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渊有底见怪人（二）

“前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沈孤鸿问道。

那老者顿时一惊：“你能看到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沈孤鸿叹息一声，道：“我从上面的地宫中摘了几颗夜明珠，当然能看见你，没有夜明珠，我伤势恢复，玄功在身，自然耳聪目明，也能看见你！”

老者冷哼一声：“来到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将地宫中的夜明珠搬来也没有用。”

沈孤鸿道：“前辈不是还没有死吗？”

“嘿嘿！没死？你看到我的样子就知道我生不如死，我只是吊着一口气，不甘心闭眼而已！”老者说道。

沈孤鸿不是第一次面临死亡，只要不是死亡真正降临，他就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更何况她真的还不能死。当下只听他道：“不管如何，至少我还是活着的。”

老者淡淡道：“其实从这里也可以出去的，只是······”

“只是什么？”沈孤鸿问道。

老者道：“唉，这地宫与上面的飞云城以及那条河流组成一个机关城，要能从这里出去，除非地宫坍塌，将下面的漏水口堵住，暗河中的水慢慢满上，与地面的那条河流合一，咱们才有机会出去。”

沈孤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看着老者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瞒前辈，这地宫还真的坍塌了，一点都不剩。’

老者闻言，顿时激动起来。沈孤鸿这时才发现，这老者的双手也是空的，也就是他的双手和双脚都没有了。

“前辈你怎么成这样子的？”沈孤鸿惊骇不已，这样子的人还能活着，当真是个天大的奇迹。

“嘿！你才看清楚我的样子吗？告诉你，这都是我那逆徒做的好事，我还不甘心闭上眼睛，是想比她活得更久，嘿嘿，只要比她活得更久，那就是我赢了！”老者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沈孤鸿再次问道：“前辈您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老夫就是月神殿的大祭司苏芒，二十年前，我那逆徒将我手脚砍断，她害怕被人发现，便将我扔进了城中的那条河流之中。那条河流只是暗河的一部分，机缘巧合中，我便来到这里了。”老者的声音如凄厉的鬼叫一般。

沈孤鸿大惊：“您的徒弟不会是现在的大祭司吧？”

“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了，对了，她有个名字，叫若琳，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嘿嘿，我怎么就养了一条毒蛇呢！”苏芒发白的双眼在这时也动了起来，极为吓人。

沈孤鸿道：“世间的事，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更何况你与她还是师徒关系。”

苏芒闻言，叹息一声，道：“是啊，世间的事，确实都有因果，不错，她要进入地宫的法子，老朽没有给她，她一怒之下，便在我的食物中下毒，嘿嘿······”

沈孤鸿沉默一会，道：“你是只是为了进地宫的法子？”

“不错，这座飞云城中所谓的月族人不过是秦朝时期那群方士的后人，传说他们已经练出长生药，就放在这地宫中，长生的诱惑啊，确实太大了！”苏芒叹息一声。

“听前辈的意思，您不是飞云城中的人？”沈孤鸿惊道。

苏芒点头：“我不是。”

“那您是怎样做上大祭司的？据在下所知，非是月族的人，连月神殿都进不去。”沈孤鸿道。

苏芒冷哼一声：“要想成为月族的人，喝下神水便是了！”

沈孤鸿淡淡道：“你我皆知，那神水喝下去之后就会变得人模鬼样的，若不是有所图，你会喝下神水？”

“不错，老朽图的就是这地宫中长生药！”苏芒忽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之意。

沈孤鸿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当年的你也并不知道如何进入地宫。”

苏芒不想承认，可是沈孤鸿说的却是事实。二人这时都陷入沉默中，过去许久，忽听得哗哗之声越来越响，流水声也越来越大，沈孤鸿已经能够感觉到，这泥潭中的水分在不断的增加。

“依前辈所言，只要暗河中的水灌满这里，与上面的河流合一，咱们就能出去了？”沈孤鸿问道。

苏芒道：“不错，据老朽所知，这里的机关就是这般设置的。”

沈孤鸿道：“前辈能坚持这么多年，必然了解这下面环境！”

苏芒发白的眼珠子转动起来，忽然间大笑道：“我知道了，你定然是饿了。”

沈孤鸿苦笑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掉下来有多久了，不过肚子却是真的饿到极致了。

“前辈若能给在下一些吃的，在下感激不尽！”沈孤鸿知道，能在此处活二十年，没有吃的是不行的。

苏芒怪笑一声：“是啊，我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孤鸿道：“难道前辈不想出去了？”

