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积雷山莫家庄

铁扇公主安排他们在摩云洞的客房住下。

说是客房，其实是一整排雕凿精美的石室，每间都配有夜明珠照明的石灯、玉石床铺和干净的被褥。如果忽略这是一个妖王洞穴、墙壁上可能隐藏着各种陷阱这个事实的话，这里甚至可以算得上舒适。

分配房间的时候，猪八戒和沙僧住一间。黑风书生单独一间说是要看书，这家伙对书的爱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哪怕在地府门口也能掏出一本来翻。孙悟护说走廊就好，他不需要房间，给他一块平地就行果然，他在走廊上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就躺下了，两秒钟打起了呼噜。孙悟空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往上一跳就盘腿坐下，看上去比睡任何床都舒服。陆仁一个人一间。

关上门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铁扇公主、牛魔王、地藏王菩萨、幽冥血海、三把钥匙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整个数据库的schema文档，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整理。

拿出人皇玉玺端详。玉玺在掌心微微发热，金色光芒柔和而温暖。

系统，玉玺的修复功能具体怎么操作？

这个问题很重要。进入一个已知危险区域之前，了解修复机制是最基本的要求。

宿主，人皇玉玺具备修复封印的功能，但需要在封印节点处直接激活。修复过程需要宿主引导玉玺的力量注入封印阵法中，修复受损的节点。需要注意的是修复过程中，宿主将直接面对诡异源头的侵蚀。人皇玉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宿主，但无法完全隔绝侵蚀。宿主需要在保持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完成修复，一旦意识被侵蚀，修复将中断且不可恢复。

不可恢复。

四个字，重如千钧。

不可恢复意味着什么？封印彻底崩溃？还是说我自己会变成诡异的傀儡？

系统没有进一步解释。这种保留信息的做法让陆仁很不安在程序员的世界里，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bug，而是未知的bug。已知的bug你知道怎么修，未知的bug你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系统，封印崩溃意味着什么？

诡异源头将不受限制地扩散至整个三界。届时不仅仅是北方长安、南方、东海、西天，整个三界都将被诡异吞没。现在的紫黑色天空和高诡异浓度只是前兆。真正的大灾难还没来。

三界被诡异吞没。

陆仁关掉系统面板，靠在玉石床边。窗外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把石壁映得温暖如春。但温暖之中他隐隐感到一种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猫踩在棉絮上的声音。

陆仁立刻警觉起来在积雷山这种地方，深夜造访的不会是送夜宵的服务生。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胸口玉玺上这是穿越以来的条件反射，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反应就是确认玉玺还在。就像现代人摸手机一样走路的时候摸一下口袋确认手机还在，睡觉之前确认手机在充电，上厕所之前……好吧这个比喻不合适。总之，玉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安全感的来源。

谁？

是我。门外传来铁扇公主的声音，开门吧，有东西给你看。

陆仁打开门，铁扇公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换了一身家常的翠色衣裙，凤冠摘了下来，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和白天那副冷冽高贵的大妖王形象完全不同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正在为丈夫担心的妻子。

进来吧。

铁扇公主在石桌对面坐下，把竹简展开在桌上。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但笔触略显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内容是一封信牛魔王写给铁扇公主的。

我夫君牛魔王，一个月前收到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去一个地方。他去了之后只在三天前给过我最后一次消息，之后就再

也没有音讯了。一个月零三天。铁扇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的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她习惯了用平静来掩饰情绪，但细节出卖了她。

这是我夫君最后一次给我的消息，三天前收到的。

陆仁仔细看了看信的内容。信上写着：

罗刹吾妻如晤。吾已至幽冥血海外围。封印之损比想象中严重，最外层封印已出现七处裂缝，最大的一处可以容一人通过。地藏王菩萨说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修复，但鹏魔王至今未现身，九头虫那边也没有回音。我在外围做了临时加固，效果如何尚未可知。玉玺持有者若能赶来，请务必带上。时间紧迫。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道鲜红的指印牛魔王的血印。

七处裂缝，最大的一处可以容一人通过。

这意味着诡异源头的东西已经在往外渗透了。如果最外层封印都裂成这样，内层的封印状态只会更差。

七处裂缝这个信息你们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铁扇公主摇头，他在之前的消息里没有提到裂缝的事。三天前这封信是第一次提到。说明裂缝是在他到达之后才扩大的。

时间紧迫。每浪费一天封印就松动一分。每拖延一步诡异就扩散一段。陆仁深知这一点就像处理线上的bug一样，时间越久修复成本越高。早修早好。

你夫君信里说临时加固他做了什么样的加固？

他用自己的本命妖力灌注到裂缝中，暂时封堵。但这种加固就像用纸糊窗户能挡风但挡不了多久。以他的实力大概能撑半个月，超过半个月妖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瓦解。

