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一声剑来（为毕竟东流去加更）

孟浪不假思索：“我辈修行，与天争命，何其不易。既然能够不伤其性命，晚辈自然选择活炼。”

丹阳子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孟浪的回答，因为在孟浪回话的时候，彩凤藤的双翼已经从它身体上分离开来，彩凤藤陷入了沉睡一般，剩下的两道根蔓直接扎根在屋檐下。

丹阳子从桌上摄来斩不平剑，一把抽出，湛青色的剑身煞是好看，那道道山川河流和鸟兽虫鱼，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剑身上自成世界。

“彩凤灵犀，道源上便是几位契合的灵物，用来炼器，老道也是第一回，却也不知道功用如何。你这剑，再等几十寒暑，兴许都能通灵开慧了。”丹阳子感慨道。

孟浪再次拱手，恭敬地说道：“任凭前辈施为，稳之感激不尽。”

丹阳子炼器手法孟浪也是从未听闻，丹器双绝自然不会作假。

混元炉从地上升到半空，炉身变得透明，里面燃烧的各色火焰从外面看一目了然。

炉盖自动揭开，斩不平剑、灵犀之角、彩凤双翼依次进入到炉内。

丹阳子，道袍袖口一挥，混元炉急速地旋转起来，但是内部的器物和火焰却是保持不动。

“炼器之道，乃是融合之道，乃是造物之道，三样事物，以剑为主，角和翼为辅，君臣相佐，炼制之前应当互相熟识。万事万物，不论是否开慧修行，自有其灵，尔当知。”

也不知道丹阳子这番话是说道给谁听的，或许是丹珠子，又或许是孟浪，或者都是······

随着炉身不停地旋转，斩不平剑、灵犀角和双翼变得亲近了许多，互相触碰贴合。

看到这一幕，丹阳子手中指诀再变，炉中的火焰同样生出变化。

炉壁上挂着各色火焰，随着丹阳子的指诀变化，一道无形火焰从炉壁上飘出，缠绕在三样事物之间。

丹阳子悠远的声音再起：“器物熟悉气息相融，然后可以用这无根无属之火，进行煅烧，这一步，乃是让器物进入到熔融的状态，消去界限和防备。必须用无根之火，才不伤器物根本。”

随着无根之火的煅烧，斩不平剑化作一团青色的液体，灵犀角化作黑色的液体，双翼化作翅膀虚影，围绕着两团灵液上下飞动。

丹阳子双手的食指虚勾，扣在掌心，丹炉中变化再起。

无根无形之火回到炉壁之上，一团黑金色的火焰流动着缠绕住斩不平剑化作的青液，孟浪感觉眼前的视线空间都开始扭曲，显然炉中的温度应该超乎想象之高，以至于引发空间的波动。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炼器之道，君臣相佐，斩不平剑灵动正义，灵犀角通灵多变，彩凤藤翩翩飞舞，用地心之炎煅烧，以九幽之泉淬火，将灵犀角和彩凤藤融入剑身之中，产生奇妙而未知的变化。”

丹阳子紧扣的食指倏然放开，青色黑色的液体开始慢慢延展，斩不平剑俊秀的形状开始在混元炉中塑造，纹理细节历历可见。

“以气御火，以温凝形，这美丽而神秘的过程，乃是炼器的魅力。穷就五十年，炼成一丹一器，这个过程，乐趣无穷。”

“铮——”

青色的剑气在混元炉内爆发出来，比之炼制之前，显得灵动无比，每一道剑气似乎都合乎天地之理，不再是之前冗杂的状态。

“稳之，试试吧，此剑，有晋升天阶的潜力。”

丹阳子对自己这次的炼制似乎十分满意，最后从身上取出一个黑色葫芦，两滴黑色的水滴洒向天上的飞剑，瞬间被吸入剑身，而后长剑归于平静，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孟浪伸出手，刚想催动文气，将斩不平剑呼唤回来，谁知道手刚刚伸出，剑柄就已经出现在孟浪的掌心，似乎能够感受到孟浪的心意。

“剑出东南，斜击三尺！”孟浪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手中的长剑就已经自动飞出，快速无比，剑身直接在空中消失了几息，再出现的时候竟然直接从东方角的天空中刺出。

“竟然是剑心通灵？！”

孟浪深知自己的对剑的理解远远没有达到这一步，但是这剑却的的确确与自己心意相通，并且还能破空而行，出剑无形。

丹阳子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不错不错，剑心通灵，老夫那一代，有剑道人二十五岁剑心通灵，那一代剑修便黯淡无光。你自然是取了巧，此剑自身近乎启灵，加上你儒家的某种玄妙理解，才产生这样的效果。”

孟浪听了丹阳子的话，静心将斩不平剑重新握住，闭上双目用心去触及剑中那道将发而未发的灵。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孟浪口中自然地默念着这道诗句，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斩不平剑身之上，一道无形的翅膀浮现，剑柄下方，一个光点应运而生，忽闪忽亮，似乎在打量这个世界。

无数道剑气欢呼雀跃地围着孟浪上下游动，可以说，此刻孟浪便是斩不平剑，斩不平剑便是孟浪。

“剑心即我心，我心役剑心，我懂了。”