苏芒闻言，浑身一颤，他的声音同样也在发颤：“我······我真的能出去？”

沈孤鸿道：“若是前辈所言不假，应该是能出去的，为报答前辈一饭之恩，在下一定会将前辈带出去。”

“嘿嘿，一饭之恩？想当年我对她还有养育之恩呢，在这世上多的是白眼狼。我凭什么相信你？”苏芒说道。

沈孤鸿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

苏芒闻言，却是冷哼一声，接下来无论沈孤鸿怎么说，他都闭嘴不语，这些年来，他本来早就习惯了寂寞，是以一旦不想开口，谁也无法让他开口。

沈孤鸿盘坐起来，将背上的玄铁盒子解下，灵宝弓还完好无损的装载里面，追风箭却是只有九支了。当下他拿出“武经”开始观摩第三幅图，真气在体内自行运转，运行三十六周天之后，他体内的真气依旧到了饱和状态，舌尖生津，饥饿之感少了不少。一个时辰过去，沈孤鸿已经能够完全站起身来，只是此处是一个淤泥滩，不便起身，他将玄铁盒子背在背上，便向着前面爬去。

“你要去哪里？”苏芒的声音传出，半截身子在泥潭中极为灵活，像是灵蛇一般，摆动几下，便挡在沈孤鸿的前面。

沈孤鸿陡然一惊，他这时候伤势已经好去小半，身子又是完好的，行动比苏芒慢了不知道多少。

“前辈不肯给在下吃的，难道要在下饿死在这里？”沈桂红道。

苏芒冷笑一声：“若是这里吃的东西这般容易找到，那些掉落下来的人就不会死了！”

沈孤鸿道：“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苏芒冷哼一声，身子一摆，向着沈孤鸿撞去。猝不及防之下，沈孤鸿的身子却是被撞翻出去几丈远。沈孤鸿当下惊骇不已，没想到苏芒已经废了手脚，单凭这一撞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力量。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沈孤鸿脸色难看到极致。

“吃的在水里，你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苏芒的话不咸不淡。

沈孤鸿向后面望去，但见得那十几丈外确实有水流动，当下他道：“前辈是说，这水里有吃的？”

“不错，这处暗河极大，里面有鱼，不过这里没有火，更是没有柴，只能生吃。”苏芒说道。

沈孤鸿再次一惊，苏芒没有手脚，要吃到水里的鱼必须入水，而且捉鱼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嘴咬。这一切想想都觉得荒唐，可是此老却是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这是怎样的一个奇迹。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吃到水里的鱼的？一个人只要想活下去，终是会有法子的。”苏芒悠悠道。

沈孤鸿叹息一声，向着水里爬去，夜明珠发出淡淡光芒，水里的一切他都能看到。水里确实有鱼，可是水里的鱼可不是那么好捉的，尤其是这里的鱼都极为机灵，它们与外面的鱼不同，也许是没有见过阳光的缘故，这些鱼都是白色的。但看上去肉质极嫩，若是有火有油的话，沈孤鸿觉得烤熟了一定很好吃。沈孤鸿抓了几次，要么是直接连鱼的边都没有沾上，要么被那些鱼在手中滑过，此时此刻，他的一身武功却是起不了多少作用。

苏芒身子一摆，来到水边，道：“要捉住这些鱼，不能只与它们比速度。当然，若是你的速度能够快到极致，也是可行的。”

沈孤鸿道：“速度倒是不差，可是这些鱼实在太滑了，反应又快。”

苏芒淡淡道：“有时候长着一双明亮眼睛，却不见得有用，有些东西须得用心去感受。”

苏芒说完，身子摆动，进入水中，他在水中时也是像鱼一般摆动身子，嘴巴张开，竟然真的咬住了水里游过的鱼。

“前辈这功夫真是厉害！”沈孤鸿由衷赞道。

苏芒悠悠道：“要是你也变成我这样，又不想死的话，这些功夫你也学得会。”

沈孤鸿沉默一会，又进入水中捉鱼，忙活半个时辰，他终于捉到了一条鱼。沈孤鸿将那白鱼拿起，夜明珠的光芒射出，那白鱼也泛着淡淡光芒，看上去晶莹剔透，就像是玉做的一般。不仅如此，这白鱼透着一股冰凉，就像是拿着一块冰块一般。

在这种鬼地方，要活下去，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只要是能吃的，你都要吃下去。沈孤鸿拿起白鱼，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这白鱼除却极为寒凉之外，却是半点血腥的味道都没有，所以就算是生吃，也不是特别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