半个月。他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窗口。

你们明天出发的话，从积雷山到幽冥血海需要多长时间？

走路的话大概七天到十天。但用一些特殊的通道可以缩短到三到五天。

什么通道？

黄泉古道。一条从积雷山通往地府的古老通道。本来是上古时代人皇用来巡视地府的专用路线，后来人皇消失，通道就荒废了。但通道本身还在只要有人皇玉玺就能激活。

又是人皇玉玺。

这东西在关键的时候总是被需要。就像一个超级管理员账号没有它你连系统设置都进不去。

黄泉古道安全吗？

不算安全。铁扇公主直言不讳，古道年久失修，路上可能会有一些诡异生物。但比从正门进地府安全得多正门那边鬼差忙得焦头烂额，整天和往外跑的诡异生物打架，你们从正门进去搞不好会被当成诡异生物一起打了。

陆仁想象了一下被鬼差围攻的画面那可真是冤枉到姥姥家了。

还有一件事。铁扇公主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黄泉古道上有个地方叫做莫家庄。是一个……特殊的村庄。村庄里的人不会变老，时间在那里几乎是停滞的。你们路过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不要在意，继续往前走就行。

不会变老？时间停滞？

这种设定在奇幻故事里不算罕见，但在诡异世界里出现这种地方总觉得不太对劲。正常的地方不会让人不变老除非那里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在维持这个状态。而特殊的力量通常意味着特殊的风险。陆仁的程序员直觉告诉他，凡事反常必有妖。一个让时间停滞的地方出现在通往地府的路上，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flag就像代码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注释的递归函数，你看到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好奇，而是恐惧。

莫家庄有什么危险吗？

表面上看没有。铁扇公主想了想，那里的人都很友好，也很热情。但有些去过的人说，在莫家庄待久了会分不清时间的流逝进去待一天以为过了一天，出来之后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感知扭曲在诡异世界里不算罕见，

但莫家庄的扭曲程度是独一无二的。据说有些人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之后发现外面已经过了三十年。三十年。如果这种事发生在陆仁身上，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三个月，出来之后说不定诡异源头已经把三界全吞了。

时间感知扭曲。

这倒是和莫家庄的名字很配莫，无也。无家庄，没有时间的庄子。

好吧，我记住了。路过莫家庄不停留。

铁扇公主点了点头，收起竹简。

明天一早我来给你们送行。她说，另外还有几样东西要给你们进幽冥血海需要的装备和情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仁。

嗯？

谢谢你愿意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陆仁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楚。

铁扇公主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翠绿的衣裙在走廊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后的竹林，清冽而悠远。

陆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一会儿呆。

铁扇公主。罗刹女。

在原著中就是一个敢爱敢恨的角色。她能追着孙悟空跑几座山要老公赔钱，能一个人扛起芭蕉扇去火焰山扇灭火焰，能在牛魔王出轨的时候把小三芭蕉洞砸了个稀巴烂。这种女人，不会在家里干等着。

她选择信任陆仁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类穿越者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的丈夫在幽冥血海生死不明，封印在松动，时间在流逝。她需要一个有能力、有玉玺、还有一支看起来能打的队伍的人来帮忙。

而陆仁恰好满足了所有条件。

或者说，是命运恰好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陆仁躺到玉石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们就要踏上前往幽冥血海的旅程了。

莫家庄。黄泉古道。鬼门关。枉死城。无间道。十八层地狱。然后才是幽冥血海。

这条路比取经路还长、还险。但就像铁扇公主说的他们没有选择。

停下来就是等死，只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就像他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项目deadline一天天逼近，你能选择不写代码吗？不能。你只能打开IDE开始敲键盘。敲到手指发酸、眼睛干涩、脑子浆糊然后继续敲。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项目延期，延期就意味着被老板骂，被老板骂就意味着年终奖没了，年终奖没了就意味着还不起房租……好吧这个比喻有点远了，但道理是一样的。在诡异世界里，停下来就是等死。在职场里，停下来就是等裁。殊途同归。

玉玺在胸口散发着温暖的金光。陆仁把玩了一会儿玉玺，然后在玉石床上躺平了这个床比他在野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舒服。就算是在长安城的客栈里，也没有玉石床铺这种配置。妖王的生活条件果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窗外夜明珠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摩云洞的夜明珠是定时减少亮度的，模拟正常的日夜交替。陆仁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能睡一个安稳觉是多么奢侈的事情。而明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就要离开积雷山，踏上前往幽冥血海的道路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闭上眼睛之前，陆仁最后想到了一件事铁扇公主说的那个莫家庄。时间停滞的村庄，不会变老的人，桂花糕的味道能唤起最深处的记忆。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在黄泉古道的路上？是谁建了那个村庄，又在里面放了一个叫莫全的村长？

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算了，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能睡一个安稳觉是多么奢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