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孙悟空的贡献

从钟楼到金銮殿的路并不远，但今晚这段路格外漫长。

孙悟空几乎是被陆仁架着走完的。

五百年的道行损失，让猴王的状态跌到了谷底。他的金瞳不再闪耀，毛发失去了光泽，就连那根从不离手的金箍棒也变得暗淡无光。

系统，猴哥的道行损失具体是什么情况？

小诡快速扫描了一下孙悟空的修为——从大圣巅峰跌落到了天仙初期。法力损失约百分之四十，肉身强度损失约百分之三十，金箍棒的威力损失约百分之五十。

陆仁听着一连串的百分比，心中五味杂陈。

有恢复的可能吗？

有。但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如果一切顺利，大约需要五百年才能完全恢复。

五百年。

又是一个五百年。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现在又损失了五百年的道行。

他对五百年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猴哥，你——

别说了。孙悟空推开陆仁的手，自己站稳了，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别让我觉得自己牺牲没有意义。

陆仁闭上了嘴。

他知道，对于孙悟空这样的人来说，同情和怜悯比失败更难接受。

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皇宫大道，来到了金銮殿前。

大殿的门敞开着，黑雾从门缝中溢出来，但在月光下比之前稀薄了许多。

苍茫的封印在加速瓦解。小诡报告，根据灵气波动的数据推算，封印可能在两个时辰内完全崩溃。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仪式。

两个时辰……够了。陆仁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走进金銮殿。

黑雾在他们的脚下蠕动，但没有像昨晚那样试图吞噬他们。苍茫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为他们让出了通道。

龙椅上的黑雾缓缓裂开，露出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你们来了。苍茫的声音疲惫而平静，我感觉到金蝉子的灵魂波动变了。他失去了肉身。

是的。陆仁说。

他知道会这样吗？

他知道。

苍茫沉默了几秒——他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前辈，我们开始吧。

苍茫点了点头——好。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缓缓闭上，龙椅上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涌。

从黑雾深处，一块黑色的碎片缓缓浮出。

这块碎片比唐僧灵魂中的那块更大，约有鸡蛋大小，形状也不规则，但表面散发着深沉的暗红色光芒。

这就是嵌入龙椅中的碎片。苍茫的声音变得很轻，三千年前，如来用这块碎片作为封印的锚点，将我的怨念牢牢地锁在这把椅子上。

三千年来，这块碎片吸收了我所有的怨念。你们可以看到，它的颜色是暗红色的——那是怨念的颜色。

陆仁看着那块碎片，心中有些紧张。

取出这块碎片会不会影响封印？

当然会。苍茫平静地说，碎片一取出，封印立刻崩溃。但只要你们在同一时间完成盖印，我就会被超度，不会有任何危险。

同一时间？陆仁皱眉，你的意思是，取出碎片和盖印必须同时进行？

对。中间不能有任何间隔。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延迟，我的怨念就会冲破束缚。

陆仁快速在脑海中计算——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取出碎片的同时完成所有盖印步骤。但盖印需要先合成玉玺，而合成两块碎片至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几分钟和零延迟，这根本不可能同时满足。

除非——

系统，有没有办法在取出碎片的同时就开始盖印？

小诡沉默了几秒——有一个方法。但需要宿主直接用灵魂操控碎片，在碎片脱离龙椅的瞬间就用人皇意志激活铭文。也就是说，不需要先合成再盖印，而是在取出碎片的同时进行盖印。

这样能行吗？

理论上可以。人皇玉玺的铭文是刻在每一块碎片上的，不需要完整的玉玺也能激活。只是效果会弱一些——但对付一个已经虚弱到极点的怨灵来说，应该足够了。

“应该“？

我没办法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小诡的语气很诚实，这种操作从来没有先例。

陆仁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睁开眼——好，就这么办。系统，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

首先，你需要将唐僧灵魂中的碎片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放在手心中。然后，用你的灵魂力量同时触碰两块碎片——一块在你手心，一块在龙椅上。

当你的人皇意志接触到两块碎片的时候，碎片上的铭文会被激活。激活后的铭文会自动执行解脱仪式，将苍茫的怨念转化为灵力。

整个过程的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秒。但你必须在这三秒内保持灵魂与人皇意志的完全共振。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导致铭文失效。

三秒。陆仁攥紧了拳头。

三秒钟的绝对专注。

听起来简单，但要在灵魂层面上做到这一点，难度堪比蒙着眼睛拆炸弹。

我能做到吗？陆仁问自己。

他想起苍茫说过的话——你身上有人皇的意志。

他又想起如来留下的预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手持系统，解开一切。

如果连他都不行，那还能指望谁？

陆施主。

唐僧的灵魂从陆仁身后飘出来，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贫僧虽然没有了肉身，但灵魂的力量还在。贫僧可以帮你稳定灵魂。

