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改朝换代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贼王之王

公元2020年10月1日，苏州府，桃花坞。

清幽雅静的桃花坞今日显得热闹非凡，一辆辆简奢不一的马车和一匹匹肥瘦不同的快马从桃林小道驰入坞内，像是街市赶集般热闹。

唐寅与欧阳云二人早早就守在桃花坞门口，恭迎各方来客，能让这二人亲自迎接，可见这些客人身份都非同寻常。

朱钦灵不用去坞外迎客，此时正与林隐峰在坞内某处僻静角落打量着这些络绎不绝的来客，林隐峰自从前日风波后，便留在坞内与朱钦灵、欧阳云和唐寅等人畅饮两日，不觉已至十月初，但好似并不急着离开。

访客从天色杳冥一直到日上三竿几乎未有间断，坞内足足聚集了上百人，只见这些人中男女老少皆有，高矮胖瘦异同，有浑身绫罗绸缎的富家豪门，也有布衣敝体的贫困老者，但无论外观差异多大，这些人似乎并无身份尊卑之分，一路来互相打着招呼，看似相逢甚欢。

宽阔的院子中此时摆了一十三张木质圆桌，最靠上方的是一张紫檀木圆桌，四周摆了十二把紫檀木椅子；紫檀木圆桌两侧稍微靠下的位置摆了两张酸枝木圆桌，周围各十把酸枝木椅子；最下方则是两列各五张的松木圆桌，一共十张松木材质的圆桌和一百把松木材质的椅子，让本来宽阔清幽的院落显得有些狭窄。

孙九爷此时坐在大厅上方的一张檀木靠背椅上，大厅正中央放着一尊雕刻精美的黄铜四方巨鼎，每名访客都要先在鼎中插入一支上等檀香后，再去向孙九爷行礼问好，而后才回到院中的那些桌子旁按身份入坐。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中的桌子逐渐被坐满，只剩下最上首张紫檀木圆桌还空空荡荡。院中充满热切交谈的声音，南腔北调汉藏回蒙各种语言都有，但大家似乎都不以为怪。

滕倪此时也从房中走出，来到朱钦灵和林隐峰身旁，暗中观察院子中的那群人，眉宇间充斥着一丝不屑。

林隐峰看出滕倪眼中的不屑，但并不意外，因为这群人正是盗门在南七北六一十三行省的分堂堂主和各地区最具名气的大盗，虽是大盗，却也入不了滕倪这等人物的法眼。

盗门号称外八门中最大的门派，并非空穴来风，两京和南七北六一十三行省、加上关外、新疆、西藏等各地都设有盗门分堂，各分堂多则上万、少则数百大盗，还不算依附盗门的那些响马、土匪，若是孙九爷一声令下，瞬间就可调动数十万盗众，当真无愧于外八门中的第一大派。

朱钦灵和林隐峰看遍贼众并无一人相识，就在觉得索然无味时，一道飘逸的白色身影忽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待走近后定睛一看，正是当日在地下寻宝时结识的“关中盗王”林逸凡！

林逸凡走入厅堂后照例插香问安，而后到院中寻一空位坐下，与同桌盗友交谈甚欢，不知是在讨论行窃技术还是在探讨偷盗心得。

一名盗门的弟子从院外步履匆匆地跑入大厅，来到孙九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孙九爷闻言便从椅子上起身，朝厅外走去。

院内众贼见孙九爷走出便纷纷停止交谈，眼神尊崇地看向这名精神矍铄的耄耋老者，若是说他们在各地都算得上是名震一方的贼王，那这位老者绝对称得上是贼王的老祖宗——“贼王之王”。

还没等孙九爷走出厅门，院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几名服装迥异，但神气俱佳的人在欧阳云与唐寅的陪同下走入院中，院中众人更加充满崇敬，这群人正是盗门威名赫赫的五大贼王和孙九爷的师弟、北直隶分堂堂主——韩禄堂。

韩禄堂和五行贼王见孙九爷站在厅门相迎，忙快步走上前去，孙九爷此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说到：“师弟！老哥哥我年岁大了，在这厅外相迎，还请不要见怪呀！”

已是花甲之年的韩禄堂一头黑白斑驳的长发梳理得相当齐整，圆圆的脸上泛着一层红光，看起来福禄深厚，像是一名家财万贯的老员外，此时忙迎上前去行礼道：“掌门师兄折煞老弟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相迎，不慎惶恐，不慎惶恐呀！”

