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柏叶镇妖

城外的破庙，荒废了许多年。

庙不大，只有一间大殿，两间偏房。殿里的佛像早已倒塌，只剩下半截身子，歪在墙角，佛头滚落在一边，面目被岁月磨平，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荒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几乎没过了膝盖。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行。

佩蓉躺在草铺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她脸上的黑色纹路比白天更深了，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又从下巴延伸到脖颈，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她皮肤下游走。她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身上，妖气越来越浓，已经遮不住、藏不住了。

庞勇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无论他怎么捂都捂不热。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他不能哭，哭了就代表绝望，代表放弃，代表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他不想绝望，不想放弃，不想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他爱了她十几年，从少年时便爱她，爱到如今。他看着她嫁给王生，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看着她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只要远远地看着她幸福就好。

可如今，她快要变成妖了，快要彻底离开这个人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救她，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

夏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面铜镜，眉头紧锁。她翻遍了所有典籍，试遍了所有办法，可没有一种能解这妖毒。她的修为不够，法力不够，法宝也不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佩蓉一天天恶化，看着那些黑色纹路一天天蔓延，看着妖气一天天变浓。她不甘心，可她无能为力。

“庞大哥，”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解不了这妖毒。”

庞勇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这妖毒是狐妖的本命妖毒，太过于霸道。”夏冰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扰什么，“我的修为不够，法力不够，法宝也不够。我解不了。”

庞勇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他低下头，看着佩蓉的脸，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爱了十几年的人，眼看就要在他眼前化作妖邪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佩蓉的手上。

就在庞勇

和夏冰几乎绝望的时候，一阵清风吹进了破庙。那风很轻，轻得像情人的手，拂过荒草，拂过灰尘，拂过他们的脸。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沁人心脾的香。像是深山里的兰花香，像是月下的荷花香，像是天地间最纯净的气息。

庞勇猛地抬起头。夏冰也转过身，手中的铜镜已经举起。他们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青衫道人。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轻，踏在荒草上，几乎没有声音。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佛像的脚下。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像能看透一切、包容一切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像一阵清风，缓缓而来，无声无息。门口的荒草没有动，墙角的灰尘没有扬，就连那半截佛像，都仿佛在注视着他。庞勇和夏冰本能地警惕起来。庞勇的手按在剑柄上，夏冰的铜镜对准了那道人。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他的出现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们不得不防备。

李牧尘看着他们，看着庞勇按在剑柄上的手，看着夏冰举起的铜镜，看着他们眼中的警惕和敌意。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二位不必如此紧张。贫道来此，是专门为这妖毒而来的。”

庞勇愣了一下。专门为妖毒而来？他怎么知道这里有妖毒？他怎么知道佩蓉中了毒？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帮他们？庞勇想问，可他没有问。因为他看见那道人走向佩蓉，蹲下身，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道长，你能解这妖毒？”庞勇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牧尘没有回头，只是看着佩蓉脸上的黑色纹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庞勇急了。“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李牧尘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妖毒，唯有那狐妖的千年内丹可解。”

庞勇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句话。夏冰也说过，解不了，只有狐妖的内丹可解。可那狐妖的修为比夏冰高，比他也高，再加上王生的保护，他们根本杀不了对方。这不是等于没解吗？

李牧尘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微微一笑。“不过，贫道有一物，可以压

制这妖毒三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柏树叶。那叶子翠绿欲滴，叶脉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那灵光很柔和，像月光，像晨露，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他将柏叶轻轻放在佩蓉的额头上。

那叶子落下的瞬间，佩蓉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像受惊的蛇一样，纷纷向后退去。从下巴退到脸颊，从脸颊退到眼角，从眼角退到额头，最后缩成一团，被那枚柏叶镇压在眉心。

那柏叶上的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那些黑色纹路死死压住，不让它们再扩散半分。佩蓉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庞勇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那妖毒，连夏冰都解不了的妖毒，就这样被一枚小小的树叶压制住了？他转头，想感谢那道人，可那道人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愣住了。

他四处张望，可庙里庙外，哪里还有那道人的身影？只有那枚柏叶，还静静地贴在佩蓉的额头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只有那淡淡的声音，还萦绕在他耳边——“这柏叶可镇妖毒三日。”

庞勇跪在地上，向着那道人来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仙人。”

夏冰站在一旁，看着那枚柏叶，看着那淡淡的灵光，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他们不在五行中，超脱三界外，一念生，万物生；一念灭，万物灭。”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前辈们编出来吓唬人的。可此刻，她信了。那青衫道人，就是那样的人。

客栈里，李牧尘盘膝坐在窗前。他刚才去了破庙，用一枚柏叶压制了佩蓉身上的妖毒。那妖毒，他随手就可以解除。可那样一来，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意思？庞勇不用去找狐妖拼命，夏冰不用去成长，佩蓉不用去面对自己的命运。一切都变得太简单，太顺利，太平淡。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看着这个故事按照它该有的轨迹走下去。看着庞勇为了救佩蓉去杀狐妖，看着夏冰在战斗中突破自己的极限，看着佩蓉在生死边缘看清自己的内心，看着王生在失去后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那样才有意思，那样才精彩。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窗外，月光洒落，夜风轻拂。破庙里，那枚柏叶还在发光。故事还在继续，他只需要等，等那三天过去，等那场最后的对决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