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禅光寺空明禅师

紫色的气息渗透侵入金色的佛光之中，并开始逐渐同化瓦解那金色的佛光。

看起来，在这场道蕴的对峙中，天星青牛的道蕴占了上风。

笼罩在虎妖身上的佛光护罩摇摇欲碎，旁边那一群伥鬼再次悲痛欲绝了起来。

这时，那半空中的“卍”字符突然旋转了起来。

然后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从天地间传来。

这声“南无阿弥陀佛”笼罩着整片天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神圣光辉, 缥缈于天地间，震动于心神中。

让听者如沐佛光，不禁心生皈依之感。

一个金光人影幻象便从那“卍”字符中幻化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一位得道高僧。

这修为深不可测，这幻象一出，便在气势上碾压了化神期的天星青牛。

金光气势瞬间大涨, 将紫色气息尽数驱逐。

甚至让天星青牛后退了半步。

天星青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哞”声。

这时李纯刚第一次听到天星青牛发出声音，而且声音中蕴含着一丝不满的情绪。

看到这突然出来的高僧保护住了虎妖, 周围的伥鬼再次由悲转喜，个个高兴地喜极而泣，对着那高僧幻象不停磕头：“我佛神威，我佛慈悲。”

那高僧幻象客气的对着李纯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南无阿弥陀佛，在下禅光寺僧人，法号空明，见过施主。”

李纯刚看眼前这高僧幻象，眼睛微微一眯，没有说话。

这高僧幻象所散发出的气息，和那放牛大哥云成子一样深不可测。

而那高僧见李纯刚不回应自己，看了看脚下躺着的虎妖，微微一笑对李纯刚说道：“还请施主高抬贵手，放这老虎一条生路，空明在此谢过。”

李纯刚冷冷的回道：“为何？”

那高僧空明缓缓说道：“这虎妖与我佛门有缘，我曾点化于它，想收它于我门下, 但见它佛性未到，还需在世间历练一番，故此将其圈于此深山中，待到它佛性悟了时，便来接引它于我门下。”

李纯刚：“何为佛性？”

空明：“真心忏悔，一心求佛。入我空门，不恋妖生。”

李纯刚冷笑一声：“那你可知，这虎妖为祸人间，腹中不知残害了多少条人命？”

空明：“善哉善哉，虎吃人，兽性如此，乃天道也。”

李纯刚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空明，他没想到这空明竟然说出这般偏袒虎妖的话。

“那大师的意思就是这虎妖吃人，是对的？”

空明：“善哉，施主，没有对错，都是定数。”

李纯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虎吃人，兽性如此，那人杀虎, 人性如此，我杀这虎妖，也是天道！你，为何阻我杀之！”

空明：“施主若是杀其他的虎妖，我必然不会干涉，但今日这虎与我佛门结缘，所以施主不能杀之，还望施主放下杀心。”

李纯刚冷笑一声：“哼，世人都说佛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明知虎妖妖性如此，还将其放纵于此，任其杀人吃人，今日我欲为民除害，你却在以佛门有缘阻拦。我看你这僧人修的假慈悲，嘴上口口声声都是佛门教义，心里全是一己私欲！”

空明愣了一下，但仍然微笑着解释说道：“施主，此言差矣。昔日我遇这虎妖，对其点化，与其结缘，我见其天资灵秀，不愿过早泯灭它的本性，便留它在此处修炼，欲待其练成元婴之日再引渡佛门。为此便划了一片山林为界限，这虎妖出不得这山林，便不可能下山为祸百姓。”

李纯刚指着周围一圈跪在地上的伥鬼：“那这些怎么说？是，你给虎妖划了界限，它出不得山林，但它却将所杀之人变为伥鬼，让伥鬼再去引诱其他凡人百姓进来被它吃掉。这难道就不是为祸百姓了吗？”

此刻的这群伥鬼，随着这高僧的出现，一个个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现在有了这高僧撑腰，他们底气十足，笃定李纯刚奈何不了他们的虎妖大王，奈何不了他们这群伥鬼。

