞闭上眼睛。她不后悔。如果能重来，她还是会这样做。

就在天兵要动手的那一刻，一道青色的光芒忽然从白素贞怀中亮起。那光芒很亮，亮得像太阳，照亮了整个灵霄宝殿。殿上的神祇们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

那光芒中蕴含的气息——太恐怖了。那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气息，不是灵气，不是神光，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超越他们认知的存在。那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修行万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太白金星站在殿侧，看着那道青光，眼中满是惊骇。他认出了那气息——是那个道人。那个在南天门前，他看不透的人。那个问这方世界有没有真仙的人。

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还是站出来，走到玉皇大帝面前。“陛下，那青光中的气息，臣认得。”

玉皇大帝眉头一皱。“什么气息？”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那是一位高人的气息。臣曾在天宫见过那人，深不可测，不可冒犯。”

玉皇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太白金星不是轻浮之人，能让他说出“深不可测”四个字的，一定是了不起的存在。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太白金星躬身道：“臣以为，白素贞虽有罪，然其情可悯。陛下不妨网开一面，赐下仙草，救许仙一命。如此既显陛下仁慈，又卖了那高人一个面子。”

玉皇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罢。来人，取仙草来。”

白素贞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那枚柏叶。那叶子还在发光，很淡，很柔，像一盏不灭的灯。她知道，是那位道长救了她。那日来喝喜酒的道长，那个她看不透的人，那个给了她这枚柏叶的人。她握紧柏叶，心中满是感激。

仙草很快被取来。白素贞接过仙草，向玉皇磕了三个头，转身飞出灵霄宝殿。她回到苏州，回到保安堂，回到许仙身边。她把仙草喂进许仙嘴里，等了一会儿，许仙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娘子——”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白素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相公，我在。”

远处，西湖边的山上，李牧尘盘膝坐在山顶，看着苏州的方向。他刚才只是放出了一丝气息，那玉皇便吓得不敢动白素贞了。天宫的神祇，也不过如此。他摇摇头，闭上眼睛，继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