孟浪缓缓睁开眼睛，斩不平剑上的异象已经消失，手中的长剑除了正气十足，再无特殊之处，此乃儒道之剑，也是剑修之剑，主正义也主杀伐。

【宿主体悟剑心，塑造斩不平剑道源级词条——剑来。】

【剑来：第一重，剑心通灵，与剑为友，一声剑来，万剑来朝。】

“竟然是剑来？道源级词条，对应的是一品境界的词条了！”

孟浪十分激动，每一个剑修都有这样的梦想——一声“剑来”，龙虎山道士各式千柄桃木剑一概出鞘，浩浩荡荡飞向牯牛大岗······

孟浪右手高举过头顶，咧开嘴巴，高喝一声“剑来！”

风儿还是那么喧嚣，别说附近修士的佩剑，便是孟浪自己的斩不平剑也是晃晃悠悠一会才落在他高举的手里。

那一日，孟浪再进脸皮最厚陆地神仙境。

有的时候，成年人的崩溃就是在这么一个瞬间，比如添香说公子你怎么这么快，比如说一声剑来······

那一声剑来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孟浪提着剑一言不发，添香带着笑意落在孟浪身后半步，丹珠子围着孟浪脑袋转圈，边转边嘀咕一句“剑来！”

然后被孟浪一剑削飞，然后再飞回来，然后继续，如此往复。

孟浪发誓，原来对一个词一瞬间会有这么巨大的心理反差，他这一生会经历两次。

一次是前世分手，哦不好意思，在看书的你可能没体验过！

一次是一声“剑来”。

打碧落山出来，已经是午后了，刚好路过云梦县。

在人来人往的市井街道上，不仅有亮堂的招牌和高悬的幌子，还有手提肩挑的小贩，街巷回响着卖糖人的悠悠萧声。

孟浪要了一些烧饼，买一个一个酒葫芦，灌了些烧酒，边吃边溜达着，从东门出了县城。

“嘿，大哥，往云梦县去云州城，要怎么走呀？”

“从官道转入了小路，穿过一片小松林，沿着小路走，不到三个时辰就能到潇湘驿，可以在那过夜。”

“得嘞，谢谢大哥！”

烧饼啃完，孟歌问道路之后，跟着大哥的指示走。他没有选择驾云或者御风，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杜诗圣的教诲。

午后四下无人。只听得虫鸣鸟叫，还有丹珠子在耳边时不时的咋呼声，走着走着，他逐渐发觉不对劲。

“不对，进入松林，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按理早就应该走出林子了。”

孟浪脸上慢慢变得凝重，一把牵住身边的小丫头，眼睛边走边盯着两旁看。

边走边读着烹饪书的添香吓一跳，也跟着打量两边。

道旁的松树都长一个样，走了一阵仍是看不到出口，孟浪停了下来。

他一抖肩膀，示意丹珠子飞起来，“丹珠子，你往上飞，看看能否飞出林子！”

“苦呀，累呀，还是老爷家里舒爽！”丹珠子虽然叫嚷着，但是还是扑腾着翅膀飞起。

眼看就要高出树梢飞到外界之时，却忽然从空中直接掉落，被孟浪接住，蔫头苦脸，丹生艰难。

孟浪看向周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俊朗的面庞露出灿烂的笑意，拱手道：

“是云梦泽的道友吗，在下孟浪，和孔文圣后人是知交好友，去云阳河龙王家做过客，五峰口山神待我为上宾。我是大化朝的读书种子，即将考取恩科，状元及第，身上有丹阳子前辈的信物，云梦县境内，他们都可瞬息而至。”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揶揄，

“小子，别吹啦，丹阳子前辈消失上百年，怎么可能在这云梦县。云州境内能够瞬息而至的，起码得三品的实力，你说的龙王和山神些许山野小神，不值一提。你小子一身文风正气，怎么怂得要死！”

一鼠脸老者从松树后走出，尖瘦的面庞，两颊凹陷，左右各三根胡须飘向脸外，拄着根拐棍。

孟浪看着眼泛绿光的老者，心下一惊：“妖族？”

但还是镇定下来，脸上恢复常态，脸上带三分笑意三分傲气三分淡然加一分狡黠，“这位老丈，何故拦我。”

“呵，别装了，”老丈的鼠脸忽得变幻，完全成了一颗鼠头，牙尖嘴利面目狰狞，“老夫确是鼠妖，世人皆畏我惧我。”

孟浪哑然发笑，手里摆弄着丹珠子，一脸轻松，

“荒谬，谁说鼠妖可怕，《聊斋志异》记载，鼠妖阿纤侍奉公婆、尊敬大哥，和奚三郎相伴终生，我便很是仰慕。”

鼠脸老者又恢复人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量孟浪，“你便不怕我吃了你？”

“我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老丈若要吃我，何须施展困阵幻境。”

孟浪知道这鼠妖或许是求于自己，但仍是老神在在，不急着说破。

鼠脸老者转过身去，拐杖往地上一敲，整座山林泥土塌陷，翻转了过去，孟浪感觉一直往下掉，四周一片黑暗。

不久，感觉一双尖锐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双脚又踩在了实地上。

身后传来鼠脸老者幽幽的声音：“老夫，鼠阿公，欢迎来到偷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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