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海之主恐惧

坠入深层区域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长。

从洞口到着陆点大约有五十米的距离不是垂直下落，而是沿着一条螺旋形的通道向下。通道的壁面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幽冥深处的景象灰色的空间变成了深灰色，基底层的半透明物质变成了近乎完全透明，下面是无尽的虚无。

着陆的“地面“依然是一种半透明物质，但比浅层的更薄、更软。踩上去的时候会感觉到脚下的虚无在缓缓上升，像是要吞噬一切。

这里的诡异浓度是浅层的十五倍。小诡警告唐僧的反经保护范围已经缩减到了八米。所有人必须紧贴唐僧，不能离开八米的范围。

八米。三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话勉强够。

我们先确定方向。陆仁用血红色的左眼扫描周围金红色的碎片能量从洞口向下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向更深的地方。

碎片在下面。唐僧说我们需要继续向下。

怎么下去？孙悟空看了一眼脚下薄如纸的基底层再往下走基底层可能承受不了我们的重量。

不一定需要基底层。陆仁注意到碎片能量的河流并不是沿着基底层的表面流动，而是穿透了基底层，向下延伸到虚无之中如果碎片能量能在虚无中存在，说明碎片本身有一种支撑空间的能力。跟着碎片能量的路径走，应该不会掉入虚无。

跟着能量走？孙悟空有些疑虑你确定？

不确定。陆仁诚实地说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孙悟空沉默了一下行，你带路。

陆仁走在最前面，用血红色的左眼追踪碎片能量的路径。路径从他着陆的地方开始，向左下方延伸，穿过基底层的薄弱处，进入了一片几乎没有基底层保护的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一块悬浮在虚无中的碎片能量凝结体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金红色的水晶，只有巴掌大小，但踩上去异常稳固。

可以走。陆仁回头说这些碎片能量凝结体充当了临时的落脚点。

三人沿着碎片能量的路径，在悬浮于虚无中的凝结体之间跳跃前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旦踩空，就会坠入虚无。

前方有大型能量波动。小诡突然警告不是碎片能量，是另一种能量诡异的能量。等级……A+。

A+级诡异存在。陆仁心中一紧。

在哪里？

正前方大约两百米，在碎片能量路径的旁边。

陆仁用血红色的左眼看向前方在碎片能量河流的旁边，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雾气中没有明确的形态，但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移动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在雾中舞动。

看到了。陆仁低声说一团黑色的雾气，里面有东西在动。

是深渊雾兽。唐僧的灵魂体微微颤动贫僧在佛经中读到过这种存在。它们是幽冥深处的原住民，以虚无中漂浮的灵魂碎片为食。不主动攻击活物，但如果活物靠近它们的食物来源，它们会变得非常凶猛。

那只要不靠近就行了。

问题是我们需要跟着碎片能量走，而碎片能量的路径刚好经过那团雾气的旁边。陆仁用血色之眼确认了一下路径最近距离大约三十米。

八米的保护范围内。孙悟空说三十米已经超出了三倍多。

我们可以绕路吗？唐僧问。

陆仁看了看碎片能量的路径绕不了。路径只有一条，没有岔路。要么从雾气旁边经过，要么放弃追踪。

那就从旁边经过。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如果有东西敢出来，俺老孙一棒子打死它。

三人沿着碎片能量的路径继续前进，尽量靠另一侧远离那团黑色雾气。当距离缩短到大约五十米的时候，雾气中那些舞动的黑色手掌开始朝他们的方向伸展，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它在注意我们了。唐僧的金色光芒加强了一些贫僧加大反经力量的输出，保护范围扩展到了十米。

十米还是不够。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身前来吧。

黑色雾气开始蠕动，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雾气中伸出来，朝他们游动。那些触手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碎片能量路径和周围的空间。

不要被触手碰到！陆仁警告那些触手可能带有诡异侵蚀效果！

孙悟空挥动金箍棒，一道金色的光芒扫过，将最近的几条触手击碎。触手碎裂后化成黑色的烟雾，很快又重新凝聚。

这东西能再生？！

深渊雾兽是虚无中的存在，没有实体，自然无法被物理攻击真正消灭。唐僧说但如果用反经力量否定它的存在……

他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团光球，射向最近的黑色触手。触手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反经的否定效果！孙悟空眼睛一亮师父，你能否定它？

能。但范围和持续时间有限。唐僧说贫僧现在只能否定方圆三米范围内的诡异存在，持续时间不超过十秒。

三米……十秒。陆仁立刻制定策略师父你在前面用反经力量开路，悟空在中间用金箍棒清理残余，我跟在后面感知周围的情况。我们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明白。

