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灭杀蜥蜴精

夜深了，江都城沉入一片死寂。

月亮躲进云层里，天地间暗沉沉一片，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客栈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挂着一盏纸灯笼，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

李牧尘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像流水，像天地间最自然的存在。他的神识笼罩着整座客栈，笼罩着周围的街巷，笼罩着这座沉睡的小城。他感觉到了很多东西——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偷情。还有人在屋顶上，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爬行。

那是一个精怪，修为不高，不过金丹初期。它从城外的方向来，沿着屋顶一路爬行，速度不快，却很稳。它的气息很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吃人心留下的味道，洗不掉，也藏不住。它在屋顶上爬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它停下来，停在李牧尘头顶的瓦片上。

李牧尘睁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精怪，盯上他了？他修行这么多年，见过没长眼的，可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一个金丹初期的精怪，也敢来打他的主意？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只是觉得，这精怪的胆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屋顶上，蜥蜴精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它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它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四肢细长，手指和脚趾上长着吸盘，能牢牢吸附在瓦片上。它趴在屋顶上，像一只真正的壁虎，与夜色融为一体。它盯着脚下的房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它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一个修行之人，修为不低，精血旺盛。若是能挖出他的心，吃了他的修为，它的道行至少能精进百年。

它舔了舔嘴唇，从背上抽出一柄短刀。那刀通体漆黑，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这是它用了几百年的刀，杀过很多人，也挖过很多心。它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跃而下。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无声无息

地落在李牧尘的窗前。它用刀尖拨开窗栓，轻轻推开窗户，然后像一条蛇一样从缝隙里滑了进去。房间里很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它不需要光，它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它看见了——床上坐着一个人，青衫，长发，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它的嘴角微微弯起，举起刀，向那人的胸口刺去。

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它停的，是刀自己停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刀锋，让它动弹不得。蜥蜴精的脸色变了，它拼命用力，可那刀纹丝不动。它想松手，可它的手像是被粘在了刀柄上，怎么也松不开。它想逃，可它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你胆子不小。”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很淡，可那轻里有一种让蜥蜴精脊背发凉的东西。

它抬起头，看见床上那个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照得它无处遁形。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牧尘看着它，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睛，看着那柄漆黑的短刀，看着那身夜行衣。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他修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不长眼的，可这么不长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一个金丹初期的精怪，也敢来挖他这个金仙的心？他不知道这蜥蜴精是蠢，还是活腻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蜥蜴精摇摇头。它不知道，它只是感觉到这里有修行之人便来了。它没想到，这个修行之人是它惹不起的存在。

李牧尘看着他，眼中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只蚂蚁，像看一粒尘埃，像看这世上最微不足道的存在。蜥蜴精的身体开始发抖——它感觉到了那人的气息，太强了，强到它根本无法理解，强到它的灵魂都在颤抖。它想跪下来求饶，可它的腿不听使唤；它想开口认错，可它的舌头不听使唤。它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

李牧尘抬起手，轻轻一指点出。那一指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

面，轻得像露珠从叶尖滴落。可那一指点在蜥蜴精眉心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满是绝望，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它张着嘴，想喊，想求饶，想逃，可什么都做不了。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虚无。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它的腿消失了，它的身体消失了，它的手臂消失了，它的头颅消失了。最后消失的是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有恐惧，还有绝望，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然后，它们也消失了。从头到尾，不过一息。

蜥蜴精，形神俱灭。

李牧尘收回手，看着那柄落在地上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这种邪物，留着也是祸害。他抬手一指，那刀便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李牧尘盘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他忽然想起那只狐妖，想起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那只蜥蜴精是她的手下，一直在帮她挖心，帮她维持那张人皮。如今蜥蜴精死了，她该怎么办？自己去挖，还是另找帮手？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没有蜥蜴精，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张人皮需要人心血来维持，每隔几天就要一颗，不能断。断了，人皮就会腐烂，她的真面目就会暴露。以前有蜥蜴精帮她挖，现在蜥蜴精死了，她只能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就容易暴露，暴露了就会有人来收她。这江都城有将军，有士兵，有百姓，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降妖师。她的结局，也许不会像前世看过的那个故事那样凄美。她也许会死，死在那降妖师手里，或者死在那个将军手里，或者死在他手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那狐妖虽然作恶多端，但前世的自己对其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可今生不行，他是一名除魔卫道的得道金仙，自然容不得这种乱杀无辜的妖孽存活。

李牧尘摇摇头，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继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