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沉溺

鬼仙近在咫尺，沈虞生却动弹不得，鬼仙身上的阴气好似一根根冰针刺入沈虞生的脊背，沈虞生身上的护体灵气如同虚设。

沈虞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股寒气自脚底蔓延，沈虞生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上已经挂上了一层白霜。

鬼仙飘忽到沈虞生身边，打量着眼前少年，不过是个观己境修士，居然能够打败外面自己留下的阴兵。

“就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够解决外面的阴兵？”鬼仙好奇道。

沈虞生咬紧牙齿，一言不发，鬼仙嗔道：“别人问问题不回答，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沈虞生依旧没有理会，鬼仙不再说话，径直来到了沈虞生身前。

“就等你呢。”沈虞生冷笑一声，冰层碎裂声紧接而来，沈虞生身上白霜脱落，整个人再次进入了九歌·东皇太一。

鬼仙略微吃惊，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观己境能够破开自己的禁制，就在鬼仙震惊之时，沈虞生凝聚了箭矢的右手已经来到鬼仙面前，并且目标明确，就是鬼仙身上的真身小人。

不过沈虞生完全低估了见众生境修士的反应，沈虞生志在必得的一击在即将触碰到鬼仙真身的瞬间被抵抗下来，鬼仙以手掌挡住箭矢，沈虞生暗暗发力却已是寸步难进。

“啧啧啧。”鬼仙咂舌，这一击的水平完全不是一个观己境的人该有的，可是虽然眼前少年强横，两人之间还是存在着绝对的差距。

鬼仙发力，身后白发飞舞，一股寒气自鬼仙手心散发，箭矢居然被整个冻结，寒气蔓延极快，马上就要吞噬沈虞生的左手，沈虞生赶忙放弃箭矢想要后退，可是鬼仙哪能让沈虞生这么轻松的全身而退，飞舞白发如同匹练一般攻向沈虞生，沈虞生手臂交叉胸前抵挡，整个人被击落在地，形成数尺大坑。

鬼仙收回白发，末端鲜血滴落，大坑之中，沈虞生闷咳几声，手臂经由刚才的重击几乎已经全废，而且残存的力道也全部打到了胸口，此时胸腔之中翻江倒海，沈虞生气血翻涌，口鼻都流出鲜血。

“不应该啊，为什么，为什么炼化尚未结束，他却能形体显化？”书灵疑惑不解，鬼仙的出现不符合常理，而这样的意外将会导致沈虞生马上就死在这里。

沈虞生已经没有灵气再支撑东皇太一状态，甚至连刚才背上的伤他都没办法再压制，浑身伤口绽裂，鲜血淋漓，身上的白袍被浸染成红色。

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了沈虞生的心头，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见众生一境的敌人，但是之前不管面对谁，身后总有一个人在护着他。

沅曲，梅公公他们的存在让沈虞生对于境界之间的差距悬殊过于模糊，今天单独面对鬼仙沈虞生才知道，自己虽然能够战胜识人境的人，但是跟见众生境的人战斗，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可真是太不乖了，居然想着偷袭，果然是个坏孩子。”鬼仙大胆向前，他知道现在的沈虞生已经没有了抵抗力，“坏孩子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鬼仙说着，手掌抚摩上沈虞生的脸庞，沈虞生一阵恶寒，想要避开却是连扭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鬼仙笑道：“倒是一副上好的皮囊，等之后剥了皮做件好衣服。”

沈虞生用最后的力量唾了一口，“不要恶心我了，要杀我你最好现在动手，别给我机会，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其实也就是放放狠话了，但是现在好像除了放狠话，沈虞生也做不了别的了。

鬼仙越发觉得有趣，嘲弄猎物也是狩猎的一个过程，他弯下身，捏住沈虞生脸庞，沈虞生却眼尖的发现鬼仙腰间居然悬挂着一个大宣武人的腰牌。

沈虞生心中疑惑，“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大宣武人的腰牌？”

鬼仙好像被戳到了痛处，赶忙藏起腰牌，但是接着又好像释怀了一样，他取下腰牌扔在地上，阴气从指尖迸发，腰牌断裂成两半，腰牌后面刻有一个江字。

沈虞生很是惊讶，听张县令所说，九曲镇镇守武人好像就是姓江。

“你到底是谁？”沈虞生再次发问。

鬼仙沉默一会，缓缓说道：“也好，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跟你说完，我也能够安心的抛弃从前。”

听到这话沈虞生是真的肯定了这个鬼仙就是九曲镇镇守武人老江，可是鬼物形成虽然跟修行者的死亡相关，但老江的本命灯却是没有熄灭，想起之前张县令所说的老江找到了晋升众生境的方法，现在的老江的确是见众生境，难不成他变成鬼仙也跟这个有关？

那边，老江已经开始自顾自讲起来，“不久之前，九曲镇不远处的九龙山发生了异动，我作为镇守武人前往探查，过去之后，我在九龙山之下发现了一个诡异洞窟，洞窟之中鬼物横行，为了九曲镇的安全，我对洞窟中鬼物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清剿。”