怎么做？

贫僧将灵魂之力注入你的身体，与你的灵魂融合。这样你就能获得双倍的灵魂稳定性。但代价是——贫僧的灵魂也会承担人皇意志的冲击。

陆仁一愣——师父，那会伤到您的灵魂吗？

会。唐僧平静地说，但贫僧的灵魂已经没有肉身了，就算受损也不会有更大的影响。反正仪式之后还需要重新凝聚肉身，多一道程序也不算什么。

师父……

陆施主。唐僧打断了他，不要浪费时间。月圆的子时已经开始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陆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唐僧的灵魂缓缓融入陆仁的身体。

一瞬间，陆仁感觉自己像是被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不是物理上的烫，而是灵魂层面的冲击。

唐僧的灵魂之力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淌过他的灵魂，填补了他灵魂中的裂隙和薄弱点。

灵魂融合完成。小诡报告，宿主的灵魂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原本陆仁的灵魂稳定性只有及格线水平，加上百分之六十的提升，勉强达到了执行仪式的门槛。

够了。陆仁说。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唐僧灵魂中的金色碎片，放在右手手心。

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发光，温度恰到好处，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石。

然后，他走向龙椅。

龙椅上的黑色碎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

陆仁站在龙椅前，伸出左手。

他的手指距离黑色碎片只有一寸。

准备好了吗？苍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准备好了。

那开始吧。

陆仁的左手触碰到了黑色碎片。

在同一瞬间，他右手中的金色碎片也开始发光。

两块碎片之间的能量产生了共振，陆仁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一股温暖而柔和，一股冰冷而沉重。

这就是人皇意志被激活的感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上古时代的人皇站在高山之巅，俯瞰苍茫大地；帝王们在龙椅上交替更迭，有的英明有的暴虐；百姓们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在和平中繁衍生息……

三千年的历史在他灵魂中一闪而过。

人皇意志共振率百分之七十二。系统报告。

还不够。

需要达到百分之百才能完全激活铭文。

陆仁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灵魂深处。

他不去想那些画面，不去想那些声音，不去想那些情绪。

他只做一件事——感受。

感受人皇意志在他灵魂中的脉动，就像感受自己的心跳一样。

共振率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九十三。

陆仁的额头开始冒汗

。

他能感觉到，人皇意志正在被逐步唤醒。那种远古的、深沉的、如同大地一般厚重的力量，正在从灵魂的最深处涌出。

共振率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

一百。

共振率百分之百！铭文激活！

两块碎片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金銮殿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从龙椅上冲天而起，穿透了金銮殿的穹顶，直射入夜空中的满月。

月光被这道光柱反射，整座长安城都被笼罩在一层金红色的光辉中。

而在光柱的中心，苍茫的声音响起了——

终于……自由了。

陆仁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黑雾正在消散。

但不是普通的消散——黑雾化成了无数道光点，像是漫天的萤火虫，缓缓向上飘升。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帝王怨念。

它们在飘升的过程中渐渐变得柔和、温暖，最终化为纯粹的灵力，融入天地之间。

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向了陆仁。

谢谢你。

这是苍茫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眼睛消失了。

龙椅上的黑雾彻底消散，金銮殿恢复了原貌。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照进来，洒在空荡荡的龙椅上。

陆仁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唐僧的灵魂从他的身体中脱离出来，金色的光芒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师父！您怎么样？

贫僧……还好。唐僧的灵魂微微颤抖，只是灵魂受了些损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陆仁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金色碎片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龙椅上，黑色碎片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凹槽。

系统，两块碎片都在吗？

唐僧灵魂中的碎片在宿主手中，苍茫龙椅中的碎片……已经融入了铭文的激活过程中。小诡的声音有些遗憾，因为宿主没有完整地取出那块碎片，所以它被铭文消耗了。

陆仁一愣——被消耗了？

解脱仪式需要消耗一块碎片作为燃料。这是激活铭文的代价。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块完整的碎片。

一块。

原本期望的两块，现在只剩一块。

而且根据苍茫之前说的，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碎片才能合成盖印用的玉玺。

如果玉玺只碎成了三块，两块就够了。

但如果是四块，就需要三块。

他们现在只有一块。

远远不够。

不过。小诡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被消耗的那块碎片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的能量转化成了铭文的一部分，铭文被永久性地刻在了这把龙椅上。

也就是说，这把龙椅现在相当于一块巨型碎片？

可以这样理解。只是它不能被移动，也不能被合成到玉玺中。但它的铭文力量仍然可以被利用。

陆仁想了一会儿，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所有人都安全。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

猴王靠在大殿的柱子上，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呼吸微弱但稳定。

系统，猴哥的状态？

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大量休息和灵气补充。如果有足够的灵药和天材地宝，恢复期可以从五百年缩短到一百年左右。

一百年……陆仁苦笑，在这个世界里，一百年已经算是“很快“了。

他扶起孙悟空，走出了金銮殿。

月光下，整座长安城安然无恙。

百万百姓在睡梦中度过了这个可能毁灭一切的夜晚，浑然不知一场惊心动魄的仪式刚刚在他们的城市最高处完成。

陆仁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满月。

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华洒满大地。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