空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善哉善哉，施主此言差矣，这些人被虎妖所杀怨不得虎妖。”

李纯刚两眼一眯，微微一笑：“哦，我倒想听听大师有何高论？”

空明看了一圈这些跪在地上的伥鬼，徐徐道来：“这些人被虎妖所杀所吃，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的贪念，你看他们有的是因为贪图财宝，所以才被财宝的传言引诱至这深山之中；有的是因为贪恋美色，才迷失心智，甚至愿意为了跟美色睡上一晚而自愿一死；有的是因为在山中为猎，伤害山间生灵，贪图这虎皮虎骨，自寻死路。”

空明再次叹了口气：“所以，他们的死怨不得虎妖，只能怨心中的贪念。若是心中无贪念，怎么会来到这山间老林中，又怎么可能被这虎妖所杀呢？”

李纯刚气愤地说道：“明明是虎妖驱使伥鬼引诱凡人百姓来这里被它吃掉，你却说是怪凡人百姓心中的贪念？”

然后指着那衣不蔽体的小莲说道：“我自林边过时，这伥鬼哭哭啼啼流出哀怨之声，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试想世间凡人百姓，但凡心有良知，心中有一丝善念，怎可能置一个哭泣的弱女子而不闻不顾？自然会是上前探寻一番，看看是否能施以援手。”

不等空明反驳，李纯刚继续说道：“等我临近后，她不禁故意用美色勾引，分明还施展蛊惑之术，用妖术迷惑人心，让人丧失心智，如同给凡人百姓喂服迷药，这也怪凡人百姓的贪念？”

那伥鬼小莲听得李纯刚这般言语，脸上竟流露出骄傲之色。

空明张开口想说话，却被李纯刚怒斥打断，指着一个后背背着婴儿的伥鬼大喝道：“而且那妇人怀中抱有婴儿，婴儿懵懂无知，也是因为贪念？”

空明摇了摇头：“被蛊惑，只能怪自己心智不够坚定，若能想施主这般心智坚定，岂会被妖术蛊惑？婴儿懵懂无知，但父母却非懵懂无知，婴儿之死，乃是父母之罪加于其身，虽不怪他，也不应该怪这虎妖，而应怪罪其父母。”

听得这空明的一番话，李纯刚愣了半晌，便苦笑着反问道：“那按照大师这么说，我要杀这虎妖，也怨不得我，要怨只能怨这虎妖心中的贪念，它贪念我的肉体，乃是贪食，我杀它，也只能怪它自己。”

空明摇了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呢，虎妖与人不同，它吃人乃是本性使然……”

不等空明说完，李纯刚笑着开口说道：“大师，你不用说了，我悟了。”

空明一愣，便点头笑着回道：“善哉，你悟了就好……”

但不等他高兴，李纯刚的话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李纯刚：“我悟了，悟了原来你不过是一个强词夺理颠倒是非黑白的秃驴而已，亏我还耐心的听你在这逼逼叨叨了半天，我与你论道，还以为你会有什么高见，原来你这秃驴论的也不过是歪门邪道。”

空明脸上笑容凝固，收敛起了笑容，流露出了一丝恼意。

而李纯刚也不是在这跟他白白掰扯，李纯刚方才被那虎妖的绝命虎啸遭受重创。

趁着这么一段时间的掰扯，伤势已经被体内的紫金之丹和阴冥之丹滋养修复的七七八八。

李纯刚继续冷眼讥讽道：“昔日佛祖释迦牟尼割肉喂鹰，最终成圣成佛，成为佛门美谈，是因为他割的是自己肉，牺牲自己，而没有损害他人。空明大师你这效仿佛祖割肉喂虎，割的却是别人的肉，既不想自己做出牺牲，又想着用凡人的性命将虎妖养成一大助力，然后再来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打的可真是好一手如意算盘。佛门如今若是人人如此，我想是离堕落衰败不远。”

接着又铿锵有力的怒斥道：“我想，空明大师，你这佛心怕是修错了！”

