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彦明

翌日，烈羽皇宫，女帝书房。

“陛下，神策军左将军楚辰大人到了。”

女官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看书的女帝，解禅意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应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

女官躬身退出书房，片刻后楚辰走了进来。

“陛下。”

楚辰已经适应了这样称呼眼前的女子，虽然曾经闹过些不愉快，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不会再耿耿于怀。

“坐吧，楚大公子。”

解禅意展颜一笑，示意楚辰落座。

“…”

楚辰无语，只是恭敬的坐了下来。

“怎么这么拘谨？”

女帝笑盈盈的问道。

“怕你。”

楚辰回答的很干脆，且目光是直视解禅意的。

“怕我？怕我什么，我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很难让我相信你说的话。”

“听说你能打开阴曹地府的门，那一次…我是在地府里吧？”

楚辰有些迟疑的问道。

“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你和地府里的那个你，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当初不是，现在是。”

解禅意满足了楚辰的好奇心，当初火照差点杀了他，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想搞清楚当时的情况。

“那我没有问题了，该你了。”

楚辰明白解禅意找他必然是想问一些神州那边的情况，否则不会无故召他进宫。果然，解禅意问道。

“神州那边，我想知道大致的情况，各族的实力、关系、格局什么的。”

“七大皇族中除了白虎一族和孔雀皇族之外，均在神州驻扎了不少强者，各族天谕境少则一人多则两三人，其他各王族也都部署了不少力量，可谓是群雄割据。之前海族诞生新的圣尊，各大族群已经放弃了争夺地盘的打算，但后来海皇陨落，万族又动了相互争夺的心思。眼下传闻灵气大潮的主潮汐将至，整个神州大乱之势已见端倪，说不定旷日持久的鏖战将一触即发。”

楚辰理了理思路继续说道。

“目前情况来看，巽风、艮守和坎藜已经结盟，离罹忙着四处建渡云港，又与震陵越走越近。孔雀皇族似乎对争夺星主之位显得不那么热衷，而白虎皇族则根本就没派多少人来。其他王族势力相对来说立场比较清晰，毕竟各自老家都是各大皇族控制的，他们也不敢轻易的改换门庭。”

“哪些种族对人族特别敌视？”

解禅意问道。

“几大皇族有一多半吧，震陵、巽风、艮守和坎藜都跟我们有很大的过节，他们附属的种族自然也不会对我们友好。可以说人族在神州举世皆敌，否则也不会…唉！”

楚辰的回答让解禅意心中苦笑连连，皇族得罪一大半，如今自己也被万族新一代的天骄视为头等大敌，那么人族未来的路就只能是联合孔雀皇族和离罹皇族了。至于震陵，或许也可以再争取一下，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从长计议吧，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今后的路还是要走下去，或许有一天还能再踏足神州，一切只能看我们自己的了。”

解禅意说到这里顿了顿，似又想起了什么。

“楚辰，你可曾见到白笑？最后一战…他在吗？”

“皇城最后一战时他在，当时战斗很混乱，白笑可能是突围了。我没有见到他的尸首，以他的本事应该有机会逃脱，毕竟异族不是

很关注他。”

楚辰没想到解禅意竟然会问起白笑，他很清楚白笑和解禅意的关系，那绝对算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看来这女帝…很在意朋友。

俩个人又聊了一会，楚辰辞别，解禅意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想着心事，谋划着人族未来的路。

时间飞快，十日之期一晃而过，烈羽城热闹依旧，只是没了女帝的身影。她和她的大军悄无声息的开拔，从诸羽旧地沿东南方向的山脉秘密进入了原百越国境内。大军在入越地之后迅速南下，那里是茫茫无尽的十万大山，人数将近十五万的天启军很快就淹没在崇山峻岭中再没了声息。

天空入夜又破晓，朝阳缓缓西行复又没入大地，外表看似一片安静的十万大山，实则潜藏着无数杀气腾腾的人族和妖兽。

“传令，命玉九锡率左路军三万沿西南海岸线南下，务必将十万大山西南方向勘察清楚，然后绘成地图呈过来。切记沿途不可冒进，与中军保持适当的距离，如果遇到大规模妖兽潮要立即上报。”

“是！”

天启军帅帐里正忙碌着，一个传令官接过统帅玉简转身御空而去，女帝紧接着又发布了命令。

“命秦天率右路军三万向东移动二百里然后南下，沿途清剿妖兽，不要急于赶路，务必将妖兽清剿干净。”

“是！”

又一声应诺，传令官疾驰而去。

“命中军保持阵型梯次推进，各部务必将妖兽清剿彻底，另派出巡逻队搜捕漏网之鱼，为后续到来的工匠们扫除隐患。”

治国理政不容易，带兵打仗更不简单，统帅的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现世报，说报就报。

