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真假美猴王，六耳陨命

西行路漫漫，不知不觉已过半程。

唐僧师徒一路西行，经历了无数磨难——收了小白龙，收了猪八戒，收了沙和尚，三打白骨精，黄袍怪，金角银角大王，红孩儿，车迟国斗法，通天河，女儿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生死考验，都是劫数难逃。

六耳猕猴护送唐僧走了半程，从一个懵懂的猴子变成了一个沉稳的行者。他的本事越来越大，地煞七十二变已臻化境，金仙圆满的修为稳如磐石。

可他的心也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孙悟空，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一枚棋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只想好好护送唐僧去西天，取得真经，修成正果。

这一日，师徒四人来到一座山前。山很高，很险，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山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潺潺流淌。唐僧走得口渴，让六耳猕猴去取水。六耳猕猴拿着钵盂，走到溪边，弯腰取水。

取完水正要回去，他忽然看见溪水中倒映着一个人影——不是他的影子，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一只猴子，浑身金毛，眼睛明亮，手持金箍棒，威风凛凛。孙悟空，真正的孙悟空。

六耳猕猴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认识那只猴子——从观音菩萨给他看的那段画面中就认识。那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是真正的孙悟空，是他冒充了五百年的对象。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以为他可以一直冒充下去。可他来了，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谁？”孙悟空的声音很冷。

六耳猕猴站起身，看着那只猴子。“我是孙悟空。”

“你是孙悟空？那我是谁？”

“你也是孙悟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一个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一个是冒充了五百年的替身；一个是造化天尊的徒孙，一个是无依无靠的散修。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都知道这场争斗不可避免。

两个孙悟空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下。金箍棒对铁棒，七十二变对七十二变，筋斗云对筋斗云。一样的本事，一样的神通。唐僧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八戒分不清，沙僧也分不清。他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云中搏斗，心中满是

迷茫。

两个孙悟空打到天庭，打到地府，打到灵山。没有人能分出真假，也没有人敢分出真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两只猴子的争斗，更是佛门与造化天尊一脉的博弈。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之上，看着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造化天尊一脉的护犊子，三界皆知。他若说出真相，便是与造化天尊为敌。那个后果，他承担不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观音菩萨，观音菩萨低下头，不敢看他。

两个孙悟空打到大殿上，跪在如来面前。“佛祖，弟子是孙悟空！他是假的！”“佛祖，弟子才是孙悟空！他是假的！”

如来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本座也分不清谁真谁假。不过本座有一法，可辨真伪。”他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两个孙悟空身上。金光之中，一只六耳猕猴现出了原形。六只耳朵，金色的毛发，明亮的眼睛。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他知道，他暴露了。他知道，他的结局来了。

孙悟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举起金箍棒，对准六耳猕猴的头颅，一棒砸下。

六耳猕猴没有躲，也躲不开。他看着那根金箍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一切。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意丢弃的棋子。当真正的孙悟空归位之时，就是他陨命之日。从他修行地煞七十二变的那一天起，他便与孙悟空结下了因果；从他答应观音菩萨冒充孙悟空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他想起五百年前那道飘渺的道音——“此乃地煞七十二变，赐予你。你在此承受五百年的风吹雨打，可愿意？”他以为那是机缘，以为是上天垂怜，以为是自己的造化。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机缘，是陷阱；不是恩赐，是交换。他用五百年的囚禁，换来了地煞七十二变；他用冒充孙悟空的机会，换来了五百年的苟延残喘。

如今，该还了。

“砰——！”

金箍棒砸在六耳猕猴的头颅上，脑浆迸裂，鲜血四溅。六耳猕猴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眼睛还睁着，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他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

受这些？为什么他要做替身？为什么他要被杀？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要变强，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只是想要活着。

可他做错了。他错在不该相信观音菩萨的话，不该冒充孙悟空，不该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

菩提祖师站在云端，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本尊李牧尘的话。“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打算留六耳一命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听从观音的命令，冒充孙悟空。这是我的底线，也是造化天尊一脉的底线。孙悟空的因果，只能由孙悟空自己承担。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也不能冒充。”

菩提祖师叹了口气。他知道本尊说得对，也知道六耳猕猴的死是必然。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六耳猕猴没有错，他只是想变强，只是想证明自己。他错就错在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这些，你什么都不是。你修行再努力，天赋再高，本事再大，也抵不过圣人的一句话，也抵不过天尊的一个念头。

修行靠自己，可成佛做祖靠的是后台，靠的是关系。没有深厚的关系，怎么可能让你成佛做祖？天下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若是有，那一定是命运提前为其标好了价格。而六耳猕猴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命。

菩提祖师转身，向造化天飞去。

灵山上，如来佛祖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他挥了挥手，让弟子将尸体抬走，埋在后山。观音菩萨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知道，这件事她做得不妥，让佛门与造化天尊一脉结下了因果。可她没办法——佛门东传需要孙悟空，西天取经需要孙悟空。没有孙悟空，佛法无法东传，大计无法完成。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看着那具被抬走的尸体，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恨六耳猕猴，也感谢六耳猕猴——恨他冒充自己，抢了自己的身份；感谢他代替自己承受了五百年的风吹雨打。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唐僧面前。

“师父，弟子回来了。”

唐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想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他只想快点走到西天，快点取到真经，快点回长安。其他的，他不想管，也不愿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