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李世民的恐惧

陆仁和观音化身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不是因为陆仁赢了，也不是因为观音退让了。而是因为发生了另一件事一件让观音都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的事。

李世民醒了。

准确地说，不是醒了，而是从那种诡异的傀儡状态中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长安城皇宫，太极殿。

李世民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一片金色的光芒。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够清晰地思考了。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身体的状态。

四肢僵硬，经脉中涌动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那是某种控制术，将他的意识封锁在身体深处，只留下一具空壳供人驱使。

李世民是当世枭雄。即便被控制了这么久，他的意识依然清醒。在被封锁的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到，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过自己亲手处死了多少忠臣。

他看到过自己颁布过多少荒唐的诏令。

他看到过自己的臣子们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却不敢说一个字。

现在，他终于能动了。

李世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陛下！守在殿外的太监惊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陛下，您醒了？

李世民环顾四周，目光锐利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陛下，现在是子时三刻。

水陆法会怎么样了？

太监的脸色变了水陆法会……出了些状况。有人在法会上抢走了人皇丹，大雁塔被毁了一半。观音菩萨的法相已经与那人交手了。

李世民的眼角微微抽搐。

抢走人皇丹的人是谁？

回陛下，那人自称……陆仁。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陆仁。

这个名字李世民并不陌生。在被他控制的那段时间里，他听到过这个名字。那个打破了他傀儡状态的人，那个持有三块人皇玉玺碎片的人，那个让观音菩萨都头疼不已的穿越者。

他在哪？

就在大雁塔附近，正在与观音菩萨的法相对峙。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而微微发抖，但他强撑着站稳了。

备马。

陛……陛下？

李世民的眼神冰冷我要亲自去看看。

太极殿外的太监和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的陛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现在突然恢复了清醒，还要亲自去查看法会的情况。

但没有人敢违抗李世民的命令。

一匹黑色战马被牵到了太极殿前。李世民翻身上马，朝着大雁塔的方向疾驰而去。数十名侍卫紧随其后，但很快就被李世民甩在了身后。

当李世民到达大雁塔附近时，他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整座长安城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大雁塔的上半截已经完全坍塌，碎石散落一地。塔前的广场上，数万僧众或跪或伏，瑟瑟发抖。

而在大雁塔的废墟中央，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碰撞。

一股是观音化身的金色佛光，纯净而浩大，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另一股是……人皇玉玺的力量。

李世民身为大唐天子，对人皇玉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种特殊的威严，一种只有人族帝王才能感应到的力量。然而此刻，这股力量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一个年轻人的手中。

那个年轻人，就是陆仁。

李世民勒住了战马，远远地看着陆仁。

他看到了陆仁

手中的玉玺四分之三的人皇玉玺，散发着璀璨的金光，三个字人定胜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李世民心中翻涌。

恐惧。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恐惧，是因为他知道人皇玉玺意味着什么。那是人族的终极力量，是超越了天命的神器。如果这股力量落入了错误的人手中

嫉妒，是因为这股力量本该属于他。他是大唐天子，是当世皇帝。人皇玉玺应该在他的手中，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手中。

不甘，是因为他当了这么久的傀儡，好不容易恢复了清醒，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局面。

但释然……

释然是因为，笼罩长安城的黑雾散了。

李世民当了这么多年傀儡，虽然无法控制身体，但他能感受到黑雾的存在。那种阴冷、压抑、令人窒息的力量，每天都在侵蚀着他的江山和子民。

现在，黑雾散了。月光洒落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们走出家门，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喜。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仁。

是因为陆仁夺走了人皇丹，碎裂了丹药，释放了被困其中的冤魂之力。

是因为陆仁持有人皇玉玺，用人皇之力超度了十万冤魂。

李世民在马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全军集结，包围大雁塔。

侍卫们一愣陛下，是要抓那个人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朕要见他。

陆仁这边。

观音化身的金光依然在压制他，但陆仁感到这股压力在逐渐减轻。不是观音变弱了，而是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她似乎在感应什么。