面前这空明大师的幻象露出惊愕的表情，接着闭目盘腿坐于地上。

远方，禅光寺，宝塔密室里。

一个正在佛像前打坐的僧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有一丝惊慌之色。

看着人面相，赫然是那空明大师。

空明大师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心有余悸。

方才他用幻象与那李纯刚论道，想要从言语上说服李纯刚，将自己的禅韵道蕴种在李纯刚的心中，扰乱李纯刚的道心，先让李纯刚屈服自己的思想，然后再慢慢让李纯刚皈依佛门。

却没想到那李纯刚道心竟然如此坚决，纵然是他千言万语难以说动李纯刚半分。

反而被李纯刚最后用释迦摩尼佛割肉喂鹰的典故乱了自己的道心佛性。

空明大师明显觉得自己的修为竟然不稳，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佛像，竟然心生一丝心虚。

他确实被李纯刚说中了，当初他遇到那虎妖，看到那虎妖天资聪慧，而且体内有白虎血脉，化神破虚指日可待，入他麾下必然是一大战力。

之所以将其放于那深山老林，是因为杀戮嗜血乃是虎妖天性。

过早的将那虎妖引入佛门，将其收服，反而抑制其天性，不利于虎妖的修炼和成长。

至少也要等那虎妖有元婴修为，开了灵智，可以领悟佛法，才好收服。

所以，空明才明知虎妖会危害凡人百姓的情况下，仍然将其留置在深山老林之中。

而且，划了一个界限的真实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圈养那虎妖，防止那虎妖逃到其它宗门势力范围内，被别人下手。

同时，还用法力将虎妖额头的花纹变成了“卍”字符，为得也是告诫其他大能之士，这虎妖有主，切莫染指。

若是有人想要强行收服这虎妖，自己便会幻化出现，阻止有人抢夺这虎妖。

于是，让他出现的那个人并不是想要收服这虎妖的人，而是要杀这虎妖的人。

那这空明自然更是不肯。

空明打坐冥思，很快就稳住了道心。

李纯刚眼前的空明幻象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重新睁开眼后的空明目光更加坚定，有些冰冷无情，再无半丝笑意，反而直接很是霸道的开口道：“施主，不管怎样，这虎妖你不能杀，我见施主有道德仙君老子的紫气传承，佛道本是一家，我便不为难施主，还请施主离去吧。”

说着，那空明心念一动，李纯刚身上那两只斩下的那虎掌竟然飞回了虎妖身上。

再加上地上的那只虎掌，三只虎掌都复归原位，然后断肢重生。

那虎妖又满血复活，活蹦乱跳的站了起来。

并且还耀武扬威，眼神中满是得意狂妄之色的对着李纯刚和它座下的青牛吼了一声。

吼声中颇有“狗仗人势”之色。

而虎妖并不是最狂妄的，此时最猖狂的是那群伥鬼。

看着他们的虎妖大王在那高僧的庇护下愈合如初，重新站了起来，伥鬼们一个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先是给那空明高僧磕头恩谢，然后又毫不客气的对着李纯刚叫嚣。

叫嚣声中尽是小人得志之声。

空明这时又微笑着开口说道：“你看，这群伥鬼活的不也很好，过得未必不比被虎妖吃掉前要好。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何必要为他们拼命呢？”

李纯刚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不， 这是伥鬼的选择，却不是凡人的选择。为人时，他们必然不这么想，被吃掉成为伥鬼，虎妖同化了他们，他们迫不得已才这么想。”

空明：“所以呢，与你何干？”

虽然表面上李纯刚面无表情，但此刻他的心中还是感到极度的憋屈和愤怒。

随着李纯刚的情绪到达极点，李纯刚那静如止水的丹湖开始翻起一丝丝涟漪。

仔细一看，原来是丹湖的上空下起了雨水。

雨水，从空中的明日之花落下，淋在湖面的今日之花，然后有融于湖面下那个昨日之花的倒影。

李纯刚的意识不知不觉潜入了丹湖之中，透过清澈的湖水，他赫然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横亘在自己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的那道结界。

这次，透过丹湖，那道结界无比清澈。