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以身入劫

那波动从人间传来，很轻，轻得像风，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牧尘睁开眼，目光穿过清风阁的墙壁，穿过三十三重天，穿过云层，落在那片广袤的大地上。他的神识在刹那间覆盖了整个人间，看见了山川河流，看见了城池村落，看见了芸芸众生，也看见了那股正在翻涌的劫气。

那劫气从朝歌城升起，漆黑如墨，浓稠似血，翻滚着、咆哮着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奔逃，人心惶惶。它像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这人间吞没。

帝乙驾崩，人皇帝辛继位。

李牧尘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帝辛，后世称他为商纣王。在封神演义中，他是亡国之君，是暴君，是引发封神大劫的导火索。他宠爱妲己，残害忠良，酒池肉林，炮烙虿盆，将成汤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可李牧尘知道，那不过是后人写的故事，是胜利者书写的史书。真正的帝辛是什么样的，真正的商朝末年是什么样的，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尘封了六十年的窗。

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中，洒在那棵老松树上，洒在那些无人打理却依然茂盛的花草上。一只仙鹤从天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详。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封神大劫，已经开始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要去人间——不是去看热闹，不是去凑热闹，而是去证道。他的九转玄功已修至第六转巅峰，距离第七转只差一步。这一步需要一个契机，一个顿悟，一个生死之间的突破。也许在战斗中，也许在劫难中，也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必须去——不入劫，如何渡劫？不历

生死，如何超脱？

清风阁的门打开了。守在门外的天奴看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青帝大人，您出关了？”

李牧尘点点头。“我要下凡一趟。”

天奴愣了一下。“下凡？青帝大人要去何处？”

“陈塘关。”

天奴不敢多问，只是点头。“小人这就去备车。”

“不必。”李牧尘抬手，“我自己去。”

他驾起祥云，向人间飞去。

穿过南天门时，守门的天将看见他，连忙行礼。他点点头，没有停留。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从仙境落入凡尘。

人间的空气比天庭浑浊得多，混杂着尘土的气息、炊烟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血腥气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可它确实存在——那是劫气，是大劫来临前的预兆。

李牧尘落在一片旷野上，收起祥云。他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道袍，将青霄剑隐入袖中，将十二品造化青莲收入识海。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游方道士，与人间那些化缘修行的道人没什么区别。

他沿着官道向前走去。

前方那座城池，就是陈塘关。

陈塘关不大，依山傍海。城墙不高却结实，城门外的护城河河水清澈。城门口站着几个士兵，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对来往行人爱搭不理。李牧尘走进城时，几个士兵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一个游方道士，没什么可查的。

城里的街市倒是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李牧尘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他要找一个人。

李靖——陈塘关总兵，后世托塔李天王，哪吒的父亲。在大劫未至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将军，不懂修行，不会法术，只凭着一身武艺和一颗忠心镇守边关。此时的李靖还年轻，三十出头，意气风发，刚被调任陈塘关总兵不久。

李牧尘在总兵府门前停下脚步。府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挎长刀，威风凛凛。他没有上前敲门，只是在街对面找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他在等。

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哪吒——灵珠子转世，太乙真人的弟子，未来的三坛海会大神。封神演义中，他打死夜叉，打死龙王三太子，抽筋扒皮，最后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被太乙真人用莲花化身救活，成为姜子牙座下先锋，伐纣灭商，功成身退。

李牧尘对哪吒很好奇。这个在娘胎里待了三年零六个月才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说话、会走路、会打架。他是灵珠子转世，是娲皇宫的法宝，是女娲娘娘布下的一枚棋子。可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孩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很苦，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要苦。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总兵府的大门，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在这劫气翻涌的时代，纣王继位，天下将乱，而他主动走进了这场大劫。不是为了封神，不是为了功德，而是为了寻找那一线生机——突破混元金仙的生机。不入劫，如何渡劫？不历生死，如何超脱？他必须在大劫中找到自己的道，以力证道，以劫破境。

他端起那杯苦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向总兵府走去。

该见见李靖了。只是不知道这位陈塘关总兵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蛋，还是魔丸降世之中的慈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