小诡，观音怎么了？

有人在靠近。而且……是天子气息。系统检测到大唐皇帝李世民正在向这边移动。

陆仁一愣李世民？他不是被控制了吗？

他好像恢复了短暂的清醒。但根据我的分析，这种清醒不会持续太久。控制他的力量来自天庭，天庭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并重新加强控制。

陆仁皱了皱眉头。

也就是说，李世民现在清醒，但很快又会变回傀儡？

是的。时间窗口大约是一个时辰。

观音化身似乎也感应到了李世民的存在。她的金光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光幕，将陆仁围困在其中。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做得很好，陆仁。比我预想的要好。

陆仁一愣你在夸我？

你猜对了。人皇丹确实是棋局的一部分。但你应该也猜到了，棋局不是我布的。

陆仁的心跳加速了那是谁布的？

观音化身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开始变淡我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棋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落下，观音化身彻底消散。

金色的光幕也随之消失。

陆仁站在大雁塔的废墟中，愣了好一会儿。

小诡，她这话什么意思？真正的棋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宿主，根据语境分析，观音暗示的棋手很可能是如来佛祖。

陆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来……佛祖？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是陆仁？

陆仁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在废墟上。男人的面容疲惫而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世民。

见过陛下。陆仁拱手

行礼抱歉，把您的大雁塔弄塌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道歉。他盯着陆仁手中的玉玺，眼神复杂你有四分之三了。

是的。

还有四分之一在哪里？

陆仁犹豫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

李世民走近了两步你告诉我。

在人皇秘境里。准确地说，最后一部分碎片不是物理存在的，它需要人皇玉玺达到一定的完整度之后，才能自行凝聚。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你还需要找到人皇秘境？

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李世民做了一个让陆仁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陆仁吓了一大跳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你比我能。你敢抢人皇丹，敢对抗观音化身，敢超度十万冤魂。我堂堂大唐天子，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陆仁扶起了李世民陛下，您是被天庭控制的，这不是您的错。

不是我的错？李世民冷笑了一声我选择了成为傀儡。你以为天庭是怎么控制我的？他们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乖乖当傀儡，要么让我和我的家人一起死。我选了前者。

陆仁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因为我知道，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天庭很快就会重新控制我。在重新变回傀儡之前，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第一，不要信观音。她说如来是棋手，这话不假，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在这盘棋里，观音是如来的棋子，但她也有自己的算盘。

第二，人皇秘境不在大唐境内。它在北方，极北之处。要到达那里，你需要穿过北俱芦洲。

第三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陆仁这是大唐国运玉牌。有了它，你可以在大唐境内获得一些便利。包括调动地方驻军、使用官府驿站、以及……自由出入长安城门。

陆仁接过玉牌，感到上面残留着李世民的体温和微弱的灵力。

第四。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更低如来想要的不只是人皇玉玺。他想要的是玉玺持有者。你是第八位穿越者，如来已经盯上你了。

陆仁的手猛地一颤。

第八位？

李世民点头在我被控制之前，天庭的密报中提到过。这个世界一共会来九位穿越者。你是第八位。前七位……都已经死了。

陆仁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但我猜，和你有关的那枚人皇玉玺，就是他们的遗物。

陆仁的手握紧了玉牌和玉玺，指节发白。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在我重新变回傀儡之前，我下令打开城门。但我的清醒时间随时可能结束，你得抓紧。

陆仁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多谢陛下。

李世民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影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陆仁。

在。

如果有一天你能击败如来……帮我把我身体里的控制术解开。

我会的。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他大步走向黑暗中，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陆仁站在原地，握着玉牌和玉玺，久久没有动。

小诡。

在。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坑？

宿主，这个问题的答案超出了我的计算能力。但根据目前的数据分析很多。非常多。

陆仁苦笑了一声。

走吧，回客栈。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