女帝的天启军以尽可能隐秘的行军方式潜入了十万大山，一时间外面风平浪静，里面鸡飞狗跳。十万大山里山峦纵横，毒物凶兽数之不尽，万族降临之前人族在这里止步不前上万年，就算是万族降临之后各族也没有对这里采取太大规模的行动。在坤星局势不明朗之前，这等边缘之地各族还无暇顾及，而解禅意知道这将是这里最后的宁静期，就算她现在不来，用不了多久也会有势力来，乱世之中没有世外桃源，至少从今往后没有了！

“传令三军，遇到地势险要或情况不明的地方，直接用猛烈的法术火力覆盖，将一切有可能造成大量伤亡的地区彻底铲平。灵石我们不缺，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贝，人族损失不起。我希望我们的英雄都是活着的，不要像以前一样让我们伤心落泪。”

女帝的旨意从烈羽皇朝建立的那一刻起就是权威的，甚至是有些独裁的，但没有人质疑她。或许曾经有，不过万秋和离渊都不会容许那样的声音存在。解禅意不认为自己统治的皇朝是一个完美的皇朝，她甚至都不认为皇朝里的子民是幸福而安全的。但是没有办法，她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如果将来人族不用再担心种族存亡，或许人们能找到更好的生存方式…或许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总之，拼尽全力求生存是她这一代人的使命，其他的…统统为这一条让路！

“报！神策军军情玉简到！”

天启军中军帅帐随着军团缓缓移动，一路行进着一路繁忙着，女帝对大大小小的国事军事统统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念。”

解禅意没有抬头，手上的御笔如墨，苍生笔写下的圣旨军令是万秋和离渊照令执行的信物，军中无小事。

传令官听见女帝的指令犹豫了一下，他疑惑的看了看女帝身边的女官。这名女官叫言清音，是女帝唯一的贴身女官，曾经她并不叫这个名字，

但现在她只叫这个名字。

神策军的军情玉简是大将军离渊亲自写的，里面的军情等级为最高，就这么直接念出来真的合适？言清音知道传令官的顾虑，便点点头示意他照做。

“陛下，臣率神策军奔袭白羽城，已将其围困，另着右将军元仙封锁了白羽城通往东武旧地陵武郡的所有道路。目前掳掠工匠之势力仍未显放弃抵抗之意，臣恳请陛下准许攻城。”

军情玉简读完，解禅意抬起头来看了看传令官，悠悠的说道。

“你做我的传令官几年了？”

“臣是陛下立国后的第一批传令官，有些年头了…”

传令官恭敬的答道。

“嗯，第一批，时间是不短了。那你说说…你从这份军情玉简中读出了什么？”

解禅意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传令官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额头上不自觉的流出了冷汗。他小心翼翼的偷眼看向言清音，却见言清音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示意。

“臣…臣读出了离渊大人有意放对方去诸羽王城，好制造借口进攻诸羽王城…也说明咱们的情报确信诸羽王城里没有异族的天谕境…”

传令官垂着头说着，解禅意背着身听着。

“嗯，有点道理，还有吗？继续说。”

女帝的声音温柔动听，仿佛春风拂面。

“没…没有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打算珍惜一下？”

传令官汗透重衣，犹豫了片刻还是一咬牙开口说道。

“臣猜想离渊大人收复诸羽王城后的下一步是陵武郡！”

“嗯，这个不难猜，要不然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不是么。”

“神策军去陵武郡是为了随时可以封住百越旧地和东武旧地的联系，而咱们这一路才是重点。”

传令官说到这里，女帝终于转身了。

“继续说，我想听。”

解禅意的声音柔和，脸上有一些愉悦的笑意。

传令官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挺直了腰杆说道。

“清十万大山筑要塞，臣猜测下一步是以十万大山为路径，向东出师重建湾角城。然后大军突袭北越城，那时与近在咫尺的神策军仅隔一郡，实际上形成了对百越旧地的封锁，最终与神策军会师于陵武郡西面的昌武郡，从而完全掌控百越。”

解禅意默不作声的听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传令官。

“臣…臣说完了。”

传令官有些忐忑，自己这一番话侃侃而谈，爽是爽了，就怕捅出来什么篓子…小命不保。

“嗯，挺有想法。”

女帝依然轻飘飘，毫不理会传令官又一次汗如雨下的窘境。

“你叫彦明对吧？一会把职务交接一下，然后去玉九锡那边报到，他那边需要一个首席参赞将军。”

“是…是！谢陛下！”

前传令官彦明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施礼谢恩，然后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是个人才，只可惜…他都能看出来的谋划，能瞒过万族吗？唉…”

“陛下多虑了，他是陛下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总得沾上点您的仙气吧。”

言清音轻笑。

“仙气？呵，我哪有什么仙气，百姓们都是怎么说的？’物以类聚，咱们陛下身边净是些鬼里鬼气的人！’”

“呵呵呵…”

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让充满肃杀和凶险的大山里多了一点人间的烟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