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时烈日当空，太阳晒得地面滚烫，鞋底都要燃起来，玉秀一手拿了扇子挡在我头顶，又拉了拉我的衣袖道：“小姐，还是别同她扯了，仔细晒中暑。”

我想想若是此时离开，定然会被人理解为落荒而逃，然而若是吵架吵到一半晕过去，没吵完岂不更是得不偿失。

于是我决定来场大的，走到王府门口阴凉处，冲府卫道：“劳烦替我搬张凳子来。”

然后转过身来对四王妃道：“昨夜接到我的人是四王爷的，四王爷不说，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实际情况呢，四王妃出身书香世家，定然不是那般人云亦云的人，对吧？”

我认为此话我说得甚是漂亮。

四王妃挺了挺脖子，十分不自然道：“那是自然，不过……”

我凳子都还没坐上，王府的门忽然一开，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不是守门口中不在家中的四王爷又是谁。

他先是看了四王妃一眼，转而对我道：“昨夜事发突然，我来得太晚了，叫你受委屈了，今日你当在家中歇息，怎么又来找我？”

笑容僵在脸上，原本我还觉得我占了上风，如今周珩出来一字不提是否失贞，却句句暗指传言非虚。

内心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如若可以，我希望它们能替我踏平王府，最好是渣都不要剩。

周珩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来拉我的手腕，我忙侧身避开。

周珩面上一派沉痛道：“你放心，我不会因此介怀，也不会抛下你。”

看上去倒是有那么几分真心，若不是萧何事先告知是他设的局，或许我还真的会被他感动。

“我未过门的妻子，怎需劳四王爷介怀。”声音低沉而清冷，此话一出，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开，人群顿时陷入一锅沸腾。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萧何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一身如霜的月白色长衫，居高临下的垂着眸，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子清冷，周遭的喧嚣仿佛全被隔绝在外，简直不似来自凡尘。

原本还斗气十足，如今见了他，莫明觉得委屈起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萧何下了马朝我走来，握住我的手腕轻声道：“委屈了？”

他怎么知道？我抬起头，见他眼中一副了然的神色，我抿了抿唇，踮着脚凑过去与他耳语道：“他们两夫妻欺负我一个。”

萧何抬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对周珩道：“下月二十，届时四王爷若得空，可来俞居参加我与小汐的婚典。”

我转头看向萧何，心中几番讶异却还是强自镇定，我这个要成亲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嫁人了，而且连日子都定好了！是不是对我有点不礼貌？

周珩明显没能沉住气，眉头拧得死紧，盯着我问道：“你何时与他有了婚约？”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我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刚才，哦不，上月，嗯，是上月没错。”

萧何偏头定睛看了我一会儿，面色清冷，眼神却柔和。

“你不能……”周珩刚开口就被四王妃拽住了袖子。

周珩低下头默了片刻，再抬起来时面上带着讥诮：“萧公子可真是大度，自己的未婚妻受人凌辱，还能这般淡定，本王当真佩服。”

若不是手被萧何握着，我真想上去扇他一巴掌，得不掉就毁到，是这么个意思吧！

萧何很淡然的笑了一下：“王爷大约还不知道，昨夜那人已被擒住，他武功不弱，可惜却是个太监。”

“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是太监，他明明……”周珩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立刻收声。

说到这里，明眼人都能听出话中的玄机了，这周珩果真是个草包，我决定将京都第一废柴的名号让给他。

人群中议论纷纷，更多的是对萧何面容及身姿的夸赞，看着黏在他脸上的多束目光，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肤浅”！

萧何很少出门，京中少有人知道他这号人物，他这张脸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反响可想而知。

萧何也不与周珩多纠缠，拉着我上了马车，自己也放弃骑马，随我一同乘车。

他一进来，玉秀便自觉的坐到了外面的车辕上。

我拿了团扇啪嗒啪嗒扇得起劲，人倒是凉快了，心火却大有燎原之势。

萧何从我手中拿过扇子，慢悠悠的替我扇着：“还气？周珩今日说漏嘴，再找人放些话出去，不出一日，汴京城的舆论便会翻个天。”

“才不是因为这个。”

后半段的结果虽过瘾，但是作为一个对生活精益求精的人来说，前半段的失误却是我不能忍受的。

萧何挑起没以示疑惑。

我哭丧了一张脸道：“我今日没发挥好，吵架没吵赢。”