“直到最后，我把洞窟之中所有鬼物消灭殆尽，在洞窟之中找到了一门秘术-噬城为仙。”

“秘法只要成功，轻而易举就能突破识人境屏障进入见众生境界，甚至修行顺利就连传说中的逍遥也能触摸一二，试问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但是噬城为仙的修炼方法十分苛刻，噬城，说的乃是一城众生业力，一城众生阴德，业力只需要屠杀就可以，但是阴德应该怎么获得。”

“这件对别人来说很困难的事，对于我却不算难。”

书灵惊讶道：“城隍！这家伙吞噬了城隍！”

沈虞生冷冷看向鬼仙老江，心中却是因为书灵的话翻江倒海，“你吞噬了城隍？”

鬼仙老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居然能有如此间接，真是位天才，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我的确吞噬了城隍，得到了县令令牌以后，城隍根本不能忤逆我，吞噬过程十分轻松，而且我不止吸收了阴德就连城隍本身的金身都被我全部消化。”

“但是直到吞噬结束我才发现，我变成鬼物了。”说到这，鬼仙老江似乎被触碰到了逆鳞，身后白发狂舞，整个神堂被毁的乱七八糟。

发泄结束以后，鬼仙老江又说道：“不过没关系，虽然变成了鬼，但是我现在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只等整个九曲镇被我炼化，我就能一步踏入真人，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人，我不做也罢！”

“匪夷所思，这秘法竟然如此匪夷所思，怪不得他能够现行再次，他将城隍当作了真身，自己作为本体，现在炼化全城的，实际的城隍！”书灵心烦意乱，这古怪鬼物实在让他措手不及。

沈虞生嘲讽道：“这种秘术，只听修炼方法便直到是邪门歪道，从你想到修炼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连畜生都不如了。”

老江毫不生气，“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性命，如今跟你说完，我也就当作跟过去告别，从今以后，再无什么大宣武人，只有鬼仙白发仙！”

“是吗？”沈虞生问完，突然暴起发难，刚才白发仙的倾诉让他有了喘息机会，反正左右不过一个死字不过再搏一搏。

戮妖化为长枪直取鬼仙真身，白发仙冷笑道：“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的小算盘吗？”

说完，白发仙左手虚握，沈虞生感到了钻心痛楚，整个心脏好像被人攥住。

“好了，你已经没用了，可以去死了。”白发仙冷漠道，左手握紧,沈虞生心脏扭曲，然后停止了跳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虞生的暴起发难甚至让书灵的后手都没有机会展现，书灵整个人愣住，难不成自己这一任主任最后就是这么个下场？

鬼仙也有些奇怪，“怎么没有捏碎？算了，不管了，还是早点炼化完城镇要紧，夜长梦多。”

鬼仙一挥袖，一团冷火飘出就要把沈虞生烧个干净。

奇怪的是，冷火飘到沈虞生身前之时，突然灭了。

鬼仙想要上前查看，神堂之中却出现了心脏跳动之声，一下，两下，似鼓，似雷。

……

沈虞生感觉自己好像深处湖中，一直下沉，身边是以前的记忆，就连年幼时忘却的事情这时候都清晰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这是死了吗，沈虞生心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吧。

随着下沉的时间越来越长，沈虞生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整个意识都变得虚无起来。

沈虞生眼皮越来越重，眼前闪过棠诗，宋辞，沅曲，父母，爷爷的面庞，最后是昏睡在床榻的洛青衣。

沈虞生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越来越轻，直到眼睛完全闭下，沈虞生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帮你一次，下不为例。”

紧接着，本来昏暗的水下变得透亮，一个黑袍青年来到沈虞生身边，他伸出手，放在了沈虞生胸前。

……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白发仙搞不清状况，但是直觉告诉他需要马上把眼前的少年清理干净。

白发仙右手掐诀，白色冷火化作巨蛇，白发仙一指，巨蛇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就要吞噬沈虞生。

这是白发仙现在的杀招之一，这个少年再怎么古怪都不应该能够抗住这一招。

但是万事皆有意外，巨蛇扑到沈虞生身前，下一刻就被更为巨大的黑影吞没。

两条黑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神堂之中，黑龙之下，沈虞生缓慢起身，随着沈虞生的动作，黑色龙袍出现在沈虞生身上，等到沈虞生完全站起，龙袍也刚好将沈虞生覆盖。

白发仙不是没有看见过这个状态的沈虞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发仙总觉得现在这个少年不是刚才那个少年。

莫名的危险感涌上心头，死亡的威胁感笼罩在白发仙心头，白发仙不敢再观望，杀招尽出。

对面，沈虞生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化作黑色，如同被黑洞一般要将万物吞噬。

沈虞生抬起了手。

“二龙戏珠。”

龙鸣声回荡在整个岭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