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夜里，清河郡城依旧热闹非凡，不过恰在发生这场变故的小小街巷中，却异常安静。

寂静之中，月光悄然漫过了南城墙上的楼台，落到了两人身上，凉风轻拂而过，姜余初终于有了动静。

他慢慢睁开沉重的双眼，目光一清，便看到一直蹲坐守在身前的姜寻凝。

他嘴张了张，却又犹豫了。

“哥，你醒了。”姜寻凝冲他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有一丝颤抖哽咽。

“寻凝！对不起，哥吓到你了！”姜余初脸色显得有些挣扎和痛苦，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寻凝也同样再次沉默下来，一时间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今天在商铺，他看到姜寻凝遭受其他修士神识攻击，最近一直精神紧绷的姜余初一时间那还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在看到姜寻凝表情痛苦的瞬间，他无意识之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只有当时受到神识冲击的姜寻凝，精神有些恍惚，没有察觉到而已。

在发现姜寻凝并无大碍之后，焦急与紧张的情绪退下，他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状态不正常，他从未杀过人，但身上这股令他自己都感到不适杀气是从何而来。

他仔细探查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脑中那柄邪异锈剑正爆发出一股股阴冷的黑色邪气，并且渐渐充满了他整个灵海，与他的神识交织在了一起，好似天生的一般，如不是内视灵海，恐怕他一直都不会发现异常。

而随着邪气在自己灵海中不断变多，紧接着便引发了他灵海之上的那些金色符纹一起躁动起来，符文金光大涨、闪耀不止。

而令他更害怕的事情紧接着就发生了，这些符文金光像是有些阻挡不住那些阴冷邪气一般，竟然有少量邪气伴随着他的神识，从他的灵海中溢散而出，融入灵力之中，顺着他周身经脉，不受控制的流遍全身，

杀气，便是从这邪气中来的。

这一突然变故使得他当时极为紧张不安，但由于当时姜寻凝在一旁，而且姜寻凝也不知道他灵海中的邪异锈剑之事，所以他也就强制压制住心中的不安，并暗中默念《清月醒神决》中的清心法咒，将杀气慢慢压制下来。

杀气虽消，可他体内的邪气不论他用何种办法，始终就是无法驱散，就像是与他共生的一般。

虽然内心害怕和紧张，但他不敢告诉姜寻凝，怕她为之担心。

之后强忍着心中的疑惑与恐惧，陪着姜寻凝来到摊市，本来邪气虽在，但也安静，并没有捣乱的意思。

可就在刚才遇见姜烈，姜余初心中略有不爽时，不知为何，那些邪气就暴动起来，让他一时怒火焚心，忍不住的想杀了眼前的姜烈。

而姜烈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更是令他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为此他便想要从自己灵海中找找原因，便集中神识在灵海中，不料，接下来他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身体中各处或多或少流动着的那些邪气，控制了他的身体，而他自己的神识却被灵海上的金光当做是邪气给封在了灵海中。

使得能他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慢慢的，他的身体中就多了一个人，一个他极为熟悉而又不想承认的人。

之后，他便亲眼目睹方才发生的一切，以及灵海之中的对话。

............

“寻凝！我....”

“没事的哥，我没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哥你还认得我这个妹妹，我都不会在意，只要是哥你的决定，寻凝都依你，我也会替哥你保密的！”

姜余初终于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姜寻凝看他神色挣扎，便打断了他，很是温柔的说道。

在姜寻凝看来，他哥或许是戾气重生，或许是心魔作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甚至刚才那个‘姜余初’令她十分害怕。

但从他的言行之中，她知道那个‘姜余初’依旧是她哥，她知道那些让她害怕的东西，并不是姜余初的本意。

所以她虽然担忧害怕，但她更加害怕别人把她哥重新送入那个牢笼之中，毁了她哥的希望。

“寻凝！你放心，哥一定会弄清楚这一切的，你不用太担心！”

姜余初自认为自己还从未如此踌躇过，但目前发生的一切，他除了面露苦涩，根本毫无头绪，更别说给姜寻凝一个解释了。

“不论哥你变成什么样，你始终是我姜寻凝的哥哥！”