三人开始快速移动。唐僧在前方不断用反经力量否定出现的黑色触手触手在他面前三米范围内直接消失，但三米范围外的触手仍然不断涌来。孙悟空在中间用金箍棒将涌来的触手击碎虽然触手可以再生，但被击碎后需要几秒钟才能重新凝聚，这就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通过。

陆仁在最后面用血色之眼持续监控周围的能量变化，确保不会有其他诡异存在趁虚而入。

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

契唐僧否定、孙悟空攻击、陆仁感知三种能力形成了一个互补的战斗循环，让他们在深渊雾兽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终于穿过了黑色雾气的区域。

身后的深渊雾兽没有追来它的活动范围有限，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黑色的雾气在远处缓缓收缩，重新恢复了平静。

安全了。陆仁松了口气。

但前方的情况并不乐观。碎片能量路径在这里变得分散原本是一条清晰的发光河流，现在分成了数十条细小的能量支流，分别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碎片的位置不确定了。陆仁皱眉能量分散了，说明碎片可能发生了某种变化或者碎裂了。

开天斧碎片碎裂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碎片在释放能量的过程中自然扩散。陆仁用血色之眼分析那些能量支流所有支流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正下方。

碎片在更深处。

对。但更深处已经没有基底层了，完全是虚无。

三人站在碎片能量分散的交叉点上，面前是虚无的深渊。碎片能量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在空中，缓缓向下飘落，指引着方向。

我们没有落脚点了。孙悟空看着脚下的虚无再往下就是直接在虚无中行走了。

不是行走。唐僧说是飞行。或者……飘浮。

俺老孙可以飞。孙悟空说师父你呢？

贫僧是灵魂体，不需要地面支撑。唐僧说但陆仁……他是凡人之躯，没有飞行能力。

陆仁想了想悟空，你带着我。

好。孙悟空一把抓住陆仁的衣领抓紧了，别掉下去。

三人离开了最后一块基底层，在虚无中向下方飘落。孙悟空用筋斗云托着陆仁，唐僧的灵魂体自己飘浮，碎片能量在前方指引方向。

向下飘了大约一百米后，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虚无中出现了一些悬浮的碎片不是开天斧的碎片，而是更小的、各种材质的碎片。有金属碎片、石头碎片、骨骼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发光的能量碎片。这些碎片在虚无中缓慢旋转，像是一个被打碎的世界留下来的残骸。

这是什么地方？孙悟空环顾四周像是一个垃圾场。

不是垃圾场。唐僧的声音带着敬畏这是……一个曾经存在的世界的残骸。

一个世界？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之前，有无数个世界在混沌中诞生又毁灭。这些碎片就是那些已经毁灭的世界留下的痕迹。

陆仁用血色之眼扫描这些碎片系统分析显示，这些碎片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的世界，年龄从数万年到数百万年不等。其中一个世界的碎片上残留着某种文字符号，和开天斧封印之门上的符文属于同一种古老体系。

这些碎片和开天斧有关系吗？

可能有。开天斧是开辟天地的神物，如果它在远古时代曾经被用来开辟某个世界，那个世界毁灭后留下的碎片就可能带有开天斧的力量残留。

碎片能量在前方变得更加集中了数十条支流重新汇聚成了一条明亮的光带，指向下方一个巨大的漂浮物。

三人沿着光带向下飘落，终于看到了那个漂浮物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大约五十米，悬浮在虚无中。球形空间的外壳由金属碎片和能量碎片交织构成，内部散发着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碎片就在那里面。陆仁确认能量来源在球形空间的中心。

三人落在了球形空间的外壳上。外壳的触感比想象中稳固虽然是由碎片构成的，但碎片之间被某种力量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

外壳上有一个入口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洞口，洞口内部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

进去吗？

进去。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进入了球形空间的内部。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壮观。金红色的光芒充斥着整个空间，在光芒中可以看到无数微小的粒子在流动那些粒子排列成复杂的图案，构成了一种精密的能量网络。而在能量网络的正中心

第三块开天斧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比之前找到的两块碎片都要大大约有水缸大小，形状像是一片弯曲的斧刃。金红色的光芒从它内部向外辐射，照亮了整个球形空间。

找到了。陆仁走上前，伸手触碰碎片。

碎片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

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通过系统，而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中。那是一些画面和声音

一个巨人，手持巨斧，劈开了混沌。

天地初开，万物诞生。

巨斧碎裂，碎片散落。

碎片落入各个世界，被不同的力量守护。

其中一块落入了幽冥深处，被深渊中的古老存在封印。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第三块碎片有记忆。陆仁把这些信息分享给了孙悟空和唐僧开天斧在远古时代劈开了混沌，创造了世界。斧身碎裂后，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中，每一块都被某种力量守护着。这块碎片被深渊中的古老存在封印在幽冥深处。

深渊中的古老存在？孙悟空看向球形空间的外壳就是那些碎片？

不。那些碎片只是保护壳。真正的古老存在……陆仁用血色之眼向球形空间的深处看去在更深处。我没有看到它，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感觉到什么？

