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黄庭破魔音

客栈里，李牧尘盘膝坐在窗前。

他的神识笼罩着整座江都城，笼罩着城外的山林，笼罩着那片正在激战的树林。他看见了庞勇被王生追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看见了夏冰举着铜镜，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看见了小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手中那根玉笛还在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狐妖的修为不过金丹巅峰，庞勇和夏冰两人联手，本可以轻松拿下。可王生挡在中间，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下杀手，反而被那狐妖耍得团团转。一个被控制的凡人，就让他们束手无策。这样的降妖师，这样的剑客，如何能担得起降妖除魔的重任？如何能护得住这一方百姓的平安？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他本不想出手，想让这个故事按照它该有的轨迹走下去，想让庞勇和夏冰在战斗中成长，想让王生在痛苦中醒悟，想让小唯在绝望中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可他们太让他失望了。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那狐妖就要逃了，佩蓉就要死了，这个故事就要以悲剧收场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开始颂念黄庭经。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清澈的、仿佛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东西。那是道，是法，是天地间最本真的力量。

那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在房间里回荡，然后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整座江都城。它像一阵风，吹过每一座屋顶，吹过每一条街巷，吹过每一个沉睡的人。那风很轻，轻得像情人的手，可它吹过的地方，一切污浊都被涤荡，一切邪祟都被净化。

小唯的笛声，在那诵经声响起的一瞬间，便彻底消散了。那根玉笛上的绿光猛地一暗，符文碎裂，笛身裂开几道细纹。小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她感觉到了，感觉到那诵经声中蕴含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她根本无法理解，强到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她想起了蜥蜴精，想起了他无声无息消失的气息，想起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是他，是那个人，

那个杀了蜥蜴精的人，那个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人。他出手了。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向将军府的方向逃去。她的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可她不敢停。她怕停下来，就会和蜥蜴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树林里，王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不再空洞，那两口枯井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看着刀锋上沾着的血迹，看着对面庞勇衣袍上的刀痕。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庞勇？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满是迷茫。

庞勇看着他，看着他终于恢复了清明的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收起剑，走到王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终于醒了。”

王生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片桃花林，有一个女子，有一首古老的歌谣。那个女子一直在叫他，叫他过去，叫他留下来，叫他不要走。他差点就留下来了，可就在他要答应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像流水，像天地间最自然的存在。那声音在念着什么，他听不清，可那声音让他想起了佩蓉，想起了她的笑，想起了她说话的声音，想起了她看他时的眼神。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他醒了。

夏冰站在一旁，也听见了那诵经声。她的身体微微一震，那声音入耳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台一片清明，那些杂念、那些烦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降妖除魔。

她转过头，看向城内的方向。那里，有一家客栈，客栈里住着一个青衫道人。她知道是他，一定是他在帮他们。她放下手中的短剑，向着那个方向，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仙人。”

庞勇也向着那个方向，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仙人。”

王生看着他们，一脸茫然。“仙人？什么仙人？”

庞勇看着他，忽然笑了。“走吧，路上跟你解释。”

他们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王生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可他的眼神很清明，再没有一丝迷茫。他的心里，只有佩蓉，只有那

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把他拉回来的声音。

将军府的后院，小唯坐在梳妆台前，手还在发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可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听见那诵经声还在继续，从城内的方向传来，一声一声，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那人在念什么，可那声音让她浑身难受，让她法力运转不畅，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能听见，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躲不掉，也逃不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那诵经声终于停了。她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可她还活着，她没有像蜥蜴精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她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庆幸。那高人没有杀她，也许是不屑，也许是没看见，也许是留着还有用。不管怎样，她活下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怕，还活着，还有机会。只要离开江都城，离开那个高人，离开庞勇和夏冰，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她可以的，一定可以。她转身，准备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脚踹开。

庞勇站在门口，手中的剑泛着寒光。夏冰站在他身后，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腰间的铜镜对准了她。

王生站在最后面，手中握着长刀，眼神清明，再没有一丝迷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他知道了，知道了小唯是妖，知道了佩蓉是被她害的，知道了自己这些日子一直被她的妖术控制。他的心里，有愤怒，有愧疚，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可他不能退，他必须面对，必须为佩蓉讨回公道，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小唯的脸色变了。她看着王生那双清明的眼睛，看着那眼中再没有一丝迷茫，再没有一丝被她魅惑的样子。她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她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王生清醒了，不再受她控制了。她失去他了，永远失去他了。她忽然很想笑，又想哭。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