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渊渟岳峙势如滔（二）

沈孤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与那人对峙，当下他的目光如刀如剑，冰冷的声音响起：“对不住，把阁下容身之所个打破了，不过你既然是他们的头子，相信他们谁都愿意为你留出一口来的！”

那人闻言，冷哼一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抬棺人，那就受死吧！”

那人说话间双掌齐出，向着沈孤鸿面门拍来。沈孤鸿退去三步，举手一格，砰的一声传出，那人如一个皮球一般被抛向空中，身子没入林间，只有一道声音传来：“沈孤鸿，你死定了！”

沈孤鸿听着那传来的声音，眉头不由挤在一起。先有人向他挑战，后来是焦逐魂偷他的玄铁盒子，如今是抬棺人要杀他。这一切的事情，暗中像是有一双黑手在针对他。

“你们到底是谁？”沈孤鸿脑海中浮过阎罗殿，叶子恒，但这一次的手脚都不像是他们。

“抬棺人在江湖中算是一个极为厉害的杀手组织，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到底是谁要杀我？”沈孤鸿走出松林，但却没有回去客栈。因为他不敢肯定，当下客栈里似乎还有一个陷阱在等着他。与其回去冒险，还不如随便在这野外走个地方小憩。

夜的尽头是黎明，从来如此，当阳光照在沈孤鸿的脸上时，他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壶口瀑布是黄河上最大的瀑布，六月正是丰水期，还未有走到，老远的便有如雷般的轰鸣响声传来。沈孤鸿因为来的早，四下里除却水声之外，再无其他。走近一看，但见滔滔黄水倾泻而下，浊浪翻腾，水花四下飞溅，如烟雾一般四下飘开。紫红色的岩石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之下，泛着淡淡光芒，与那飞落的急湍流水相衬，大地水流俱为一色，雄起壮观。

河底下的河床如一把巨大的茶壶一般，将天上倾泻而来的黄水尽收一处，此等大势，亦是令人震撼。

沈孤鸿站在瀑布的顶端驻足一会，便继续向前走去，恰在这时，一道人影立在前方水中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之上，他的所在，将沈孤鸿的去路给挡住了。

沈孤鸿眼神微微一凝，因为他知道，今日要走过这里，恐怕得先过那人。

“你来了，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一个晚上！”声音传出，是属于一个中年男子的，带些沧桑之色，他背对着沈孤鸿而站，所以沈孤鸿看不到他的面容。

“哦？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会在这里等我一个晚上，否则我早就来了！”

“哦？你不怕死？或者是说你想着早死？”那人的声音传来，极为霸道。

沈孤鸿淡淡道：“我当然怕死，可是我实在找不出一个你让我死的理由，不如阁下来说说。”

“我叫蒋百涛，这个理由够不够？”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霸道。

沈孤鸿知道，蒋百涛乃是江湖中的一等一的用箭高手，因为他的箭从来都没有失准过，所以江湖人给他起了个外号：箭王。沈孤鸿三箭灭天星的名声已经传出，挑战他的人自然是有，但却还没有一个人是要他性命的，是以对于蒋百涛，沈孤鸿一时也拿不定注意他到底只是要挑战自己，还是要杀自己。

“别人会认为，死在箭王的手上很是荣幸，但在下不会！”沈孤鸿迈出一步，离他两人不到一丈距离便是瀑布所在，黄水翻滚，声震如雷，可是沈孤鸿的步子落下的声音，蒋百涛却是能够清晰的听到。

蒋百涛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弓，背上的箭囊中有二十支箭。他厉害的不只是箭术，一身武功同样深不可测。自他一箭射死齐鲁三雄中的连右争成名之后，到如今整整十年之间，只要他的箭搭在弓弦之上，还没有一个人在他的手上生还的。此人杀戮之气极重，嫉恶如仇，那些黑道上的人物遇上他，都要避开而走。

沈孤鸿一连走出三步，蒋百涛却是依旧站在水中那块大石之上，如渊渟岳峙。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三步，但却像是两人已经相遇一般。蒋百涛的身子这时跃向空中，左掌击出，向着沈孤鸿攻来。

沈孤鸿身子微微一侧，右手却是握紧成拳，迎向蒋百涛的左掌。砰的一声巨响，拳掌交击之间，紊乱的气劲顿时弥散开去。黄水受到冲击，顿时卷起丈余高的巨浪，向着山崖下边洒去，若是有人来看瀑布，定然会震惊不已，因为那洒去的黄水与挂在悬崖边上的瀑布相连，竟然持续了好一会。

