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谣言

一夜之间，皇帝遇刺身死的消息在整个龙渊传播开来。

龙渊，风雨满城。

皇宫，飞霜殿内，洛璞，洛珏，洛珹三人站在殿内，殿中卧榻之上，已经传闻遇刺的大宣皇帝洛生白正躺坐在床上。

洛生白比前次沈虞生所见之时显得更为憔悴，本不过四十的年纪，此刻须发花白，犹如花甲老人。

洛生白身边，御医姜珍收回了把脉的手，面色凝重。

殿内无声，大殿之外又进入三人，大宣皇后郭芸带着宰相郭子文还有梅公公来到飞霜殿。

郭皇后急切上前问道:“姜太医，情况如何？”

姜珍为难的看向洛生白，洛生白无力道:“无妨，都不是外人，直说就可以。”说完一阵剧烈咳嗽。

姜太医这才说道:“本来皇上旧伤略有好转，但是昨夜遇刺，如今身体完全是雪上加霜，十二舍已经半数衰竭……”

洛生白打断道:“直接说还能活多久吧，我的身体现在有多差，我自己知道，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

姜太医犹豫一下，说道:“情况好的话，三个月……”

“最差的情况呢？”洛生白又追问道。

“……一个月。”

洛生白神色落寞，喃喃道:“一个月……啊……好了，姜珍你下去休息吧。”

姜珍行礼告退。

此时的大殿之中，众人神色凝重，郭皇后已经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洛生白先问梅公公道:“那刺客如何了？”

梅公公回答:“已经关入天牢，开始审讯了。”

洛生白点了点头，昨夜情况实在凶险，一位真人级死士突然发难，若不是梅公公护驾及时，或许昨夜就真的死了。

真人级死士，不可谓不是大手笔，而能够把死士送去宫内。

自从洛生白旧伤复发以来，整个龙渊的局势就有些诡谲起来，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难免被有心算无心。

“去催一下刑官，让他抓紧撬开死士的嘴。”

洛生白补充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担心把人弄死了，有什么手段都用上吧。”

梅公公听命离去。

洛生白又看向三位皇子，说道:“好了，别一天丧着个脸，朕这也还没死，你们三个虽然是皇家子嗣，但以后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互相帮助。”

洛璞，洛珹二人回复称是，而洛珏却突然扑到洛生白床前，哭道:“父皇，我舍不得你。”

洛珏作为最小的皇子，平日里最受宠爱，年纪又小，如今听到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话，实在忍不住了。

洛生白宠溺的揉了揉洛珏脑袋，笑骂道:“怎么跟个姑娘一样，哭哭啼啼的，多学学你大哥二哥，不然以后怎么成的了事。”

洛珏只是埋头哭泣，不说话。

洛生白只能先把洛珏哄乖。

过了一会，洛珏吸着鼻子，站在一旁。

洛生白说道:“好了，老二，老三你们先下去吧去吧，老大你留一下。”

洛珏，洛珹二人只得告退。

洛生白又剧烈咳嗽几声，平复以后说道:“郭相啊。”

郭子文行礼道:“臣在。”

“以后洛璞就交给你了，你下去安排一下，半个月以后举行祭祖大典，到时候，朕会把皇位传给洛璞，同时，也会给予你摄政的权利。”

郭子文慌忙道:“万万不可，皇上，这不合规矩。”实在是没有这种先例啊。

洛生白毫不在意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江山稳定，百姓安生，自然是无妨。”

郭子文还想要再说，洛生白不耐打断道:“好了，璞儿以后好好跟你舅舅学习朝政之事，你们都下去吧，留下皇后与朕说说话。”

郭子文无奈离去。

飞霜殿只剩下了郭芸洛生白两人。

郭芸这才落泪，俯身在床榻上，哭声道:“皇上啊！”万般情思，汇聚一言。

洛生白伸手抹去郭芸眼泪，笑道:“怎么你也像珏儿那般。”

郭芸呆看着洛生白，皱纹白发犹如利刃戳痛着郭芸的心脏，郭芸眼泪不止。

洛生白手指绾弄郭芸青丝，心疼说道:“以后可能要辛苦你了，璞儿年纪不大，许多事还是需要你来拍板定案。”

郭芸沙哑道:“外戚干政，可是大忌。”

洛生白笑道:“我现在其实不相信朝堂之上的任何人，包括你哥，但是你不一样，你不是外人。”

说完这些话，洛生白仿佛用尽了力气，闭眼道:“好了，朕累了，守着朕，朕歇会。”