孙九爷又是哈哈一笑，与这位师弟客套一阵，而后才对韩禄堂身后的五行贼王点点头，这五人慌忙行礼。

江湖之中规矩森严，能让辈分儿奇高的孙九爷出门相迎的人屈指可数，况且这乃盗门之内的聚会，作为掌门的孙九爷本不该出门相迎这些下属，只因韩禄堂乃相识多年的同门师弟，所以才特意出门相迎。

至于五行贼王虽在盗门内地位仅次于孙九爷，但毕竟是晚辈又是下属，绝对不敢对孙九爷有任何逾越之举。

欧阳云与唐寅此时也冲孙九爷行礼道：“启禀师尊，盗门各分堂堂主和受邀前来的百名盗众皆已齐聚。”

孙九爷点点头说到：“你们两个辛苦了。”说罢，将韩禄堂等人迎入厅内，早有人准备好九支大号的上等的檀香，给这九人发下去，而后众人在孙九爷的带领下把檀香插入鼎内。

插香入鼎，俗称“插香头”，乃是盗门流传下来的一种仪式，凡是入伙盗门者必须在鼎中插入一支香，表示自己传承延续盗门祖师爷的香火，自此受盗门保护，允许修习盗术，成为盗门正式一员，再也不是无根无派的蟊贼。

俗话说进门容易出门难，一旦插香后，就极难退出，终身要遵守盗门门规，若是想中途退出盗门，必须先废去一身盗术，否则就会受到天下盗众的合力围攻。而废去盗术除非四肢、经脉俱毁，只能做个废人，因此几乎没人会“拔香头”。

孙九爷等人插完香后，便来到院中那张紫檀木圆桌前坐下，滕倪、朱钦灵和林隐峰三人此时也被请到孙九爷那桌，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五大贼王自然是认识滕倪，其他一些盗贼也因朝廷通缉而识得滕倪容貌，纷纷露出友善的笑意，生怕得罪了这个貌美心冷的魔女。

待众人坐定后，孙九爷起身举起酒杯说到：“今日我盗门翘楚和蛊门掌门等贵客齐聚一堂，老朽不甚欢喜，这第一杯酒，先敬不辞万里奔赴江南的诸位，一路来跋山涉水，有些还要横渡沙漠、草原，老朽深感欣慰！”

说罢，孙九爷一口干了杯中美酒。

众人见孙九爷如此豪气干云，纷纷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孙九爷见众人都喝完，这才举起酒杯说道：“这第二杯酒，我要敬给盗门的诸位兄弟，感谢大家伙儿多年来的支持，我盗门才能不断发展壮大，有了今日之威势。”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孙九爷此一出，大家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却更加佩服孙九爷，若是没有他的付出，盗门怎能有今日之声势？

当年孙九爷从前任掌门手中接过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盗门，各方盗王各自为尊，所谓的盗门掌门名存实亡，是孙九爷一步步收服五大贼王，而后在各地设立盗门分堂，经过数十年的苦心发展盗门才一点点壮大。

孙九爷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第三次将酒杯举起，说道：“这第三杯酒，还是敬给盗门的诸位兄弟，喝了这杯酒，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众人一听重要消息，顿时面面相觑：什么消息让掌门如此神神秘秘？

众人在满头雾水中将杯中美酒饮尽，而后齐齐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孙九爷，孙九爷这才缓缓地说到：“老朽年事已高，最近两年时常觉得力不从心，恐怕时日无多，所以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想选出掌门之位的继承人，万一我哪天驾鹤西去，盗门不至重蹈当年四分五裂的覆辙！”

孙九爷说罢，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而后坐回原位。

听到孙九爷突然抛出的重磅消息，五大贼王等人虽面色凝重，却没显得过于失态。掌门年事已高，选出继承人实属情理之中，况且众人早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来的这么突然，提前没有丝毫预兆，让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下面的盗门众人此时却如遭雷击般呆在当地，都在暗中猜测谁会成为掌门之位的继承人。

其实这个结果倒也不难猜，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只有首桌之上的那些盗门高手，其中唐寅在盗门内异常低调，早就断绝对掌门之位的觊觎之心，韩禄堂在盗门内虽德高望重，但毕竟也到了花甲之年，能不能活得过孙九爷还是个未知之数，因此也不会去争这个掌门之位。

最有可能成为掌门之位继承人的，只有孙九爷那位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欧阳云，和在武林中威名赫赫的五大贼王，也就是盗门内的五行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