沈孤鸿退去一步，蒋百涛于空中一个空翻，再次落在巨石之上。

“好，你值得无出手！”蒋百涛一招未见成效，非但不惊，反而露出喜色，当下反手向着箭囊抓去，看他样子，自然是要取箭矢。沈孤鸿当下心如止水，一步踏出，劲力弥漫，那奔腾如虎的黄水再起巨浪。在这时候，蒋百涛居高临下之势陡然破去，他就像是一只孤鸟暴露在猎人的面前一般，若是猎人此刻搭弓拉箭，必然是死路一条。

蒋百涛心下大骇，反出的右手陡然收回，双手握着长弓向着前方虚空中击出。这一击看似无用，慌不择路，唯有沈孤鸿这样的高手，才晓得蒋百涛这一击同样将他营造出来的优势破去。二人身子同时而动，向着高空掠去，拳掌交击之间，三招眨眼而过。在这时，他们的一口真气都已经用尽，身子齐齐下落，向着那奔腾的悬崖边上降落。

二人都是任由身子贴着奔腾而下的瀑布降落，飞溅出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凉之感直透心间。说实话，他们两人都知道任由身子降落，生死都是难以料定，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却是谁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只要稍微有一人动，两者之间的平衡之势便要被打破，到那时候，先动的人必然被动，另外一人足以在一招之间将其毙命。也就是说若是有人敢先动，不待落入谷中，便已是死人。

两人身上早已被飞来的水沫打湿了身子，骤然间没入洪水中。两声长啸陡然发出，但见得两人同时从山洪中奔出，气劲释放，降落的奔腾着的瀑布都是为之一滞，二人对了一掌，身子同时向两岸飞退而去，各自落在一块巨石之上。当此之下，蒋百涛再次反手摸向背上的箭囊。

沈孤鸿要出箭的话，绝对比蒋百涛还要快，以武功而论，沈孤鸿同样有把握在四百招之间败蒋百涛。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些期待，蒋百涛的箭术会厉害到何种程度。因为他相信，在这世间，还有谁的箭术能超过陆归信的。

蒋百涛见得沈孤鸿淡然的站在那里，一时间却是疑惑不已，他弄不明白，沈孤鸿到底是有十足的把握应付他的箭，还是在装模作样，扰乱他的心神。

思虑之际，箭矢已经离弦而出，咻咻的破空之声传出，透过飞落的瀑布，向着沈孤鸿飞来。

沈孤鸿见得他的箭术，双眼顿时一亮，看来这个箭王，非是浪得虚名，这一手锁定目标的功夫，已经很有水平了。不过比起他来都还有一定距离，莫要说一代箭神陆归信了。当此之际，蒋百涛射出的箭矢的轨迹，沈孤鸿能清晰的把握到，他右手一挽，探了出去，那疾飞的箭矢便被他的中指和食指给夹住。

蒋百涛见得自己十拿九稳的一箭，竟然被沈孤鸿两个指头夹住，当下他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直直的看着沈孤鸿，就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这些年来，他的箭下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亡魂，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箭矢会被人给接住？恐怕从此以后，他的“箭王”的称号要被抹去了。

二人一齐动身，向着瀑布上面奔去，一同行至岸边。蒋百涛叹道：“今日是我败了，不过没有见到阁下出箭，真是太遗憾了。”

沈孤鸿将箭矢还给蒋百涛，笑道：“我的箭矢，从来只对准敌人，不会对准朋友。”

蒋百涛闻言，也是笑了。沈孤鸿如此说，那就是将他当做朋友。

“阁下的胸怀气度，在下平生仅见，可惜无酒，必然要痛饮一番。”蒋百涛向来豪爽。

沈孤鸿道：“喝酒机会多的是，对了，在下有个问题请教箭王。”

“请说，以后‘箭王’这两个字还是不要提了！”蒋百涛道。

沈孤鸿轻笑一声，道：“不知道蒋兄是怎么得知在下一定会经过这里的？”

蒋百涛道：“那日我正在代州的一个小摊上吃面，忽地飞来一张纸条，上面说‘你必然会过壶口，身为箭王，问我可否有胆子向你挑战？是否有能力杀了你，拿下你玄铁盒子里的灵宝弓？’。不瞒沈兄，在下自成名以来，还未有谁敢这般挑衅。是以我当时以为那张咄咄逼人的纸条就是米本人发出的，目的就是要激怒我与你一战，成就你的名声，唉，如今看来，我倒是上了别人的当了。”

沈孤鸿闻言，却是沉默下来，心道：“难怪蒋百涛一开口便是那般霸道，那是因为他受别人挑动，确实对自己生出了杀心。如此说来，这暗中挑拨的人知道我要去金州，到底是谁对自己的行踪如此这般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