郭芸点头，洛生白挪了几下，在郭芸怀中找到了个舒服的地方，安稳睡了。

……

沈虞生沉沉的睡了一天，醒来以后已经错过了皇帝遇刺身死的谣言，转而听到的是半月以后的祭祖大典。

洗漱一番，沈虞生带着宋辞出门去栖凤楼吃饭。

宋辞这次回来以后越发沉默，沈虞生知道小妮子心里觉得不能保护他，很介意，但是任谁也想不到，龙渊附近居然会遇到这么多危险事情。

沈虞生想要安慰一番，倒是宋辞先开口了，说道:“公子，我已经写信回家跟老爷说了，我想回去再随大娘修行一段时间，想来过两天就会有人来接替我。”

沈虞生一时无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辞继续道:“公子不用介怀，的确是因为我现在太弱，保护不了公子，等到我修行有成，就自然回来了。”说完展颜一笑。

沈虞生知道宋辞心意已决，也不好多劝，宋辞虽然柔弱，却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姑娘，她决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宋辞见沈虞生没有阻拦，也显得有点开心，两人来到栖凤楼上，找了个雅间。

几天没有吃到过好东西的沈虞生，第一件事就是让小二把招牌菜全部给上一遍，然后在小二惊讶的眼神中，一扫而净。

吃饱喝足，沈虞生正在剔牙，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虞生好奇查看，只见两个飞鱼服饰的人正在抓捕栖凤楼一个小二，造成了不小的慌乱。

沈虞生趴在栏杆上看戏，身边突然传来声音。

“平安候这是过来吃饭？”是一位沈虞生没见过的人，也是穿着制式飞鱼服。

那人自我介绍道:“锦衣卫，安德海，曾经远远见过平安候一面。”

沈虞生还是不记得，但是又不好直说，只能敷衍道:“哦，我想起来了。”

安德海看沈虞生正在看下面抓人，解释道:“昨晚突然有人在城中散布谣言，居心不轨，所以今天皇上特意派我们出来，整治一下。”

沈虞生这才从这个安德海的嘴里得知了谣言的事。

沈虞生决定等会去拜访一下洛珏，问问情况。

安德海又跟沈虞生闲聊这句，这才告辞。

沈虞生回到房中，宋辞也已经吃好。

宋辞说道:“那个安德海，不像个好人，我不喜欢。”

沈虞生回道:“鹰视狼顾，狼子野心，应该只是想要跟我交好，看能不能往上爬吧，以后不会有什么大交集的。”

宋辞点头，沈虞生结了账，带着沈虞生去拜访洛珏。

来到洛珏府前，请人代为通报一番，洛珏就亲自出来迎接。

这还是沈虞生第一次来到洛珏府中，的确符合洛珏花花公子的形象，整个庭院之中都透露着花粉气息。

洛珏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整个人也心不在焉的。

三人进入客厅，仆人端上茶水，沈虞生才说起刚才听安德海所说的谣言的事。

洛珏也是信任沈虞生，毫不避讳的说起了这事。

“父皇遇刺是真的，只不过刺杀没有成功，梅公公及时护驾，护着了父亲，杀手也已经被抓到天牢之中。”洛珏故意省略了洛生白只能活一个月的事。

沈虞生想到了游学遇险的事，如今就连皇帝都被刺杀，龙渊还真有点龙潭虎穴的味道了。

沈虞生看得出来洛珏心情不好，想着不再打扰对方，想要告辞离开。

洛珏却是叫住了沈虞生。

沈虞生问道:“还有什么事？”

洛珏说:“锦衣卫不同于其他部门，他的成立本意就是为了制衡人的，是专门为了人而设置的部门，直属于皇帝，最好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沈虞生知道洛珏让他小心那个安德海，不过他本就跟安德海没啥交集，想到这也是洛珏好心。

沈虞生出口感谢道:“谢了，我知道了。”

洛珏说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不用说谢。”

两人分别。

……

与此同时，天牢之中，梅公公正不适的看着眼前的人。

或许已经不能称作为人。

刑官收到了皇帝的命令以后就不在留手，这不刚把刺客的皮给剥了。

刑官因为自己所学法诀的原因，能够调整人的神经敏感程度，同时也能让人一直保持清醒，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挺过来。

要么交代了换个痛快，要么被折磨到死。

眼前这个刺客明显就要被折磨到死了。

梅公公赶忙叫道:“可别真就一天被你玩死了，他身上可有大价值。”

刑官张口，声音如同锈剑出鞘，说道:“知道了，阿奴，过来带下去，给他续命，别让他死了。”

一个满脸脓包的高壮身影过来，把那个肉人拖了下去。

梅公公交代道:“你加把劲，看能不能撬开嘴，我明天再来。”实在不想再多待在这个地方了。

刑官点头，伸手拽住另一条铁链，从黑暗中拖出了另一个囚犯，开始折磨。

梅公公没有再理这个疯子，捂鼻离开。

而天牢中，阿奴给刺客灌下药物，确定刺客不会死了，这才离开。

但是没人注意，刺客的血液滴落在地，化作虫蚁，进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