一种……注视感。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唐僧的灵魂体微微发光贫僧也感觉到了。那种注视感不是敌意的，而是……好

奇的。

好奇？

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存在，突然醒来发现有人在它家里做客。

陆仁心中一凛如果那个古老存在醒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先拿碎片走人。孙悟空直接伸手抓住了第三块碎片先撤，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他把碎片收入乾坤袋中，然后拉着陆仁向洞口飞去。唐僧紧随其后。

三人快速离开了球形空间，沿着碎片能量路径向上方飘浮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的

“你们拿走了那把斧头的碎片。“

声音苍老而深邃，像是来自远古的低语。

“那就代替它，留下一件东西。“

三人停下了上升的动作，悬浮在虚无中。

什么东西？陆仁试探性地问。

“一件关于你们自己的东西。一段记忆、一个秘密、或者一个承诺。“

为什么？

“因为平衡。斧头碎片是秩序的锚点，拿走它，这个区域的秩序就会减弱。如果你们留下一些自己的东西一些属于你们的'秩序'就能维持平衡。“

三人面面相觑。

留一段记忆？孙悟空犹豫了什么记忆？

“你自己决定。但必须是真正重要的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孙悟空想了想……我留下一个承诺。他对虚无说我承诺，会用这把斧头的碎片做好事。不会用它毁灭任何世界。

虚空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无中涌出，包裹了孙悟空。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某个重要的东西从他的记忆中被抽走了。不是全部消失，而是变得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一幅画。

你感觉到了什么？陆仁问。

不知道。孙悟空摸了，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说不上来。算了，碎片拿到了就行，走！

三人继续向上方飘浮，很快回到了基底层的底部。沿着来时的路径，他们重新钻回了浅层区域。

在浅层区域等待的其他人看到三人安全返回，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牛魔王和孙悟护，两人几乎是冲上来的

你们没事吧？牛魔王问。

没事。陆仁展示了第三块开天斧碎片碎片拿到了。

太好了！

但孙悟空的表情却有些异样。他一直在磨胸口，眉头微皱。

悟空？唐僧注意到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忘了什么东西。但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唐僧沉默了那是他在虚空中留下的承诺但承诺本身也被模糊化了。这是一种微妙的代价你付出了承诺，但连自己也不太记得承诺了什么。这种状态反而让承诺更加“纯粹“不是基于记忆的约束，而是基于灵魂深处的烙印。

众人没有在浅层区域久留。有了第三块碎片后，他们立刻通过空间裂缝返回了北俱芦洲。

摆渡人还在血海边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老头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那就好。上船吧。

众人再次登上小船，在血海上向对岸驶去。这次回程异常平静没有诡异生物骚扰，没有血海翻涌，甚至连那些苍白的手都不再出现在水面下。

血海之主在害怕。摆渡人突然说。

什么？

血海之主在害怕你们。摆渡人一边划桨一边说我在这条河上摆了几千年的渡，从来没见过血海这么平静。它就像……一只被吓住的老鼠，把自己缩在洞里不敢出来。

害怕我们？牛魔王不解它之前还伤了我呢。

伤你的时候它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摆渡人看了一眼队伍中的新成员现在它知道了。你们有牛魔王，有鹏魔王，还有一个能否定诡异规则的和尚。三个妖王级别的强者加在一起，血海之主当然害怕。

不只是人数。陆仁想了一下摆渡人大叔，你有没有注意到，当我们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力量会变得更强？

摆渡人看了他一眼你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孙悟空问。

羁绊。陆仁说当一群有深厚感情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会产生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羁绊力场。这种力场对诡异存在有天然的压制效果，尤其是对那些依靠孤独和恐惧来维持力量的诡异存在。

羁绊力场？唐僧若有所思这就是为什么在贫僧觉醒反经之后，整个翠云山的氛围都变好了？

不完全是。陆仁解释道反经觉醒者的压制效果是主动的、有意识的。而羁绊力场是被动的、无意识的。它不需要任何觉醒，只要有真实的人际连接就能产生。人越多、连接越深，羁绊力场就越强。

所以血海之主害怕的不是我们的实力，而是我们之间的羁绊？牛魔王的表情变得复杂。

也许吧。陆仁看向血海平静的表面当一个强大的诡异存在遇到一群真正团结的人，它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变得无能为力。因为诡异力量的本质是分裂和恐惧，而羁绊的本质是团结和信任。

摆渡人笑了你这个年轻人，说得好。

小船在血海上平稳行驶，最终到达了对岸。

众人下船后，摆渡人最后说了一句话

“血海之主在害怕你们。但恐惧有时候会让人变得更加危险。小心。“

然后他划着小船消失在了血色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