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龟与漳丯鱼

    果不出鸣公玄所料，须臾间，原本放晴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点，阵雨来的突然，幸好这顶荷叶伞够大，足以避雨之用。

大雨滂沱突出一个急字，奈何秀美景色被那水帘遮挡，眼前白茫茫一片。

“哞”

老黄牛仰天一声长啸不惧骤雨疾风，踏着稀烂的泥土一路北归。

自那天之后，太枢被爷爷强制要求带上脚环习武，而涯脚这套武技其实是鸣公玄撮合灵术与凡武自创得来，也是为太枢量身打造。

第一式的岩甲，是为教导太枢如何主动去控制土灵力，但岩石的自重极大限制了腿脚的活动，因此这招多做防御为主。

而涯脚第二式名为翻浪，浪可千叠一层又一层，前浪汹涌澎湃，后浪推波助澜，其势恢宏浩大，乃是一杀招。

可是想要炼成此招需要强大的脚部力量，精铁环的作用一来是让太枢习惯岩甲带来的行动不便，二来为第二式的修炼做准备。

入秋后日月共天，群星相逐之，潮汐威能在秋季最是厉害，鸣公玄每天清晨和傍晚时分，都带着太枢来到一处湖泊。

某天有位渔夫泊船后经过此地，恰逢岸边波涛起伏汹涌，却见一老翁盘腿坐在河岸的大岩石上，持竹竿在水波荡漾处悠然垂钓。

而在老者下钩的不远处，一个孩子卷起裤腿站在浅滩，每当迎面打来白浪，那孩子便抬脚踢破浪势，左右两脚又时常互换，看似玩的不亦乐乎。

那渔夫生的一副热心肠，远远高呼道：“那娃儿，涨潮了岸边危险。”

太枢闻声回头，又是一波浪潮袭涌，太枢重踏一脚，水面银花四溅，而后太枢转身飞踢，精铁环破空炸响，百斤脚力正中滞空的水珠，那水滴被强劲的力道踢向渔夫，在空中汇聚、纠结形成一道水柱。

渔夫大惊失色，这个小孩了不得，并不是普通人！

好在那道水柱没有打在自己身上，“咚隆”一声划过身侧不知击中后方何物。

渔夫摸了一把额头渗出的虚汗，仿佛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一些习武修行之人性情怪癖、喜怒无常，方才自己只是善意的提醒，不曾想惹来祸端。

只见那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光锐利如同鹰隼。渔夫腿脚一晃，心中十分害怕不知是走是留。

太枢并不知道渔夫心中所想，舒眉一笑道：“大叔，你的背篓里可是有漏网之鱼喲。”

渔夫看了眼装满鲜活大鱼的背篓，其中一条鱼半个身子都已经离开鱼篓将要逃脱出去，再仔细一瞧，鱼头处有一明显的凹痕，周围还满布细小碎纹，像是受到某种外力的冲撞才造成一般模样，难道是刚才那道水柱！

渔夫瞳孔微缩背后冷汗连连，不管不顾转身便跑，这种时候小命重要，只求对方惦念不上自己这个小人物没有追上来。

太枢脑袋一歪，“嗯？这位大叔跑的好快的说。”

鸣公玄哈哈大笑道：“那还不是你吓着他了嘛。”

鸣公玄站立起来捶了捶腿，拉动鱼竿将鱼钩从水中收回，那鱼钩模样倒是奇特，没有弯钩，没有鱼饵，只有一枚小球，上面抹了层绿色油脂状物，不知是何名堂。

“爷爷，你每天用这根鱼竿钓鱼，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呀？”太枢小声抱怨道。

鸣公玄摆了摆手，言道：“诶，这并非在钓普通的鱼，而是在等一种名唤漳丯(jie)的小鱼，这种鱼细又长，它会躲在水底伪装成一根水草，嘴像吸盘，吞物时张开嘴呈现圆形状，漳丯幼年为鱼，成年化鸟，如《逍遥游》内记载的鲲鹏，颇为有趣。”

太枢嘻嘻笑道：“那好吃吗？”

“你呀你，就知道贪嘴，我尚在宗门时听起一位师兄提及过，这洞泽湖有漳丯的存在，可以说它十分的稀有，成年漳丯鸟用喉咙分泌的唾液筑巢，也就是如同俗称的燕窝，有滋补养颜的功效。纵使拿燕窝中的珍品‘血燕’与其比较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你若能在宗门内养一只漳丯鸟，会有许多女修争相抢购，一个鸟窝少说能买几十枚下品灵石，不过说这么多，也无非是来碰碰运气而已，今日就练到这里吧，回家。”

太枢点了点头，离开湖泊浅滩，推下卷起的裤腿盖住精铁环，穿上鞋走在爷爷后身，洞泽湖位于凌云山正西方向离雨霁村不算太远，走路约莫一柱香的脚程，太枢这段日子逐渐习惯脚环带来的负重，从开始的艰难移步，到现在如同平常的行走，这样的转变得益于带上脚环后一个多月的苦练。

正当爷孙二人将要离开岸边的时候，太枢看见岸边有只大龟从岩石堆中爬向湖中，步伐蹒跚，一个不小心脚下土石松动滑落，大龟从岩石堆上滚了下来，四脚朝天，龟背一角卡在石缝里，导致大龟翻不了身。

“爷爷等一下，我去帮帮它。”

太枢说完又跑回岸边，一捋衣袖伸手抓起龟背将它捧了起来。

“你比小花要重的多。”

太枢没有说谎，这只大龟体型不及小花，但拿在手上沉的很，也许是龟甲大的原因，他两步并一步，快速将大龟放回浅滩，浪潮打来大龟活动了一下四足精神了许多。

大龟却未急于离开，扬了扬头，用嘴拉了一下太枢的裤角，前足点地，连续三下，然后转身离去。

太枢小脸显露迷茫之色，大龟这番举动有什么深意吗。

鸣公玄捏着大白须思索道：“小枢你救了他，或许它想报答你这份恩情，我们等等看。”

时过三刻，天色昏暗，太枢双手托腮蹲在岸边，凝望湖面意兴阑珊，倦倦欲睡。

突然，水面波纹一阵跌宕，大龟再次出现，它游向太枢，嘴中衔着一条细长的小鱼，此鱼无鳞，本应该是胸鳍的位置竟然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

鸣公玄露出惊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正是将要化鸟的漳丯鱼嘛！

但更令鸣公玄震惊的是这只大龟，他听的懂人类的语言，去了这么久寻来一条漳丯，鸣公玄认为这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鸣公玄看不出大龟的跟脚，因为它的外貌确实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好像就是普通的河龟。

而太枢更是没心没肺道：“这条小鱼可不够我吃一顿的呢，不过你应该游的不快，能抓到它真是为难你了，谢谢。”

太枢拍了拍龟背表示感谢，从大龟嘴里接过漳丯，大龟不做停留，它很警惕鸣公玄，急于离开。

“大龟明天见呀。”太枢挥手告别道。

但从那以后，太枢在湖边练习的日子就再也没见过那只大龟。

鸣公玄那天没有动手捕捉它，因为它乃是回来报恩，并且带来了漳丯鱼，如果自己动手有违人道，太枢也会反对，于是大龟销声匿迹，没有出现过。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秋季结束，冬季也过去一大半，冰雪消融大地渐渐回暖，已到了开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