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地下根须

交易达成后，金池长老的態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他从石床下面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有发光的珍珠、有会自己写字的毛笔、有装着彩虹的瓶子，还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但用破妄之眼一看，那石头内部竟然封印着一个小型的世界。

——这些都是贫僧一千年的收藏。随便挑，随便选，就当是见面礼了。

陆仁没有动那些宝物，而是问道：您说黑熊精住在山上，他的巢穴具体在哪里？

——山顶。黑风洞。那畜生喜欢干净，把洞府收拾得跟人间宫殿似的。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午夜时分，他会下山来禅院附近的一眼泉水里沐浴。那泉水叫【黑玉泉】，水质奇特，可以洗涤身上的妖气，让黑熊精保持人形。

——人形？

——对。黑熊精平时以人形示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儒袍，戴着方巾，手持折扇，看起来像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但那只是表象。一旦他现出原形，就是一只身高百丈的巨熊，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山。

陆仁记下了这个信息。黑熊精的人形状态……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如果能在他人形状态下接近他，用宝物引诱他，然后趁机偷袭……

——还有一件事。

金池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黑熊精的洞府里……有一样东西。一样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开天斧碎片】。

陆仁心中猛地一震。第二片碎片……果然在黑熊精手里！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块碎片……是贫僧卖给他的。

金池长老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三百年前，贫僧在收集人皮袈裟的时候，无意间从一个死去的取经人身上找到了那块碎片。贫僧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它散发着很强大的力量，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后来黑熊精来禅院做客，看到了那块碎片，就用一件宝物和贫僧交换了。

——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那时候不知道。但后来……贫僧查了很多古籍，才知道那是上古神器【开天斧】的碎片。据说开天斧是盘古用来劈开天地的神器，碎裂后散落三界。如果能凑齐所有碎片，就能重铸开天斧，劈开一切封印和结界。

他看向陆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们……在收集那些碎片吧？

陆仁没有回答，但金池长老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果然。第十个取经人……和前九个不一样。前九个只知道埋头赶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不一样……你知道。而且，你有一个很特别的帮手。

他看向飘在陆仁身旁的小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个骷髅头……是什么东西？

——我的伙伴。

——伙伴？

金池长老嘿嘿一笑：有趣。前九个取经人身边可没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谁？

陆仁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密室的出口走去。

——多谢您的情报。我们会处理黑熊精的。但请记住，如果您敢耍什么花样……

——不会的不会的。

金池长老连连摆手：贫僧还想多活几年呢。那黑熊精死了，贫僧高兴还来不及。

陆仁带着队伍离开了地下密室。临走前，他回头

看了一眼那些架子上的袈裟。那些人皮袈裟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来的罪孽。

——金池长老……不能留。

孙悟空低声说道：那老东西身上邪气太重，杀孽也太重。等解决了黑熊精，俺老孙一棒子送他上路。

——同意。但现在……先对付黑熊精。

六人回到禅院的大殿。那些跪着的僧人已经不见了——金池长老果然放走了他们。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尊由蠕虫组成的观音像还在原地，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陆仁看着那尊观音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这个世界的佛……不是救苦救难的慈悲化身，而是吞噬灵魂的怪物。那些金色的蠕虫，每一只都代表着被吞噬的信仰和灵魂。

——走吧。去黑玉泉。

队伍穿过大殿，从禅院的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山顶的方向。山路两旁种满了黑色的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了一阵水声。

那水声很奇特，不是普通泉水叮咚的清脆声，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前面就是黑玉泉。

小诡压低声音：检测到强烈的能量反应。黑熊精……应该就在附近。

陆仁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悄悄探出头去观察。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的水是黑色的，但不是浑浊的黑，而是一种深邃的、像黑曜石一样透亮的黑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那只眼睛的月亮。

陆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瞳孔中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在眼睛的注视下，整个黑风山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水池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白净，三缕长须，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秀才。他正坐在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月光下静静地阅读。

——那就是……黑熊精？

——对。他的人形形态。不要被外表迷惑，他的本体是一只修行了三千年的黑熊，力量深不可测。

陆仁仔细观察着黑熊精。黑熊精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但陆仁注意到，他的眼睛虽然在看书，但耳朵却在微微抖动，显然在监听周围的动静。

——计划是什么？

猪八戒小声问道。

陆仁想了想，低声说道：第一步，沙僧用破妄链制造一个假的碎片幻象，放在显眼的位置。第二步，大圣和护法师埋伏在两侧，等黑熊精被幻象吸引过来的时候，从背后偷袭。第三步，我和大师、八戒正面牵制，不让他有机会现出原形。

——听起来简单。但黑熊精不是傻子，他会上当吗？

——会。金池长老说了，他的弱点是贪婪。只要幻象足够逼真，他就忍不住。

沙僧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破妄链。链子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随着沙僧的意念，光芒在空中凝聚、塑形，逐渐变成了一块和开天斧碎片一模一样的幻象。幻象散发着混沌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去。

沙僧轻轻一挥手，幻象缓缓飘向水池的另一侧，落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黑熊精果然注意到了。

他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鼻子也在微微抽动。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那块岩石。当他看到岩石上的碎片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开天斧碎片？

黑熊精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朝着岩石的方向走了几步。

——又一块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不管了。先拿到手再说。

黑熊精加快了脚步，朝着岩石走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碎片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侧的阴影中，孙悟空和孙悟护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黑熊精的手即将触碰到幻象的那一刻——

——动手！

孙悟空和孙悟护同时从两侧跃出。金箍棒和石棒同时砸向黑熊精的后脑勺。黑熊精的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但两根棒子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扫了过去，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谁！

黑熊精怒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的儒袍被撑破，露出下面浓密的黑毛。他的脸也在变形，嘴巴向前突出，牙齿变得尖锐而狰狞。

——不能让他现出原形！

陆仁大喊，同时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定形符】。符纸燃烧后，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黑熊精，暂时阻止了他的变形。

——是你们！

黑熊精认出了陆仁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十个取经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一样东西。

陆仁冷静地说道：你洞府里的那块开天斧碎片……不属于你。

——哈哈哈哈！

黑熊精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就凭你们？也想从本王手里抢东西？本王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守山神兽，修行三千年，就算是如来见了本王，也要给三分面子。你们几个凡人、几只妖怪，也敢来送死？

——观音菩萨座下？

陆仁冷笑一声：观音菩萨……你自己看看，那还是菩萨吗？

他指向禅院的方向。在月光的照耀下，禅院大殿里的观音像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但那光芒不是慈悲的佛光，而是无数蠕虫在蠕动时发出的磷光。

黑熊精顺着陆仁的手指望去，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

——那是你的菩萨。不，那不是菩萨，那是诡异。如来是诡异，观音也是诡异。整个佛门，早就被虚空之潮吞噬了。你还在为它们卖命，不觉得可笑吗？

黑熊精沉默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某种深埋心底的认知被唤醒了。

——不……不可能。菩萨……菩萨不会骗我……

——她骗了你三千年。你吃的慧心丹，不是让你开窍的，是让你变成傀儡的。你以为你是守山神兽，其实你只是一只被圈养的看门狗。

黑熊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那是愤怒，也是……恐惧。

——住口！

他怒吼一声，朝着陆仁扑了过来。

战斗，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