萧何转头忍笑，我看他忍得辛苦，抬手在他腰上戳了戳，“你就笑吧，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你未过门的娘子，丢的也是你的人。”

萧何眉眼间都是春色，“所以你答应了？”

我一愣：“还可以不答应吗？”

“不能。”他回得斩钉截铁。

那还说个屁。

萧何与我解释，当时也是权宜之计，话虽是这样说，可我总觉得我漏掉了什么。

而我漏掉的这个东西，直到成亲当日躺在喜床上我才反应过来。

当日萧何破天荒的将我送回了陆府，又将连殇留在我身边，带着人亲自往南州方向去截人。

明明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这个人追不追回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只是萧何说此人可以用作别处。

后来我才知道，萧何为了打消周玄娶我的念头，付出的不仅仅是钱财那般简单，还有助他登上皇位这一附加条件。

其实这笔买卖很不划算，且不论我值不值那么多银子，单单后来陆言离开，周玄也不会愿意娶我，若是当初沉得住气稳上那么些时日，这笔银子便能省下，也不用受人拿捏。

可萧何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要陪我在京中立足，单单家财万贯是不够的，主要是我树敌太多，令他防不胜防。

若有七殿下这层关系，多少可以缓解一二。

其实萧何的意思，说直白一些就是：你不是想闹腾吗？尽管去闹，我不过是在给你铺路而已。

临行前我问萧何，那人是不是真是个太监？我听他说话嗓音深沉，与宫里的太监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不论他是不是，我说是，他就一定得是。”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暗卫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我仿佛看见一个人四肢被绑着，萧何一手提刀，脸上露出邪笑，要将那人阉了的样子。

对亏他长了一副宛若谪仙的容貌，正好掩藏了他那颗腹黑的心。

萧何这一趟回来得很快，不过三日便跑了个来回，据说那人没走远，在一处农家躲藏等风声过去，所以他们找到他没有费多大劲。

那人叫庞义，功夫不错，伤了两人后还是萧何亲自出手擒下的。

抓回后便被绑在俞居后院的一间房里，还没见过萧何我便先跑去看了庞义一回，可惜没看见我真正想看的。

于是我除了猜，只能去问萧何。

萧何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见到他时他刚沐浴完毕，浑身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依旧如劲松般挺拔，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还氤氲着水气，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饶是我阅美无数，也还是被他的美貌惊了一头，只好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以免腿软摔倒失了风度。

我像是许久未曾念过经文了，于是又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快速平静下来。

“你到底有没有阉庞义？”我问得十分诚恳。

萧何抬目看向我，眼中似有不满：“所以这便是你急匆匆赶来，放着你的未婚夫婿不见，先去见庞义的理由？”

他这个表情，有点像失宠的小媳妇，我想了想，颔首道：“对的，没错。”

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庞义到底有没有被阉，还有男子被阉割过后到底什么样的。

不是为了侮辱庞义，实乃求知欲不消停，频频作祟。

萧何起身抬步朝我走来，近到衣摆已擦上我的鞋面才堪堪停下，抬手勾起我的下颌，垂眸看着我。

半晌，他温声道：“健全的你不看，竟想着看残缺的？”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实不相瞒，健全的我其实……已经看过了，残缺的倒还没有。”

萧何一滞：“看过？何时？”

我背靠椅背，已是退无可退，若是往前无疑是将脸送进他怀里，好在他很快便放开了我。

便抬眼瞟了他一眼，“书上看的。”

我没敢说真的我还没见过，生怕萧何自告奋勇说他有，愿意借我观摩一番，不过也仅是我脑补，这种事情大约只有裴淳礼才能干得出来。

他面色稍缓，对我说了声“等着我”，然后转身出了门。

不过是喝口茶的功夫，他又回来了，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看看，可有缺什么东西？”

东西是用上好的绸布做的，我纳罕地翻开一看，立刻抬头问道：“这是？礼单？你要送谁的竟然这么多，周玄么？”

萧何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甚至有些无可奈何，“这是聘礼。”

我这才反应过来，前几日他当众说要娶我来着，可这也太快了。

“都是，给我的吗？”我惴惴不安的问道。

“嗯，都是给你的，我从前没有操持过，你看看还缺不缺什么，尽管同我说，”

说得好像我对纳采就十分有经验一般，我也是头一回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在我身前蹲下，微微仰起头看着我，一双凤目此刻仿佛缀着两颗璀璨的星火，深情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