姜寻凝轻轻将姜余初搀扶而起，正襟说道。

“嗯！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之后恐怕还有大麻烦等着我们呢！”

或许是因身体失控、神识遭禁，使得姜余初现在感到十分疲倦。

两人一路无话，就近走进了一家客栈中。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一店小二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了上来。

“不用了，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要安静些的！”姜余初吩咐道。

“得嘞！您这边请！”店小二，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带路。

姜余初正要跟上去，手臂却被拽了一下，他转头一看，环手抱着他手臂的姜寻凝，脸颊绯红，微微低着头。

“寻凝怎么了？”姜余初有些疑惑。

“哥！那个....我想和你住一间。”姜寻凝就这么低着头，扭捏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啊？..这..”姜余初一听蒙了，就连一路随行的焦虑和担忧都暂时被遗忘了。

“哥！人家第一次出来在外面住，感觉好奇怪，我有点不习惯！再说了，万一你再...终归得有人在身边吧！”

姜寻凝连忙猛地提高声音解释道，不过一说完，她看到面前那店小二的怪异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似乎引起了别人的歧义，

羞得她连忙将脑袋埋在姜余初的手臂上，一时间姜余初都感觉贴在他手臂上的小脸在发烫。

姜余初此刻也是十分尴尬，他挠了挠头，挥手让小二在前带路，而自己故意与之拉开些许距离后，才偏过头对着已经羞得不敢见人的姜寻凝说道：“寻凝啊....,虽然我们是兄妹，但是这...这毕竟男女有别，你也是大姑娘了，终归不太方便，而且哥就在你隔壁，哥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好吧！”姜寻凝勉强抬起头，细语应道。

而后两人随着店小二来到楼上客房，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事让两人都有些精力消耗过度，在姜余初陪伴了一会后，姜寻凝慢慢习惯了离开自己小窝的感觉，也感到了疲倦，随即说要休息了，姜余初待其静坐入定，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来到自己房间后，姜余初坐在床上，他也感到十分疲倦，修仙之人，可以以打坐修炼来代替睡觉，但此时的他完全没法静下心来，所以难以静坐入定，因而他索性闭着眼躺了下来，任由万千思绪在头脑中打转，不知不觉间精力不支的他竟也睡了过去。

竖日，寅时刚过，姜余初就醒了，此时繁华的街道也早已平息，离日出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姜余初推开窗，看着外面的黑夜。

近，寥寥烛火点缀街巷，远，空山幽寂如墨染成。

他慢慢地沉浸了进去，渐渐的他的思绪也不由从先前的‘泥沼’中自然的脱离了出来。

“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就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试图反抗是那么的无力。

真是像极了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却妄想去猜想执棋者的想法，真是可笑，真是何苦来哉！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如微尘。就算是棋子，那也是有所不同，既然反抗不了，不如看看我这颗棋子到底会有哪些不一样，说不定还是一颗决定胜负的一步棋呢！”

良久以后，姜余初独自对着窗外喃喃自语，露出一抹自嘲的淡笑。

他此刻明悟了，那些包围着他的疑惑和恐惧消失了。

望着东边的一抹紫光袭来，他缓缓将窗栏收起，合上了窗。

“又或者棋自生灵，反控执棋也不一定呢！”

就在收窗回首之间，姜余初右眼幽光转瞬而过，一道邪魅的微笑下，冷冷的道出了一句。

随后，他便又恢复了正常，不过此刻他对此只是一笑而过，没有过多的表情。

“时间还早，抓紧时间修炼吧，不然连做棋子的机会都没有咯！”

待完全天亮还有段时间，他恢复了往日神态，自嘲一声后，便在床上盘膝静坐修炼了起来。

当温暖的阳光已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射而进，落到床边时，姜余初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是姜寻凝已经来敲门了！

咚咚咚！

“哥！你还再修炼吗？我们该出发了！”

姜寻凝敲了敲门朝姜余初屋内喊到！

问声，姜余初结束了静坐！

“进来吧！寻凝！”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招呼道。

“哥你.......？”

推门而进的姜寻凝，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少年，不免有些错愕，昨日的姜余初可不是这样，她昨晚可还担心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